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录制正式进入第三周,这一周,嘉宾们将在白天各自外出工作,下班后回到小屋过夜。

由于节目组经费有限,小屋还是在郊区的那一栋,她们每天打车通勤,单程都要一个小时还多,最重要的是,还得自费。

还好Boss答应报销这来回车费,不然绣芸生可能就要提前结束小屋之旅了哈哈。

去的那天是周六。下午,大家陆续聚到了小屋。

绣芸生正准备上楼,苏灼突然提议:“还和原来那样住多没意思啊,咱们要不重新选下宿舍吧?”

众人没吱声,大概是都没有异议。

倒是池清说:“你不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吗?换不换有什么区别?你要住二楼吗?”

苏灼啧她一声:“人都是会变的嘛!偶尔想换个口味不是很正常的么?”

换宿舍的事就这么定好了。然而半天过去,也没人开口说想睡哪一间、想和哪个人睡。

“哎呀你们好磨叽啊!”苏灼看大家都不动弹,便率先出击,缠上了林随鸢,“鸢姐姐,我可以和你……”

林随鸢无情地打断她:“我们抽签决定吧。”

苏灼瘪嘴,不情不愿地找纸笔去了。

巧的是,绣芸生抽到的还是原来的那间房,她习惯性地看向侯见星,却见她抽到的是一楼的单人间。

“你和鸢姐姐一间呀,真羡慕你。”

耳边响起苏灼的声音,绣芸生一转头,发现她正对着自己说话。

她和林随鸢抽到了一间?

怎么会这么巧。

苏灼看了看众人的纸条,发现她手里的数字和池清的如出一辙,立马又缠上了绣芸生:“哎呀!真是羡慕死你了!”

绣芸生感到背上传来一阵推力,她没有抗拒,跟着苏灼进了一旁的房间。

苏灼关上门,故技重施,虽然故的是池清的技:“绣绣呀,咱们商量商量,能不能跟我换换呀?”

绣芸生低头看看纸条,紧紧捏着犹豫。

苏灼忽然问她:“你喜欢鸢姐姐吗?”

这问题是回小屋后,落在绣芸生心间的第一个惊雷。

“我,呃……也许应该……”她回答不上来。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苏灼的手指已经迫不及待地掐上了她手里的纸条,“你觉得鸢姐姐喜欢你吗?”

这一回,她果断地摇了摇脑袋。

为了避免麻烦,只接触一个人,为了避免麻烦,用骰子决定那个人是谁,哪能称得上是“喜欢”呢?

苏灼一看,眼睛都亮了:“那你帮我追她好不好?我们这群人里,就数你和她走得最近了!”

“嗯……”绣芸生面露难色。

苏灼抱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哎呀你就帮帮我嘛,也不要多麻烦,就在她面前说几句我的好话,再打听打听她的喜好告诉我就好了!”

“……那行吧。”

“那你先把她的房间给我。”苏灼图穷匕见,又抢上了绣芸生的纸条。

绣芸生微微一松手,眼看纸条就要被抽出,忽然又攥紧夺了回来:“这个不行。”

苏灼见她出尔反尔,心下恼怒,大声嚷嚷道:“你不是刚答应要帮我追她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的呀!”

话音刚落,房门猛地被推开,林随鸢大步走进,牵起绣芸生的手腕把她带出了房间,再回头对着苏灼狠狠道:“你自己没有追人的本事吗?还让别人帮你追?一把年纪了是小学没毕业还是大脑发育不完全?不应该吧。”

一阵狠话输出,绣芸生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一时惊在原地。

被吼了的苏灼更是挂不住脸,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林随鸢用阴冷的眼神剜了苏灼一顿,转身安慰绣芸生:“别怕,说垃圾话是比赛的一环,我是专业的。”

绣芸生的心落回原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池清推了行李进屋关门,龚烟灿和侯见星也各自回房收拾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林随鸢当面质问的机会这就来了,她搜肠刮肚,想了个委婉的问法:“你上周很忙吗?”

