第21章

绣芸生看了这条短信,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眼皮一阵发痒,额头的一颗汗珠子竟从眼睫上直直掉了下来,滴答一声落在那四个字上。

【我喜欢你】

这是……是林随鸢发的吗?

这个“喜欢”……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心脏砰砰乱撞,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奇妙反应,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啊,她的确没在呼吸。

贪婪地吸进一口氧气,麻痹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却开始发颤。

还有一封短信。

这一条也许不是林随鸢发的。

好吧,就算是别的嘉宾发的也足够令她震撼了。如果这不能用一个玩笑解释,她真的会受宠若惊,惊恐,惊悚,大惊失色——

她没做任何能让人喜欢上她的事呀。

等一等。

也许不是那个意思呢?

喜欢可以有很多种,朋友间的喜欢更常见,也更适合她。

想到这里,绣芸生终于松了一口气。颤巍巍的手指也冷静了下来。

她回到收件箱,拆开了另一条未读短信。

【谢谢你愿意等我。】

等……?

她今天又等了谁了?

赛车的时候远远落在后头的苏灼她没等,吃饭的时候更是饿得头昏眼花抢着吃完谁也没等,至于打电话发短信的环节,好像都是林随鸢在等她呀?

怎么又是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短信?

林随鸢应该确实是发给她了,可哪条是林随鸢发的呢?

两条短信送达的时间间隔太短,就算林随鸢坐在跟前,她也无法判断出来。

突然,一张纸巾贴上了她的额头,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眉毛紧锁,僵得都发疼。

林随鸢揩去了她额上渗出的汗水,温柔问她:“很热吗?我们出去散散步吧?”

“好。”

她们并肩走在草坪上,绣芸生还在为那两条匿名的短信发着愁,半低着脑袋琢磨着那雾里的花,连手又被人牵起了也不知不觉。

林随鸢觉得自己大概是上了瘾。

她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和人肢体接触是这样舒服。

绣芸生的手上沁了层细细的薄汗,风一吹,就变得凉津津的。好像一块不粘手的糯米团子,只要摸过就惦记上了,只要捏过一次就想一直捏下去。

而且她还有一点贪心。她不仅想要捏绣芸生的手,还想要她心甘情愿地把手送上来,想她被捏得乐在其中。

而不是像这样,心不在焉的。

她是从看了短信起就变得若有所思的。

所以林随鸢问她:“除了我的,你还收到了谁的短信?”

绣芸生抬抬头,眼里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可不止这个。

她甚至认不出哪条是林随鸢发的。

可以问一问吗?会不会不太礼貌?且不说节目组规定了不能说,林随鸢又会不会因她认不出短信而不开心?

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忘记了什么,她到底等了林随鸢什么?

还是说……林随鸢发的是那条【我喜欢你】?

不得了呀,要是她问了,得到的是这个回答,她又该怎么办?

问她是哪种喜欢吗?还是装傻充愣说“我也喜欢你”?

啊哈哈,好傻呀,她竟然想用虚情假意诈真心……真心吗?

如果她发的是第二条就好了。

就好了……吗?

林随鸢挠了挠她的手心说:“不知道是谁发的,就别去想了。”

“哦哦,对不起,我走神了。”

回过神的绣芸生脊背一紧,才发现手掌已经被林随鸢牢牢控制住了。

怎么又牵手了呀……

毕竟是女女恋综,她们这样是不是太暧昧了呀……

“呃呃,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又牵着你了吗?”她好像没有这个习惯来着……

林随鸢轻哼一声:“不小心?”

完了,绣芸生塌了脸:“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林随鸢笑道:“不是哦。是我牵的你。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没有没有!”绣芸生慌而抢答,“没有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那就是‘愿意’?”

“啊……”绣芸生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试探着说,“是,是吧?”

“是就好。”

林随鸢嫣然一笑,绣芸生便高兴得像个蒙对了题的小学生,把她的手牵得一晃一晃的。

月亮高悬,夜也深了。

这一天下来干了许多事,绣芸生这会儿可算是精疲力竭,只剩眼皮子还有力气上下打架了。

太阳走了许久,天气也渐凉了下来,一钻进温暖的帐篷,绣芸生就抵挡不住睡意了。

在外边露营讲究不了什么,她趁着林随鸢脱靴子的功夫,解了外衣躲进被窝换了睡裤,便规规矩矩地睡在最边边。最后抬了抬眼皮,确保给林随鸢留了足够翻两次身的安全距离后,很快潜入了梦乡。

林随鸢才脱了鞋,关好了帐篷帘,转头就听到绣芸生的呼吸声均匀。她双眼紧闭,双手谨慎地放在身子两侧,右手边恨不能隔片太平洋出来。

她耷拉下耳朵,后悔又把绣芸生拉出去散了这么久的步。

这样一来,那些近距离接触的暧昧心跳的时间,不就都睡过去了吗!

