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就这么过吧
池珩挂掉电话，停住脚步，自言自语着什么，柳絮骑着车慢慢靠近他，池珩闻声下意识回头去看，刚好在天色落幕时看清楚头盔下的脸。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辆全新的电摩。
柳絮拍拍后座：
“上来，捎你一段。”
池珩白了他一眼，“都穷成这样了，你还有钱买车？”
柳絮耐心解释：“这是给我工作准备的车，不然我没法上班......”
“少他妈掩饰，我看你还是活得太滋润了。”池珩白了他一眼，拎着东西快步走去，柳絮张了张嘴，叹口气，默默跟上去。
池珩现在看他什么都不顺眼，所以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揉化在漫长的时光中。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池珩直接拎着袋子钻进卧室去，柳絮也没仔细看，里面好像是一些零食，其他东西没看清，他思考要不要做饭。
过了一会儿，池珩从卧室出来，看见柳絮正掂着菜刀在巴掌大的厨房剁着什么，池珩蹑手蹑脚靠在门槛，伸长脖子去瞄，柳絮突然转身，平静地看着他，池珩尴尬地别开脸去往卫生间走。
“我晚上炖点排骨，你吃吗？”
池珩背对着他，语气不悦：
“谁稀罕，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那你吃不吃？”
“不吃。”
“你是狗？”柳絮嗤笑，池珩发觉他被柳絮诳进去，火冒三丈，冲到厨房，挥起拳头准备抡到柳絮的脸上，结果柳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拳头落下去的前一秒，顿住，停在空中。
柳絮好像料定他不会下手。
池珩咬了咬牙，看在他为自己买学习用品和贴身衣物的份上，不计较。他指着柳絮的鼻子，“你他妈下次最好跟我说话客气点。”
柳絮嘴角的笑意未尽，低下头去，“所以，排骨吃不吃？”
池珩像提线木偶一样抬起一个僵硬的笑：“吃，怎么不吃，不吃是狗。”
“好，那就别吃零食了。”柳絮抱臂回到厨房，池珩正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吃零食，没等这话问出来，柳絮就把厨房的推拉门扣上。他隔着一层灰色玻璃盯着柳絮忙碌的背影，他体格挺单薄的，穿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纤瘦的身上，像身上披了块轻盈的布。
池珩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感知到的池珩从兜里掏出手机，页面跳转出两条陌生信息：
——你是池珩吗？你爸死了，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看到消息就吭个声，别给我装聋作哑，老子知道你在哪。
池珩顿时心里一“咯噔”，后背爬出一层冷汗。
这是......上次拦自己的那几个高利贷的人吧。
他那天跟柳絮吵架跑出去，大晚上被高利贷的那几个人拦在小路上一顿胖揍，如果不是被夜巡的警察碰上，非残在那里。
这才消停了没几天，这群人就又找上门来。
看样子这些天里，那群人一直都在调查自己，根本没有停下过。
池珩的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就立刻删除，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回头看一眼柳絮，这个时候找他求助，太没面子，况且这家伙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上没钱也没什么有用的办法。
池珩僵持了很久，把对方拉黑了，信息也删除了。
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小时后，柳絮端着一锅排骨出来，拿来两个小瓷碗，冲卧室里吆喝：
“小池，来吃饭。”
池珩抱着手机走出来，柳絮问，“我闷了点米饭，吃吗？”
池珩瞥了眼满满一砂锅排骨，炖得有模有样。他不耐烦道：
“不吃，这些排骨都够吃的了。”
柳絮坐下，挑出几块瘦肉，帮他剔除骨头，放进碗里，又盛了碗汤，催促他快吃。但池珩一直打了十分钟的游戏，结束了才动筷子。
他一边吐槽难吃一边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送，柳絮懒得搭理，吃完就收拾碗筷，把厨房卫生处理完，柳絮冲了个凉水澡，躺到沙发上睡下。临睡前，不忘给自己定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他想赶一下早餐高峰期，最近先跑外卖，顺便四处打探打探，看能不能再找点别的兼职把剩出来的那一点时间也用到赚钱上。