绣芸生不得要领:“还好。”

Boss趁着国庆招了几个新人进来,照顾她要一边上班一边备考还要应付节目组零碎的拍摄工作,特意减少了她手里的活。

唯一算得上忙的,也不过接听一些被Linda姐戏称为“绣芸生专线钉子户”的咨询者来电。

林随鸢又问她:“上周你的邀请机会用了吗?”

绣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兴师问罪来的。

“用了……”她如实回答,见林随鸢脸上的表情仍不松懈,主动补充,“我和见星出去的。”

林随鸢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还想追问,却见绣芸生看她的眼神怯怯,还悄悄退后了半步,便不再逼她:“哦,没事,我知道了。”

那一边,苏灼刚被吼过,又见池清竟服从了房间分配拎着两人的行李进来,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池清懒得照顾她,边收拾行李边补刀:“你又没本事,惹她们干什么?”

苏灼哭得更大声了。

还是住在二楼。

绣芸生看着长长的楼梯轻叹口气。家住步梯高层,早上刚搬了一趟行李,这会儿胳膊的酸胀感还未褪去就又得再搬一次,实在是身累又心累。

林随鸢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了绣芸生的行李。

“我帮你搬。”

“我自己来没关系的。”

林随鸢还是坚持要帮她搬箱子,但她自己也有行李,没法一手一个提上去。

等到了房门口一转身,绣芸生已经把她的箱子搬上来了。她的箱子还更重,这么交换着搬,根本是好心帮了倒忙。

两人进了房间,谁也没有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正在这时,林随鸢的手机来了电话。

因为这一周都要上班,节目组就没有收她们自己带的电子设备。

战队经理来电,林随鸢不用接也知道这满眼只有存折数字的啰嗦女人要交代什么事,她本想挂断,但品了品屋内的气氛,还是接起了电话走出门去。

一走就走到了客厅。

“随鸢呀,安全到达目的地了吗?”经理掐着声线,满是讨好。

“不然呢?现在是尸体在接电话?”

“啊呀呀胡说啥呢!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怎么样,别的嘉宾都到齐了吧?”

林随鸢有些不耐烦:“有事快说,我在录节目。领上夹着麦克,你说话导演听得见。”

“那……反正我要跟你说的事已经都说明白了,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做!千万要考虑,千万要记得,知道了吗?”

嘎吱。侯见星的房间门开了,她换了身家居服,抱着包开口的薯片走了出来。

林随鸢没回应经理的话,直接就将电话挂断了。

侯见星见她挂了电话,把薯片往林随鸢面前一递,寒暄道:“鸢姐姐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吃薯片呀?”

林随鸢下意识想拒绝,但又想起什么,于是接过了薯片袋子:“谢谢。”

侯见星看着被整包端走的薯片欲言又止。

“侯见星?”

绣芸生刚想下楼烧点热水喝,就听到林随鸢声音轻柔,唤着侯见星的名字。她脚步一顿,轻手轻脚地退后两步,把自己藏进了视野盲区。

侯见星眨眨眼,坐到了林随鸢身旁的沙发上:“怎么了?”

“你的名字听着很耳熟。”

“耳熟?”侯见星想了想,“啊,你耳熟的应该是‘侯若月’对吧?”

林随鸢点了点头。

不光是林随鸢耳熟,这么一提,连绣芸生都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侯见星解释道:“她是我姐姐,就是年初拿了影后的那个电影明星染拢的经纪人。”

林随鸢还是一脸疑惑。染拢她知道,但她又怎么会耳熟人家经纪人的名字?

“啊对!”侯见星见状补充,“我姐因为在染拢出柜的时候摔了个大马趴上过热搜!你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她的!”

