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绣芸生想伸手去牵她的衣服挽留她,想喊住她让她不要走,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还好林随鸢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手机,就和她一起坐上了床。

林随鸢看起来一点也不困,但还是陪着绣芸生躺下,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拨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额角。

“绣芸生,我爱你。”

她听到林随鸢这样说。

绣芸生好庆幸,她没有把重逢、表白和第一次安排得太过隆重。那也许需要漫长的等待,而等待之中,错过的时光才是遗憾的。

她从来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她想要的圆满,本就是一日三餐,身体健康,爱人在,小狗也在。

所以不够隆重也没有关系,准时吃饭就是最隆重的事情了。

啊,林随鸢特意买的早餐忘了吃,那等她小睡一会儿,再一起吃午餐吧。

结果等绣芸生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随鸢点了外卖,她们一起在下午茶的时间吃早午餐。

尽管时间很紧,她们仍决定在今天就完成搬家大业。绣芸生想的是早点让嗅嗅玩上林随鸢精心准备的小小游乐场,林随鸢想的是早点玩上绣芸生……或者让绣芸生玩玩她也可以。

搬家公司很快带着纸箱上门来,可嗅嗅不知为何,就是不让那些人碰她们的东西。

绣芸生想先把她带到外边去,嗅嗅又不肯离开家门。

好话赖话说尽了,零食玩具都给遍了,嗅嗅仍然不肯。一有收拾东西的动静就大叫个不停,还把装东西的纸箱子啃了个稀巴烂。

没办法,绣芸生只好让搬家公司的人先离开了。

计划好的事又一次被迫中断,绣芸生比林随鸢还要难过,竟罕见地训斥起了嗅嗅。

林随鸢倒显得冷静得多,她阻止了绣芸生,把刚从网上搜来的信息拿给绣芸生看:“嗅嗅是不是怕我们搬家丢下她?”

绣芸生皱皱眉,看了看眼前一点不委屈,一点不认错的负气小狗说:“我不知道,但看着不像。”

接着她对林随鸢说:“对不起,又要让你的心意延后了。”

林随鸢捧起她难过的小脸揉了揉:“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想搬家的是嗅嗅,又不是你,嗅嗅是你的小狗,也是我的。如果要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也应该对你说?”

绣芸生摇了摇头。

可她真的很难过。经历了这么多事,她迫切地想让一切都尘埃落定,不想再有任何的变数了。

林随鸢看出了她的失落,抬起她的脑袋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没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在哪里都很好。而且,虽然暂时不能搬家,但不代表我们不能抛下嗅嗅。”

“抛下嗅嗅?!”虽然绣芸生今天很生嗅嗅的气,但一听要她抛下小狗,还是激动得炸了毛。

林随鸢只是想开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绣芸生的反应这么大,她赶紧解释:“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偶尔过去睡一个晚上。”

绣芸生刚想说那在这里也可以睡,突然意识到林随鸢说的“睡”是什么意思,不由地红了脸。

林随鸢触碰她的感觉还没有彻底消失,猛地听她提起,那感觉又回到身上了似的。

但她没有拒绝。

从前那新房子里存放着她不愿回忆的残忍梦魇,而今那里又变成了专供做.爱的情趣酒店一样的存在,总觉得前后的反差大得过了头。

但绣芸生接受良好。

-

林随鸢没有先搬进新房子,理由是说既然那是她们的新家,就得一起住进去才行。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林随鸢总是神出鬼没的,如果不违法的话,绣芸生真想在她的身上装一个定位器。

“我搬回基地了。”

“哦?是要……”

“战队招了一批新人,教练找我去帮帮忙。”

“哦。”

林随鸢那么急着打断她,看来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么她也暂时不再追问。

绣芸生最近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

林随鸢和她复合的消息又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已经接受林随鸢是个名人的事,但还是不习惯自己的名字也频频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她有点后悔答应Boss去参加那个恋综了。可一想到要是不参加恋综,也许就不会和林随鸢相恋,又没法记恨Boss。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不带任何光环的普通生活经不起放大镜下的推敲,那些说她“配不上”的言论看得多了还是会难受。