池珩后天开学，今年他升高二，据说要分班，柳絮依稀记得上学期跟嫂子打过一个电话，说池珩选了理科。
第二天柳絮起了个大早，他赶了点时间把早餐做好就立刻赶去公司报道。
王华领着柳絮走完入职流程，发放了外卖员工作服和头盔，是个亮黄色背部还有一个袋鼠图案的短袖，柳絮也来不及多想就套到身上，开始跟着王华跑今天的第一单。
工作日点外卖的多，地址为某某公司的外卖量最多，都是中午没时间出去的白领，且系统派单速度很快，柳絮顺着导航东跑西奔，顶着刺眼的大太阳，骑上电摩，顺着地址挨个送。
第一天跑单，比柳絮想象的要顺利许多，他还生怕自己会超时或者洒单，但到黄昏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意外，柳絮忐忑的心也跟着渐渐平息下来。
从早晨忙到晚上，他中途只吃了两个包子，饥肠辘辘地把晚饭高峰期跑完，柳絮松了口气，停在一家面馆门口，准备进去吃口饭继续跑凌晨，因为目前没有兼职，所以他必须要把全身心都放在外卖上。
吃面的空隙，柳絮看了一眼小组排行，他很荣幸地排到了第一名，跑了一百一十多单。按照单价，已经将近五百了。如果跑到凌晨，能跑个六百块，这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头。
他刚要关掉手机全身心投入到吃饭中，池珩居然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都九点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
柳絮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
他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按照家里的地址帮池珩又点了个外卖，回复道：
——我还没下班，给你点了份炸酱面，一会儿到。
——我不想吃面，我要吃小龙虾。
柳絮放下手里的筷子，只好又把炸酱面的单退了，给池珩点了一小份麻辣小龙虾，把截图发过去：
——点了，一会儿送过去。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可以热一下一起吃。
——老子不吃隔夜饭，你自己吃吧。
柳絮挠了挠头，无力地叹气，没有再回复。吃完最后一口面，抱起头盔就又冲出去继续跑单，一点都不敢耽搁。
池珩等外卖的时间里一直盯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提醒大家明天开学，务必带好作业赶上午九点到学校报道。
有人在群里询问班主任开学分班的事情，班主任说先到自己班报道，下午分班表下来再开始换班。
讲完这些，班主任又在群里艾特了几个学生：
——被我艾特到的同学，请在开学之后，带着家长找我单聊。
至于聊什么班主任没说，池珩盯着那条艾特消息，那里面有他的名字。其实他大概猜得到班主任找家长聊什么，上学期期末池珩的成绩骤降，加上他又选了理科，班主任可能想给做点思想工作。
在清一色的“收到”之后，池珩带着颤抖的手指打下几行字：
——我父母暑假出车祸去世了，来不了。
他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班主任才发来一条：
——那，那你的爷爷奶奶来也行。
——爷爷心脏病也去世了，奶奶受刺激在医院躺着来不了。
群里又沉默了。
班主任面对扑面而来的悲剧有点呼吸不上来，她无法想象这孩子是怎么坦然地把这些消息发到了群里，短短两个月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班主任没有再在群里说话，而是私聊了池珩。
她打来一个微信电话，池珩接听，声音淡淡的：
“喂，顾老师。”
“孩子，你......还好吗？你的家人......都，都......”顾茜的声音颤抖了很久，她都要止不住眼眶里泛滥的泪了，池珩接下话茬：
“我......挺好的，谢谢顾老师关心。”
顾茜是池珩高一时的班主任，教语文的，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少妇，平常对待学生十分耐心，把他们当做好朋友来相处，教学方式也很有一套，很多学生都爱听她的课。她也从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个学生，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那，池珩，你现在......还有亲人吗？还是一个人生活？”顾茜问。
