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还好那诺基亚摔不坏,绣芸生忙把手机捡起,看到那毫发无损的发件页面,又吓得想丢掉手机。

那条未发送的短信,明晃晃地写了六个大字:

【想不想,谈恋爱?】

甚至还有标有点的,那样隆重。

收件人一栏更是明目张胆地挂着“林随鸢”这个掷地有声的名字,绣芸生连忙狂按回退键,将短信删了个干净。

她怎么会想要给林随鸢发这样的短信?!

是昨晚喝醉了酒,不小心写下的吗?

还好没发出去啊!

要是她昨晚再激进一点,那场面该怎样收场!

绣芸生瘫坐在地板上,顺了许久的气才缓过劲。

还是赶紧寄回去好了,万一哪天Boss又找她喝酒,她喝多了又干蠢事该怎么办。

找到节目组的联系人,询问地址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去。

既然下周还会回到小屋,那回去的时候再还,也是一样的吧。

收拾了行李又打扫了卫生,刚闲下来,她就忍不住要去看那大衣和手机。

休息是休息不住了,她打算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干脆投入进了资格证书的备考里去。

-

第二天下班,绣芸生腰酸背痛地挤公交回家,想到晚上还要挑灯备考,更是哈欠连天身心俱疲。

节后的复工总是这么艰难,她总不禁在这时候想,如果有富婆……

滋——

红绿灯前,汽车踩了一个急刹,绣芸生一下从瞌睡中惊醒。

以前不认识富婆的时候随便怎样想都没关系,现在当真让她和几位富婆朋友说上话了,这么想可就不大好了。

登高回家,大老远地,绣芸生就听见嗅嗅在屋内叫唤。

开了门,却见嗅嗅正对着她的书桌警惕。

“怎么啦嗅嗅,你可别吓我啊!”

小动物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的传闻她不信,但当小狗小猫真对着空气举动反常时,还是会不由得毛骨悚然。

只见嗅嗅看她一眼,抬起前腿攀上了书桌,不知叼了个什么到她跟前。

千万别是耗子千万别是耗子。

绣芸生闭着眼睛一边接一边祈祷。

直到手心一凉,她睁开眼,发现是湿哒哒沾了口水的诺基亚。

诺基亚亮着屏,屏幕上显示有一封来自节目组的任务短信。

咦?

她才刚下班欸!果然能拿钱的合同不能乱签,大概率是要压榨你的。

【嗨嗨!亲爱的嘉宾,一天不见,甚是想念!】

【为了缓解大家在“现实一周”中的相思之苦,我们特意准备了一项特殊任务——“欢迎你,进入我的生活”】

【在本任务中,每位嘉宾都拥有一次约会邀请权,你可邀请心仪的她进入你的家、你的工作环境或任何与你的生活息息相关的地方。】

【被邀请的对象拥有拒绝的权利。当邀请被拒绝时,你可更换对象再次邀请直至成功,也可放弃本次任务。】

【为防止意外错过短信,本次任务特别开放了“电话”功能!话不多说,快快进入通讯列表,选择你最想约会的她……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咚……

短信还没读完,就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声音之大,吓得绣芸生差点又摔了手机。

她手忙脚乱地关了大门换鞋进屋,确保远离了可能被邻居听见的范围,才点了接听。

“喂……”

“是我,绣芸生。”

恍惚间,她以为有不速之客来敲门。冷静一听,才发现是自己的心跳震上了鼓膜。

原来只需要间隔一天,再听到她的声音就会这样不平静。

“你、你好!”她不知该怎样接话。

那种既不是熟人又不是陌生人的感觉很是微妙。

“嗯。”林随鸢停顿一秒,“你看到任务短信了吗?”

“我看到了。”

所以这通电话意味着,林随鸢又要邀请她约会了吗。

也许读短信时就有了隐隐约约的期待,所以当她接到电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在天上飘。

哪怕隔壁家炒菜的油烟味浸入了她的房间她的鼻腔,也没能把她拉回来分毫。

“那你明天有空吗?我,我想见你,想请你参观战队的基地。”

今天是调休上班的一天,明天又到了周末。所以她没有要忙的事,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我有空。”

嗅嗅站在绣芸生跟前,安静地听她讲电话。

主人语气平淡,但棉质拖鞋上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是脚趾头在跳舞。嗅嗅很是疑惑。主人高兴吗?为什么脸上不笑?主人的脚趾头抽筋了吗?为什么脸上不痛苦?