尽管她每刷到一次都要点一次“不感兴趣”,可她在此类帖子里停留的时间最久,大数据仍是猜她喜欢,不停地给她推送。

而最近,她在评论区里看到了一些新的声音。

【怎么复合了,我cp又双叒叕be了[大哭]】

有人问层主在磕哪对,层主甩出了一张林随鸢和另一个女人的照片。绣芸生点开大图一看,正是她之前看到过的那位穿羊绒衫的女人。

【该说不说,看着真养眼】

【啊啊啊啊好配啊,层主还有更多物料吗?想磕!】

【过期糖赛砒霜[心碎]】

尽管如此,层主还是发了好几张两人同框的照片。这些照片大多不是从官方渠道得来的,而是路人狗仔偷拍到的。

照片模糊,却如同加了层天然滤镜,看上去比她和林随鸢在恋综上的“工业糖精”甜得多,真情实感得多,也暧昧得多。

【呃……鸢都已经有对象了,还发这种东西不好吧?】

【你有病吧?磕cp又不犯法,再说人家又没官宣,谁知道是不是又被蹭了,管好你自己就行!】

一只骨节分明,还沾着水气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进而将她圈住。混着香波好闻味道的潮湿热气袭来,裸露的手臂紧密地贴上了她的脖子。

绣芸生打了个激灵,急急忙忙关掉了手机。

“鬼鬼祟祟的,在看什么?”林随鸢吐出的气息灼热却轻盈,声音近得像从脑海里直接发出的。

“我在看……”绣芸生犹豫。

“嗯?要说实话吗?”

“唔……”

绣芸生抵不住她磨人的缠绵,也不想再和她产生更多的猜忌,便解锁了手机,点开了照片给她看。

她直截了当地问:“跟你在一起的这个女人是谁?”

林随鸢看了眼照片说:“她啊,她是早期跟我们俱乐部有合作的心理医生,负责选手们的心理健康,和你是同行。”

“早期?现在没有合作了吗?”

“现在没有了,她在俱乐部里只呆了一两年吧,后来就出国了。”

只待了一两年?可她出现在林随鸢照片里的时间跨度远不止一两年。早在第一次夺冠前就有,低谷期也有……前几天还有。

“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哦。”

不是咨访关系,而是朋友吗?

“你怀疑我和她之间……”

“没有了!”绣芸生矢口否认。

既然林随鸢都说了只是朋友,她当然不会不相信林随鸢。

林随鸢敏锐地捕捉到了细节:“了?”

“好吧……”绣芸生坦白,声音还略带委屈,“之前你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你另寻新欢了。”

林随鸢一顿,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她说:“除了你,我谁也不喜欢。”

就算要她讨厌全世界的人,她也会照做不误的。

毕竟她本来就很容易讨厌人。比如照片里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老和她同框出镜的女的,竟然让绣芸生产生了不好的误会,那她现在就很讨厌她。

“等一等。”

在帮绣芸生脱衣服之前,林随鸢的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

“所以之前你以为她是我的新女友?”

“嗯。”不想纠结太多,绣芸生索性大方承认。

“那么……你是在认为我有了新女友的情况下,还跑到我的基地闹事的?”

绣芸生避重就轻地说:“我那不是闹事!”

林随鸢挪回重点:“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出格的事情。”

“还不是因为你不见我,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难过吗!”

一句话就让林随鸢缴械投降了。

那晚,林随鸢哄了她两个小时才换了五分钟的一次。

肠子都悔青了。

不是后悔说俏皮话逗她,而是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她。

-

然而林随鸢解释过后,这事仍然没有翻篇。

那女人在俱乐部里担任什么职务不好,为什么偏偏要是心理咨询师,她的同行?