池珩虽然特别不想承认，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同学面前提及过柳絮这个人，所以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个不相干的小叔。但如今面对老师的关问，他还是坦白了：
“我......还有一个小叔，他......是我爸的干弟弟，不过就大我五岁多。”
顾茜：“现在你们俩一起生活吗？压力大不大，大的话跟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一把。”
池珩则是拍了拍大腿，盯着天花板上的老旧顶灯，出神地说：
“没事儿，就这么过吧。”
顾茜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憋不住了，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调整好腔调，耐心地和池珩说：
“孩子，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节哀。”
“那......明天，你把你叔叔叫来，我跟他单独聊聊。”
池珩拒绝：“算了吧老师，他工作很忙，而且他也不太了解我的成绩，聊的意义不大。”
“我要聊的不仅仅是你的成绩，你把他叫来吧，这也是老师最后一次跟你接触了。明天一分班，你就要换新的班主任了，我得把该尽的责任尽到。”
念在顾茜这一年来对自己照顾的份上，池珩揉了揉眼睛，怏怏答应了下来。
门口传来外卖员的声音，池珩也就跟顾茜挂了电话，起身去拿外卖。
他吃完外卖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躺进被窝想要早点睡，可柳絮不在的房子，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惦念着柳絮。他明明不想去想这个人，意识里总忍不住。
他找了个什么工作？为什么都快十二点了还没回来？难道是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那现在会不会被送医院了？
他摸来手机，空空如也的页面还是不能平复他的心。
仿佛在等待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个好盼头，也不会如此，可就是莫名的忐忑。小时候父母在外面忙到深夜不回家，他就会睡不着，一直盯着窗外惦记他们，会觉得他们可能出了什么事儿。直到现在他们真的出事离开了自己，所以这种后怕笼罩在身上，池珩的心快焦躁到疯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拨打起柳絮的电话。
可是三个微信电话过去，柳絮没有接，这种不安感让池珩越来越焦灼，窗外猛地打了个雷，一道闪电过去，外面下起了雨。
池珩站在窗口，心脏跳得厉害。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辆全新的电摩。
柳絮拍拍后座：
“上来，捎你一段。”
池珩白了他一眼，“都穷成这样了，你还有钱买车？”
柳絮耐心解释：“这是给我工作准备的车，不然我没法上班......”
“少他妈掩饰，我看你还是活得太滋润了。”池珩白了他一眼，拎着东西快步走去，柳絮张了张嘴，叹口气，默默跟上去。
池珩现在看他什么都不顺眼，所以他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揉化在漫长的时光中。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池珩直接拎着袋子钻进卧室去，柳絮也没仔细看，里面好像是一些零食，其他东西没看清，他思考要不要做饭。
过了一会儿，池珩从卧室出来，看见柳絮正掂着菜刀在巴掌大的厨房剁着什么，池珩蹑手蹑脚靠在门槛，伸长脖子去瞄，柳絮突然转身，平静地看着他，池珩尴尬地别开脸去往卫生间走。
“我晚上炖点排骨，你吃吗？”
池珩背对着他，语气不悦：
“谁稀罕，你做的东西，狗都不吃。”
“......那你吃不吃？”
“不吃。”
“你是狗？”柳絮嗤笑，池珩发觉他被柳絮诳进去，火冒三丈，冲到厨房，挥起拳头准备抡到柳絮的脸上，结果柳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拳头落下去的前一秒，顿住，停在空中。
柳絮好像料定他不会下手。
池珩咬了咬牙，看在他为自己买学习用品和贴身衣物的份上，不计较。他指着柳絮的鼻子，“你他妈下次最好跟我说话客气点。”