“方便报一下你家的地址吗?我去接你。”

楼下突然传来大爷奋力擤鼻涕的声音,绣芸生捂着听筒退后几步:“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好了。”

“我去接你。”

像是命令式的一句话,却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出的,不让人不敢拒绝,但是不忍拒绝。

绣芸生想了想,报上了两个路口前的地标。

说完就该挂断了,可林随鸢没有道别也没说其它。耳畔传来她细细的呼吸声,让绣芸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曾经也有个人打过几通这样的电话,她不说话,绣芸生只能从依稀的呼吸声中,判断那人还在听。

是谁来着?是……

她的天,怎么会是8912……

绣芸生浑身一激灵,打破沉默:“对了,你的大衣在我这里,我明天带给你吗?但是我忘了送去洗了……”

“没关系,先留在你那里吧。”

“哦。”意思还是要先洗吗。

“等下次我找你要的时候,你再给我吧。”

“哦。”原来是要听候差遣。

挂了电话,绣芸生扑通一声掉上了软乎乎的被子。

林随鸢大概真是从深海里腾出来的吧,她一出现,哪怕只有声音,就让她的房间里灌满了深蓝海水。

绣芸生溺在其中飘飘浮浮,只是不知肺里的氧气还剩多少,一瞬的胆战心惊,再睁眼时,就只剩嗅嗅四脚立在她略显削瘦的脊背上。

“哦唔——”

也不知道在兴奋个什么劲。

死沉死沉的,难怪快要透不过气。

节目组嘴上说着让她们喘息,实际仍舍不得这段空白。这马不停蹄的日程安排,如何让她们消解忘却?

有人期待永恒,就有人期待瞬间的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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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在此刻分了家。

绣芸生不过按合同办事,也只好听候差遣,两周后的事,两周后再想。

晚饭后,她带着嗅嗅出门散步,回来时又听见门内诺基亚的铃声吵闹。

她急急忙忙进屋,也没能赶上那通电话。想着回拨,可通话记录却显示着匿名来电。

是林随鸢还有事情要和她交代吗?

是计划有变,还是主意有变?

可她守着小手机直至入睡,也没能再等来那电话。

一觉睡醒,她看眼时间便警铃大作。

距离和林随鸢约定见面的时间不到十分钟了!

要知道她从家里走到那两个路口前,也得花上个七八分钟!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换衣狂奔出门,远远就看见等候在路口的那辆明黄色的车。

她拉开车门,也不顾凌乱的头发素颜的大脸直怼着车前的摄像机,张口就想为迟到道歉。

林随鸢却抢她一步问:“早餐吃了吗?”

“呃?还没?”

林随鸢变魔术似的拎出一袋袋早点,绣芸生定睛一看,什么油条欧包煎饼果子酸奶杯,种类丰富,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随鸢请了一堆早点来她车上开早会。

“路上吃点吧,空腹容易晕车。”

“哦哦,好。”

绣芸生坐上了副驾驶,二话没说,就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早餐。

头发都忘了理,“谢谢”也忘了说了。

不是她觉得和林随鸢熟络到可以不顾形象不用道谢的地步,而是她的脑袋已然冒了烟,不输入指令就不会执行了。

今天的林随鸢也好漂亮。

侧脸漂亮,扎进休闲西裤里的衬衣漂亮,给她递早餐的手指尖也漂亮。

反观她……唉不观了。

但是就是,林随鸢怎么一直盯着她不开车呀……

是她把早饭吃到脸上了么……

她是不是应该先整理下头发化个妆呀,哎呀她没带化妆包……

正胡思乱想着,林随鸢歪了歪身子,然后像大厦倾塌似的,不可抗拒地向她俯身而来。

绣芸生一僵,连吞咽都忘了,半口油条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能。

林随鸢的身体贴近,手臂越过她,唰一声拉出了安全带。

咔哒。



“我们走喽?”

“呜呜……”绣芸生艰难地咽下油条,“嗯走吧。”

她竟然紧张得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一上车就咔咔吃早餐,林随鸢该不要以为她饿死鬼转世来的吧……

好在车子稳稳上路,她的大脑也重新开了机。

她放下油条理了理跑乱的头发和衣服,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开启了新话题:“对了,我昨晚漏接了一通电话,是你打的吗?”