心底莫名燃起了一股胜负欲。要是她此刻坐在咨询室里,不管是来访者还是咨询师的位置上,她都能冷静地压抑这股不健康的情绪。

偏偏她不在,偏偏她又浏览了一些类似的帖子,看了一些类似的言论。偏偏她也是个会被各种欲望和负面情绪裹挟的普通人。

见过那女人的脸、知道了她曾经是俱乐部的咨询师,绣芸生很快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人公开的身份信息。

谈颖,31岁,渡城某知名高校心理学系副教授。

看到她的履历,绣芸生才明白林随鸢说她出国,是到海外留学,读博去了。

好端端的,非得和人家比。

现在好了,挫败感像初冬清晨的霜,细细密密地结在心头。

不管是外表上还是学识上,绣芸生摸着良心说,要是她也是个不身处其中的旁观网友,她一定也会觉得林随鸢和这位名叫谈颖的女人更般配。

她摆脱了有一阵的自卑心一瞬间又反扑了回来,就像自以为戒断了某些成瘾性药物,偶然又尝到一口,才发觉那瘾症一直没有离开。

林随鸢很早就发现了绣芸生的心不在焉,然而她每每想问,都会被绣芸生找借口搪塞过去。

她心中有一个猜测,可没有实质性证据,也就无法捉住这不实诚的小老鼠的尾巴。

直到终于有一天,绣芸生的平板忘了上锁,被林随鸢偷看到了她浏览器里的搜索记录。

绣芸生在搜索读研、留学的相关事宜。而更早的浏览记录,当然是关于谈副教授的各种资料。

罪证到手,绣芸生终于无法抵赖。

“小醋精。”林随鸢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那是……想提高自己嘛……”绣芸生越说越没有底气。

“嗯,我知道。”林随鸢看了绣芸生的搜索记录,她心里想的什么,她全都明白,“如果你也想继续深造,不管去哪,我都会陪你一起的。至于钱的事情,这没什么好担心的。”

“陪我一起?那你的……”绣芸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我可以干我的老本行,出攻略、写文章、做直播,这些事情到哪都可以做的呀。”

“唔……”短暂思索过后,绣芸生沉默了下去,没作任何表态。

锚定了问题所在,林随鸢擅自帮绣芸生约了一次会面。

“和谈颖见面?明天?”

可她们早就约好了明天要去海边玩。

“嗯,你不想见吗?”

“不,我想见她。”能和业内的大前辈一对一面对面地聊天是个很宝贵的机会,要不是有林随鸢牵线,不说一辈子,可能至少也得等上好几年才能遇见一次,“只是……”

“我们往后在一起的时间还很多,不缺这一天两天的,对不对?”

“嗯,那我去。”

见面这天,绣芸生精心地挑选了着装,甚至还化了个更显成熟的妆容。

看得林随鸢都有点吃醋:“你见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上心。”

“那不一样,你是自己人嘛。”

而且她在林随鸢面前不用装成熟,该装成熟的人是林随鸢也说不定。

不久前,绣芸生拿到了驾照。

开车对她而言原来根本不是件难事,她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有天赋,也更有胆量。

所以这天,她不要林随鸢送她,而是自己开车去了。

然而后视镜里,明黄色的座驾远远地跟在后头,绣芸生一边埋怨她把自己当小孩,一边又觉得无比安心。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谈颖就职高校旁的一家咖啡馆。

谈颖的羊绒衫像是焊在了身上一样,款式类似,只是颜色各不相同。

咖啡馆里的人多是学校里就读的学生,谈颖长得年轻,唯有气质将她与周遭的人群分割开来。

谈颖也一眼就看见了绣芸生。

真是个漂亮乖巧的小姑娘,一看就是会把林随鸢吸引得五迷三道的类型。她抿了一口咖啡,给出了一个十分不负责任的评价。

简单寒暄过后,谈颖大概了解了这是怎么个事。

简而言之,就是林随鸢自己的女朋友自己不会哄,非得请她出面不行。

“那你觉得,你现阶段遇到的瓶颈是什么?”

绣芸生想了想说:“我的时间有限,精力有限。不瞒你说,我几乎每周都要上六天的班……”

“天哪!”谈颖好不专业地打断了她,当然这也许只是朋友之间的对话,她无需保持专业,“你有一个该被吊路灯的老板。”

“嗯……”绣芸生挠挠下巴接着说,“还有,我的钱和权力也有限。有很多深陷泥沼的人因为高昂的咨询费望而却步,我却没法提供任何帮助。再者就是……我会遇到很多面临棘手问题的来访者,我没有办法真的帮到她们,这让我感到很无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

“那你觉得是吗?”