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看来一起睡一晚可不够,要每晚都睡在一起才行呀。

怎么才能把侯见星赶走呢?

林随鸢凑近绣芸生,苦恼地戳了戳她水蒸蛋般嫩乎的脸蛋,看她睡得安稳,又不可能忍心叫醒她,只好也关了灯睡下了。

夜半,林随鸢被胸前一拱一拱的动静惊醒。

气温骤降,她放在外边的手指冻得发凉。帐篷外冷风习习,吹打着塑料布沙沙作响。

胸前的骚乱还在继续,林随鸢醒了醒神,发现是绣芸生睡得冷了,本能地蛄蛹向被窝里的唯一热源。

她的头发丝蹭得林随鸢发痒,凉兮兮的脚趾头在她的小腿骨头上勾了又勾。林随鸢索性伸了胳膊将她圈在怀里,把她的脚丫子藏进腿弯里捂着。

她心想,是绣芸生先来招惹她的,所以她这么做,算不上越界,顶多算是热心。

耳畔传来含糊的碎碎念,热心市民林随鸢凑近一听,才听清她念叨的是“嗅嗅、嗅嗅,好暖和、好狗狗”。

感情是把她当成自家的狗狗了!

算了,狗就狗吧,她不和做梦的人计较。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机械转动声,林随鸢斜一眼鬼祟偷拍的摄像头,随手操起大衣丢了过去,那大衣像只蜜袋鼯一样飞呀飞,落在摄像头上,刚巧就把视野遮了个严实。

刚被摇醒的导演一来就看到了摄像头被迫罢工的画面,她气得鞋也没穿就狂奔来到了两人的帐篷前。

可到了跟前又犹豫起来,虽然她是导演,录节目抓素材是她的工作,但是天啦这是她能去打扰的场面吗?现在进去插一脚,会遭天打雷劈的吧!

正苦恼,导演听到了帐篷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心生一计,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邪魅一笑,心满意足地走了。

梦里,渡城的冬天天寒地冻,绣芸生舍不得开暖气,正瑟缩在被窝里。

正要冻死之际,孝顺的嗅嗅吐着舌头乐呵呵地雪中送炭来了。

她摸了摸嗅嗅的小脑袋,夸了她两句好狗狗,便不客气地将双手塞进了她的腋下。

这个场景她梦到过!

“呀~嗅嗅的胳肢窝毛茸茸暖乎乎的~”

梦外,不设防的林随鸢被绣芸生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满脸通红,心道还好还好提前盖住了摄像头,她可不想这少儿不宜的画面被任何人看了去。

绣芸生的手还在不安分地上下捣鼓,林随鸢受不住,抓紧了她的手指,不让她乱动了。

被束缚着的绣芸生感到不对劲,扭着身子挣扎了两下,林随鸢见状松了劲,她反倒安静了下来。

梦里的嗅嗅忽然化作了一团水雾,水雾又婀娜着变成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脸部朦胧,辨不清身份。绣芸生伸长了脖子凑近细细一瞧,才看清,这不是那个、那个和她一起上恋综的大美女大明星么!

她的手怎么会放在人家的、人家的……

呼吸停滞,血液凝固,绣芸生在梦里两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绣芸生老老实实地睡了,黑暗中,林随鸢盯着她的脸,不肯一起闭眼。

帐篷里乌漆嘛黑,稀薄的月光透进,照不亮绣芸生的脸。

唯有唇间隐隐约约闪着光亮,像是凝结了水汽在上边。

她悠长又安然的呼吸灼灼地喷吐在林随鸢的脸上。自打有记忆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这般亲近。

近得好像她浅浅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上。

可她却一点也不排斥。

甚至还藏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低了低头。

再低了低头。

好像比想象中的远啊。

等等。

她在干什么?!!

林随鸢回了神,被自己唐突冒犯的举动吓得不轻。

太下流了!差点就坐实了绣芸生对她虚假的控告!

看来太平洋的存在很有必要。

感受到绣芸生的手脚回了暖,林随鸢便撤回了一个怀抱,正要转身之时,她的衣角忽然被小幅度地拽了拽。

她低头看去,绣芸生握着她的衣角,还把拳头攥得死死的,好像怎么也不愿她走。

“妈妈……”绣芸生低喃。

林随鸢长叹口气。刚当完狗,又被当成妈,这绣芸生睡个觉还真不让人省心。

大半夜的,她可不想和绣芸生玩什么角色扮演。她尝试着掰开绣芸生的手指,却听她说:“妈妈,再陪陪我。”

林随鸢的动作一僵,陷在她指缝里的手指松懈了下来。她顿了几秒,用掌心包裹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腹脊背,将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第二天清晨,绣芸生被林间聒噪的鸟鸣声吵醒。

睡眼惺忪间,她感到身下温热柔软一片,好像拥了个极上等的人形抱枕在怀里。

等下,人形抱枕?