林随鸢否认:“没有,我只打了一通。”

这就奇怪了,难道……

“应该是别人邀请你去约会。”林随鸢替她解了惑。

绣芸生忧虑道:“那我不小心错过了怎么办?”

林随鸢却说:“那正好啊。”

“嗯?”有什么正好的?

“正好你只跟我约会就好了。”

绣芸生不吭声,埋头继续啃油条了。

她本就发烫的耳尖变本加厉地红,连被精心挑选出放进酸奶杯里的树莓看了也自愧不如,急着想回挂树上去再长一番。

到了基地所在的文化园区,摄制组一行人被保安拦在大门外,据理力争至焦头烂额都没能换来保安的一个眼神。

直到林随鸢降下车窗说了一句“她们是我的人”,那保安才点头哈腰满脸歉意地放了人。

林随鸢所在的栖梧战队并不是这园区里唯一的电竞战队,但一路上就属以林随鸢为C位的海报最为打眼。

绣芸生每路过一幅就要“哇”一声赞叹,林随鸢也不羞,陪着她一路走一路停,好像故意把车停得远远的,要她一路走来慢慢欣赏似的。

终于来到被绿化簇拥的一栋楼前,绣芸生听到导演小声提醒摄影师:“这是她们基地第一次在镜头前公开,能拍多拍,应拍尽拍!”

刚走进基地大堂,绣芸生就被蓝紫相映的墙面灯带迷幻了双眼。基地内部装潢豪华,乍一看有点像ktv……啊不是,是像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可以用几年前流行过的一个什么词来着的形容……啊对,是赛博朋克。

灯光是常亮的,绣芸生却觉得余光里老有几点红白色的光影闪烁。可一转头,那角落里又空空如也了。

林随鸢带着她们上楼参观,摄影师们先前得了导演的指示,纷纷举着摄像头四散去拍空镜。

绣芸生刚来录制节目那时,被数不尽的摄像头对着,很是不适应;而现在,没有了摄像头跟她,她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好像是委屈,不过她没承认。

这个环节的名字说是“欢迎你,进入我的生活”,可她刚一踏进林随鸢的生活,立刻就被边缘化得连当背景板都碍眼。

什么约会不约会的,不过就是为着来窥探林随鸢的基地而招摇的幌子吧!

林随鸢见摄制组的人跑偏了主题走了远,伸手揽了揽绣芸生的肩:“我们去训练区吧。”

“嗯好。”她没有委屈了。

导演看着还在瞎晃悠的摄影师们,上去一脚一个屁股地踹:“拍啥呢拍拍拍,景有人重要啊?跟上!”

委屈从来不会消失,这会儿,就从绣芸生的心里转移到了摄影师们的屁股上。

大概电竞选手们的节假日和上班族的不一样,训练室里聚集着不少戴着耳机打游戏的人。

先是一个不专心的看到了来人,她忙拉了拉邻座的衣角窃窃私语,很快,一整个训练室里便没有专注的人了。

“鸢姐姐好!”有人摘了耳机,站起来和林随鸢打招呼。

随之,“鸢姐姐!”“姐姐好!”“姐姐姐姐!”的声音洪水般扑面漫来,好像误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所。

绣芸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躲到林随鸢身后去了。

她悄悄露着半只眼睛看,发现不少年纪小的队员们比她还怯生生,壮着胆子打完了招呼,便躲远的躲远,埋头假意训练的训练。

只有几个看着成熟一些的,才离了座位朝她们走来。

绣芸生发现,这些队员们的衣服都是红白相间统一的样式,大概是她们的队服。

林随鸢笑着介绍:“玩忽职守的这几个都是现役队员,我的……前队友们。”

后边蜷在角落里交头接耳的小队员们一听“玩忽职守”这大罪,一个个又惊着慌着奔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啊哈哈,看来怕林随鸢的可不止她绣芸生一个呀。

为首的队员谴责林随鸢:“哎你看你把她们吓得!”

林随鸢撇撇嘴:“我又不是故意的。”

绣芸生偷偷打量那说话的队员,她有着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稍显凌乱的短发张扬,看上去活力四射。

队员对上绣芸生的视线,大方打招呼:“你好呀,我叫小麦!”

哦哦,小麦色的……?

“啊你好你好,我叫绣芸生!”绣芸生停止了不礼貌的联想,上前握了握小麦的手。

“我知道你!”不礼貌也从来不会消失,转移到了小麦的大嗓门里,“原来你就是我们的嫂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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