“我不确定。”

谈颖耸了耸肩。她很想说她也很无力,所以才来当老师了,可她不能这么说。不能吗?反正她们只是在闲聊……

“那你觉得,回到学校学习能帮助你实际解决这些问题吗?”

“我不知道,我本科就读于……”

谈颖再次打断了她:“我不是来面试你的。”

“哦,抱歉。”绣芸生有些尴尬,藏在桌下的手指捏了捏彼此。

“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科研和临床是两码事。”

绣芸生不解,问她:“你认为我可能不适合做科研?”

谈颖说:“不是。我只是认为我不适合做临床。”

两人相视一笑。

“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的日常就是做统计、数据分析,写一些从宏观角度切入的,看似高大上,实则用不上的论文。而要做临床,最重要的是共情、倾听、不评判,且心怀慈悲。听起来很容易,而这恰恰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品质。而我的学生……”谈颖朝屋内看了看,好似怕被人听见她接下来的话,“连上课听讲都做不到!”

“啊哈哈……”绣芸生没想到谈颖是这样的性子,一下就卸下了心防。

“而你——”

谈颖深邃的眼睛盯上了绣芸生,这让她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我认为你在这一方面是个天才。”

绣芸生很想拿手指头指着自己,再发出一声质朴的疑问:啊?我吗?

但她还是举着端庄面具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下了这种结论?”

“你是个网红咨询师,对吧?”

绣芸生有些脸红,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学习的途径千千万,学历是最直观的,不如也说是最肤浅的。它只能帮助机构、医院和患者来访者筛选你。而我认识你,可不是通过林随鸢。你在的那个该吊路灯的机构——叫言深心理对吧?”

“是的。”绣芸生点点头。

“它开设的公益咨询热线非常火爆,而这条热线主要是你在负责,对吧?”

绣芸生再度点头。

“据我所知,我的同事把你当作教学案例,还有人计划把你写进教科书,也许再过不久你就会收到访谈邀约。”

“啊?我吗?”

谈颖略过她的疑问,反问她:“你觉得网红是个负面的形容词吗?”

见绣芸生沉吟着给不出答案,她接着说:“至少用在你身上,我觉得不是。你的网红,是有口皆碑的红,它帮助很多人跳过无头苍蝇式的筛选,这是一个比学历还好用得多的工具。其实我也打过你的公益热线。”

绣芸生恍然:“难怪我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

谈颖挑挑眉:“我只打过一次十五分钟的电话,而那次通话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这你也有印象?”

绣芸生点点头。

谈颖不信:“你能说出我当时咨询的事吗?”

“这……”绣芸生看了看周围。

谈颖心想,完了,真让她遇到天才了。绣芸生的表现不是记不得,而是不愿说。

“我允许你说。”

绣芸生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谈颖彻底震惊了。

她现在很想把绣芸生忽悠来当自己的研究生,这样她一定会扬名天下的!但道德终于还是占了上风,她在心里把自己大夸特夸了一通。

“如果你真的还想继续学习的话,我认为,也许你可以去学医。精神医学,神经内科……等等这些和心理学交叉的学科。也许学了这些,你还是会回到现在的岗位上。但也许能如你所愿,助你帮到更多的人吧。”

谈颖喝一口咖啡,又补充道:“哦,我是以一名副教授的身份建议的,不是咨询师哦~”

笑过之后,绣芸生又问她:“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学医呢?”

“我懒呀!那学医多累啊!”谈颖两手一摊,俗话说得好,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宁愿被雷劈都不想去学医,“但你似乎不怕累。”

谈颖想,眼前的小姑娘可比她崇高多了。人性落到她身上,竟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其实我一开始做咨询师也是为了钱的。”绣芸生不好意思地说。

欸?难道她真能读心?

“钱可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谈颖说,“而如今它又更好了,它让人类多了一位心灵向导。”

“谈老师!请你别再这样说了!”绣芸生被夸得耳朵都红透了。

有脚步声逼近,谈颖假意看了眼手表落荒而逃:“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上课了!哦对了,你老婆来接你啦,就在你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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