柳絮嘴角的笑意未尽，低下头去，“所以，排骨吃不吃？”
池珩像提线木偶一样抬起一个僵硬的笑：“吃，怎么不吃，不吃是狗。”
“好，那就别吃零食了。”柳絮抱臂回到厨房，池珩正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吃零食，没等这话问出来，柳絮就把厨房的推拉门扣上。他隔着一层灰色玻璃盯着柳絮忙碌的背影，他体格挺单薄的，穿的衣服总是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纤瘦的身上，像身上披了块轻盈的布。
池珩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感，此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感知到的池珩从兜里掏出手机，页面跳转出两条陌生信息：
——你是池珩吗？你爸死了，欠我们的钱什么时候还？
——看到消息就吭个声，别给我装聋作哑，老子知道你在哪。
池珩顿时心里一“咯噔”，后背爬出一层冷汗。
这是......上次拦自己的那几个高利贷的人吧。
他那天跟柳絮吵架跑出去，大晚上被高利贷的那几个人拦在小路上一顿胖揍，如果不是被夜巡的警察碰上，非残在那里。
这才消停了没几天，这群人就又找上门来。
看样子这些天里，那群人一直都在调查自己，根本没有停下过。
池珩的两根大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打下几个字就立刻删除，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回头看一眼柳絮，这个时候找他求助，太没面子，况且这家伙也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上没钱也没什么有用的办法。
池珩僵持了很久，把对方拉黑了，信息也删除了。
眼不见心不烦。
两个小时后，柳絮端着一锅排骨出来，拿来两个小瓷碗，冲卧室里吆喝：
“小池，来吃饭。”
池珩抱着手机走出来，柳絮问，“我闷了点米饭，吃吗？”
池珩瞥了眼满满一砂锅排骨，炖得有模有样。他不耐烦道：
“不吃，这些排骨都够吃的了。”
柳絮坐下，挑出几块瘦肉，帮他剔除骨头，放进碗里，又盛了碗汤，催促他快吃。但池珩一直打了十分钟的游戏，结束了才动筷子。
他一边吐槽难吃一边一块又一块地往嘴里送，柳絮懒得搭理，吃完就收拾碗筷，把厨房卫生处理完，柳絮冲了个凉水澡，躺到沙发上睡下。临睡前，不忘给自己定一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他想赶一下早餐高峰期，最近先跑外卖，顺便四处打探打探，看能不能再找点别的兼职把剩出来的那一点时间也用到赚钱上。
池珩后天开学，今年他升高二，据说要分班，柳絮依稀记得上学期跟嫂子打过一个电话，说池珩选了理科。
第二天柳絮起了个大早，他赶了点时间把早餐做好就立刻赶去公司报道。
王华领着柳絮走完入职流程，发放了外卖员工作服和头盔，是个亮黄色背部还有一个袋鼠图案的短袖，柳絮也来不及多想就套到身上，开始跟着王华跑今天的第一单。
工作日点外卖的多，地址为某某公司的外卖量最多，都是中午没时间出去的白领，且系统派单速度很快，柳絮顺着导航东跑西奔，顶着刺眼的大太阳，骑上电摩，顺着地址挨个送。
第一天跑单，比柳絮想象的要顺利许多，他还生怕自己会超时或者洒单，但到黄昏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意外，柳絮忐忑的心也跟着渐渐平息下来。
从早晨忙到晚上，他中途只吃了两个包子，饥肠辘辘地把晚饭高峰期跑完，柳絮松了口气，停在一家面馆门口，准备进去吃口饭继续跑凌晨，因为目前没有兼职，所以他必须要把全身心都放在外卖上。
吃面的空隙，柳絮看了一眼小组排行，他很荣幸地排到了第一名，跑了一百一十多单。按照单价，已经将近五百了。如果跑到凌晨，能跑个六百块，这会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头。
他刚要关掉手机全身心投入到吃饭中，池珩居然主动发来了一条消息：
——都九点了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
柳絮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祖宗。
他沉思了一会儿，只好按照家里的地址帮池珩又点了个外卖，回复道：
——我还没下班，给你点了份炸酱面，一会儿到。
——我不想吃面，我要吃小龙虾。