“没错,我想起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客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绣芸生在楼上玩着手指,她心想,侯见星那么厉害,她的姐姐也出名,好优秀的一家人。

她蹑着手脚悄悄来到栏杆边,遥望相谈甚欢的二人。

初来乍到时的记忆追上她,那时,她刚辨出侯见星梦话里的人就是在场的林随鸢,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两人那么登对,像爱情电影里精心选出的两位主角。

如今再看,这样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强烈。

她又想起侯见星提出的“公平竞争”,本来以为会一路争到底的,侯见星却早早给别人发了心动短信,提前宣告了退出。

如果是因为她,因为看到林随鸢和她走得太近而退出,因为骰子恰巧掷出她的数字而退出,那就太可惜了。

“哎呀你烦死了,能不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

苏灼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房门开了,池清黑着张脸走了出来。

侯见星好奇地问:“欸?你们怎么啦?”

池清没有回答,默默离开了小屋散心去了。

“我去看看她。”侯见星说着,三步并两步跑进了苏灼的房间。

林随鸢没来得及说话,但绣芸生清楚看见了她起身抬手的挽留动作。

和约会那天她说要走,林随鸢立马送客的反应截然不同。

绣芸生不再看了,转身要回屋,不小心一个猛子撞到了人。

那人扶稳了她,绣芸生定了定神,才发现来人是龚烟灿。

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多久了,绣芸生有些尴尬:“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龚烟灿耸耸肩:“对呀。有什么关系,你又没有说什么话,你只是在偷听。”

“啊……啊哈哈……”本来只是有些尴尬,笑笑就过去了,现在她的脚趾已经在别墅里刨别墅了。

“我网购的菜到了。”龚烟灿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菜?”

“晚饭吃的。我们一起去做饭吧,做完差不多就到饭点了。”

“哦好。”

这人怎么一下没谱一下靠谱的。绣芸生心里吐槽,还是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厨房。

林随鸢还坐在沙发上,绣芸生低着头尽量避免和她对视,但耳朵依旧立着。她为自己辩解,这是在关心苏灼房里的情况。

但是林随鸢离她更近,所以先听到林随鸢的动静也是难免的嘛。

林随鸢起身了。脚步一声声逼近。

她要来帮忙一起做饭吗?心跳加速得莫名,绣芸生安慰自己,只是被活蹦乱跳的鲈鱼吓着了。

然而,林随鸢只是在楼梯口顿了顿脚步,很快踩上楼梯离开了。

心里忽然一阵空落。唉,这么鲜活的生命马上就要被她敲死了,怎么让人不空落。

晚饭后,节目组还是没有安排新的任务。

几人闲着无聊,侯见星便提议:“欸对了,咱们现在都有手机了,要不要一起玩玩手机版的《破魁》?刚好鸢姐姐也在这里,机会难得,给我们秀一波操作,教我们些小技巧,怎么样?”

视线聚向林随鸢,侯见星的这个提议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了一个高光。

苏灼一拍脑袋,掏出手机准备上号:“对呀对呀,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玩,之前就该让节目组发我们手机一起双排了!我已经登上号了,鸢姐姐先带带我吧!”

大家都掏出了手机,绣芸生正准备下载,打开应用商店一看十几个G!又开始找用得少的软件删。

可林随鸢一直都没有动作。

绣芸生看向林随鸢,刚想问,又停了嘴。

侯见星替她问出了话:“咦,鸢姐姐不想玩吗?”

林随鸢淡淡说:“嗯,我不想玩。”

“欸——”

“为什么不想玩呀,是嫌我们段位太低了吗?”