支起身子一看,那哪是什么人形抱枕啊,分明就是被她八爪鱼般压得透气都艰难的林随鸢!

她明明记得昨晚入睡前还在最边边的呀!

原来她的睡相竟这样差吗!

绣芸生吓坏了,忙抽出了卡在林随鸢腿间的膝盖,还有缠着人家脖颈的手臂,乱七八糟地穿了衣服,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帐篷。

殊不知,她在匆忙间震掉了披挂在摄像头上的外套,监视器的封印解除,吸引了起早煮咖啡的小助理的注意。

她看见绣芸生的视野盲区里,林随鸢偷摸着睁开了眼睛。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颠来倒去穿不好衣服,七手八脚拉不开门帘拉链,脸上露出了一抹揶揄却温柔如春水的笑来。

握着咖啡杯的小助理凝滞在监视器前,那万年风雨不动的脸上罕见地跃出了一片红晕。

场地只租了一天,天才蒙蒙亮,节目组安排了大家吃了早餐,便把一行人送回了小屋。

两两同睡的几人各有各的别扭,昨夜都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精神不济,强撑着洗了个澡,倒头又睡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黄昏,才有几具初还魂的尸体汇集到客厅觅食觅水。

绣芸生缓了一阵,看着时候不早了,便拉上龚烟灿和侯见星,用上次买的菜和昨晚烧烤剩下的食材做了晚饭。

填饱了肚子,几人才正式清醒。

这天是第一周录制的倒数第二天,下周她们将各自生活,不再回到小屋。

因为明天一早就有人要赶着回家去,所以今夜就算是道别的前夕。

节目组没有给她们安排任务,侯见星便提议一起玩玩聚会游戏。

池清拿出了她和林随鸢一起买的零食和酒水,摆着摆着,突然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件不符合场上调性的小食玩。

绣芸生一见那眼熟的色彩,便亮了眼睛凑了上去。如她所想,这个打眼的小食玩正是她在超市玩了很久的套圈机。

是林随鸢买给她的吗?

池清见她来,捏了捏套圈机上的小按钮,笑道:“你喜欢吧?特意给你买的。”

没有加上主语,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

绣芸生愣了一刻,很快收起了那不礼貌的神色,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林随鸢和苏灼洗好了碗走来时,见坐在长沙发上的绣芸生被侯见星和龚烟灿包夹在中间,她绕了两圈也不知该怎么插进去,只好放弃,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刚一坐上沙发,苏灼就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

绣芸生抬眉看了一眼,又被自己莫名的占有欲惊讶到,很快收回了视线。

侯见星提议:“我们来玩‘我有你没有’怎么样?规则都知道吧,轮流讲一个你认为只有你做过的事,每人五根手指,没做过就折一根,最后剩下手指最少的喝酒。”

林随鸢看着酒杯道:“我不会喝酒。”

龚烟灿起哄:“玩酒桌游戏还不喝酒?大家都要喝,你就当给我们个面子。”

池清也说:“不是不能喝就多少意思一下吧。”

池清那话也算给了个台阶下,但林随鸢好似有所坚持,沉默着没说好。

气氛一时僵持住,绣芸生想了想,悄声说道:“那个……我酒量还挺好的,如果嗯……如果有谁喝不了的话,我可以帮忙喝。”

她好紧张,还没说完就低下了脑袋躲避所有人审判的目光。

可林随鸢还是没有同意。

当众说出代林随鸢喝酒这样越界暧昧的话已经花光了绣芸生所有的勇气,她不敢再劝,任由气氛古怪地沉默着。

林随鸢终于开口,却说:“不用,我可以喝。”

也许林随鸢是出于好意,但也是建立在拒绝了她的好意的基础上。

绣芸生莫名生出了一种想当众调情却被拒绝的尴尬来,略带不安地挠了挠沙发。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她看过去,原来是龚烟灿伸手安慰了她。

她回过一个笑容,却听一声清脆的指节掰响,吓得她又把头低了回去。

不对,她在怕什么?

龚烟灿看了眼林随鸢,主动说:“我先来,我有文身。”

绣芸生乖乖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令她意外的是,林随鸢手上的数字竟然没有减少。

“欸?你啥时候有文身的?骗人的吧?”苏灼诧异。

绣芸生也诧异,然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苏灼原来在和池清说话。

“一直都有,骗你做什么?”池清说着,指了指她叠在沙发上的脚腕。

众人眯眼看去看不见,龚烟灿起身上手检查了才宣布:“真的有,上了遮瑕。”

苏灼面露嫌弃:“噫!你还给脚擦粉呀,好恶心!”

池清:“……”

检查完了池清的,龚烟灿又走到林随鸢跟前,居高临下问她:“你的呢?”

林随鸢没被唬着,语气漠然道:“不方便你看。”

席间传来一阵起哄声,侯见星肚里的坏水发了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林随鸢:“那谁能看呀?咱们绣绣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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