柳絮放下手里的筷子，只好又把炸酱面的单退了，给池珩点了一小份麻辣小龙虾，把截图发过去：
——点了，一会儿送过去。锅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米饭，可以热一下一起吃。
——老子不吃隔夜饭，你自己吃吧。
柳絮挠了挠头，无力地叹气，没有再回复。吃完最后一口面，抱起头盔就又冲出去继续跑单，一点都不敢耽搁。
池珩等外卖的时间里一直盯着班级群，班主任发了条消息，提醒大家明天开学，务必带好作业赶上午九点到学校报道。
有人在群里询问班主任开学分班的事情，班主任说先到自己班报道，下午分班表下来再开始换班。
讲完这些，班主任又在群里艾特了几个学生：
——被我艾特到的同学，请在开学之后，带着家长找我单聊。
至于聊什么班主任没说，池珩盯着那条艾特消息，那里面有他的名字。其实他大概猜得到班主任找家长聊什么，上学期期末池珩的成绩骤降，加上他又选了理科，班主任可能想给做点思想工作。
在清一色的“收到”之后，池珩带着颤抖的手指打下几行字：
——我父母暑假出车祸去世了，来不了。
他的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过了将近十分钟，班主任才发来一条：
——那，那你的爷爷奶奶来也行。
——爷爷心脏病也去世了，奶奶受刺激在医院躺着来不了。
群里又沉默了。
班主任面对扑面而来的悲剧有点呼吸不上来，她无法想象这孩子是怎么坦然地把这些消息发到了群里，短短两个月里，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班主任没有再在群里说话，而是私聊了池珩。
她打来一个微信电话，池珩接听，声音淡淡的：
“喂，顾老师。”
“孩子，你......还好吗？你的家人......都，都......”顾茜的声音颤抖了很久，她都要止不住眼眶里泛滥的泪了，池珩接下话茬：
“我......挺好的，谢谢顾老师关心。”
顾茜是池珩高一时的班主任，教语文的，是个刚满三十岁的少妇，平常对待学生十分耐心，把他们当做好朋友来相处，教学方式也很有一套，很多学生都爱听她的课。她也从不区别对待任何一个学生，对于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老师。
“那，池珩，你现在......还有亲人吗？还是一个人生活？”顾茜问。
池珩虽然特别不想承认，在此之前，他从未在同学面前提及过柳絮这个人，所以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个不相干的小叔。但如今面对老师的关问，他还是坦白了：
“我......还有一个小叔，他......是我爸的干弟弟，不过就大我五岁多。”
顾茜：“现在你们俩一起生活吗？压力大不大，大的话跟老师说，老师能帮你的一定帮你一把。”
池珩则是拍了拍大腿，盯着天花板上的老旧顶灯，出神地说：
“没事儿，就这么过吧。”
顾茜听到这里眼泪已经憋不住了，她抹了把眼角的泪，调整好腔调，耐心地和池珩说：
“孩子，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节哀。”
“那......明天，你把你叔叔叫来，我跟他单独聊聊。”
池珩拒绝：“算了吧老师，他工作很忙，而且他也不太了解我的成绩，聊的意义不大。”
“我要聊的不仅仅是你的成绩，你把他叫来吧，这也是老师最后一次跟你接触了。明天一分班，你就要换新的班主任了，我得把该尽的责任尽到。”
念在顾茜这一年来对自己照顾的份上，池珩揉了揉眼睛，怏怏答应了下来。
门口传来外卖员的声音，池珩也就跟顾茜挂了电话，起身去拿外卖。
他吃完外卖收拾好了自己的书包，躺进被窝想要早点睡，可柳絮不在的房子，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惦念着柳絮。他明明不想去想这个人，意识里总忍不住。
他找了个什么工作？为什么都快十二点了还没回来？难道是回家的路上发生了意外？那现在会不会被送医院了？
他摸来手机，空空如也的页面还是不能平复他的心。
仿佛在等待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个好盼头，也不会如此，可就是莫名的忐忑。小时候父母在外面忙到深夜不回家，他就会睡不着，一直盯着窗外惦记他们，会觉得他们可能出了什么事儿。直到现在他们真的出事离开了自己，所以这种后怕笼罩在身上，池珩的心快焦躁到疯了。
终于他忍不住了，拨打起柳絮的电话。
可是三个微信电话过去，柳絮没有接，这种不安感让池珩越来越焦灼，窗外猛地打了个雷，一道闪电过去，外面下起了雨。
池珩站在窗口，心脏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