“应该没有版权问题吧,我记得《破魁》是有赞助的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问,林随鸢却坚持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林随鸢不玩,众人自然也失了兴趣。

但大家仍想用游戏来消磨漫漫长夜,侯见星于是拿出了她的switch,投了屏,一人分一个手柄玩。

林随鸢不接手柄,侯见星跳过她,递向了绣芸生。

绣芸生看着这奇形怪状的手柄也拿得犹豫:“我不太会玩游戏,之前有玩过,但是玩得很烂。”

侯见星鼓励她:“没事,大家也是随便玩玩。”

结果一上来就玩到了个合作对战的游戏,她还刚好和苏灼分到了一组。

屏幕被一分为二,左边侯见星和龚烟灿配合默契高分不断,右边的小人们你撞我我扇你,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苏灼的操作倒是没问题,锅全在绣芸生身上背着,简单概括,就是苏灼夹菜她转桌,苏灼敬酒她还在转桌。

“哎呀我真是!”苏灼被她菜得崩溃,以前玩游戏都是她坑别人,今天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被坑的感受,“你怎么能玩得比我还菜啊!真是的!笨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会玩!”绣芸生撂了挑子想下桌,随手就把手柄塞给了轮空的池清。

苏灼一看是池清接手,又急得大叫:“哎哎!”

那两人闻声顿住,一个没继续接,一个没继续递。

苏灼的眼珠子在两人间流转了几番,短暂地两害相权后,认命道:“行行行!你给她玩吧,不然我怕我的血压顶不住!”

事业心重的女人,果然能让爱恨情仇排在胜负欲后边。

绣芸生悻悻地坐回沙发上,和林随鸢并排观看前方激战。

她其实没有多难过。她早就习惯因笨手笨脚被排挤,听过的脏话多了去,苏灼可比那些人温和多了。

林随鸢和绣芸生一左一右对坐在两侧的沙发上,她们侧着身子看屏幕,如非必要,她们可以永远都不对视上。

绣芸生坐得比她靠后,所以林随鸢用余光看不清她。

但林随鸢发现,只要侧身去端茶几上的水喝,她就能借着大幅的动作,不露痕迹地看一眼绣芸生。

一次,两次……九次,十次。

也因为绣芸生坐得比她靠后,所以她一次次算得很清楚。

晚上的饭菜做咸了吗?

中场休息时,龚烟灿拿了手柄在侯见星的游戏库里翻找。终于找到了一款她中意的,一点开,满屏扑面而来的丧尸吓得苏灼原地发射。

苏灼捂着眼睛恼火道:“你干嘛挑这么吓人的游戏啊,赶紧换一个啊!”

龚烟灿不理会她,自顾自开始了游戏,她端着把重机枪,卧在掩体后朝着丧尸群发射不要钱的子弹。

不多久,鲜红的血液、飞溅的残肢铺满了屏幕,绣芸生也胆颤地别过头。

龚烟灿杀红了眼:“哇塞,老外搞的限制级游戏就是牛!”

苏灼拉着她的胳膊焦急道:“你听没听我说话啊!别玩这个了!让你换一个玩!”

龚烟灿不依:“你打得过我我就让你玩。”

苏灼一下松开了她的手,一退几米远:“你、你说的是打游戏还是打架?”

龚烟灿嘿嘿一笑,不言语了。

血红的光打在龚烟灿狞笑的脸上,苏灼只看了一眼,就吓得差点昏过去。她捂着心脏幽怨地想,节目组到底从哪请来的这各路神仙啊!什么限制级游戏,龚烟灿这人就是个限制级的人,来个人把她叉出去啊!

-

夜晚,林随鸢不知上哪溜达去了,绣芸生见她的行李都没拆,留着大灯就缩进被窝睡下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她被一阵阵脚步声吵醒。

恍惚间还以为是闹腾的嗅嗅,于是训了句:“很晚了嗅嗅!快点睡觉了!”

却换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抱歉。”

嗅嗅终于成精了?!

她双眼猛地一睁,就看到了床下的林随鸢。

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猛地回神,猛地道歉,猛地躲回被窝。

绣芸生被尴尬得失了睡意,躺了半天也没能再酝酿出分毫来。期间倒是听到林随鸢来来去去的脚步声每隔一阵就要响起。

她终于忍不住钻出被窝问:“你肚子不舒服吗?晚上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呀?”

“不是。”就是水喝多了。

月光下,绣芸生好像看到林随鸢的脸有点红。

真的该睡觉的,都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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