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手指扒拉着从毛毯里探出来, 露出通红的脸透气,眼神还有些涣散,在刚才的余韵中久久不能回神。

而后, 毛毯里又钻出来一个脑袋,表现得气定神闲,平时总打理一丝不苟的黑发变得凌乱了很多, 他略有些疏懒地说, “今天去身体检查了?怎么样?”

雅里安挪了挪身体, 和他依偎在一起。

手指顺着水滴型的金耳坠往上,看到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心情很難不好,闲着没事,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桑姆说我可以繁育了。”

金铂格把脸放下来,方便他摸。

金眸也跟着垂下, “是嗎?讓我看看?”

雅里安犹豫了一下,在毛毯里脱掉裤子,在尾椎骨附近按了按, 激起的感覺讓他一瞬间就把脚趾蜷縮起来,手指抓住了金铂格的头发,头也埋入他白皙的脖颈里。

“很難受嗎?”金铂格没管自己的头发,有些担忧。

他的身体到底能否承受的住根触的改造?

虽然他目前还活得好好的, 但……

这样的忧虑一直缠绕在他的心头。

“没,没有……”雅里安压抑住嘴邊的声音, 之前外殖腔长出来的时候比现在痛一万倍,他都挺过来了,现在随着它的长大, 疼倒是不疼,反而逐渐被麻痒取代。

毛毯里很快就鼓起来一块,厚重的纺织物压着他的器官很不舒服,他索性掀开,顿时一条柔软的,接近透明的‘尾巴’无所遁形了。

金铂格看去,眼瞳輕縮。

它和一般的雄蟲尾勾有很多区别。

雄蟲尾勾细而长,多为骨质,甲质,或者覆盖鳞片,偶尔是特殊形体。

面前软趴趴,肉嘟嘟,一圈圈的,根部是血红色,像是肉萝,长到后面褪色变透明,变细,颜色也过渡成淡粉色,现在正悠闲的蜷缩在主人腿邊,像条长长的麻花辫,或者手腕粗的凝胶玩具。

空气中属于雅里安的特殊气息弥散开,如一阵甜美的花香。

他用手指輕輕抚了一下,本来因为温暖悠坦的‘尾巴’立刻如同含羞草般卷了起来,而且一下就缩成很小一团,颜色加深,有点像紫螺。

金铂格用手捏了一下,软肉很棉弹。

他的手被一下拂开,发眸清淡的青年水盈盈地看着他,“别碰,難受。”

不只是眼尾,他的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他遵照他的话,刚移开手,‘尾巴’就跟过来黏住他的手。

雅里安顿时有点尴尬了起来。

“你确实是可以繁育了。”金铂格任凭他的尾巴在自己手臂上缠绕,留下清液的香气。

他就好像被美丽异生物捕捉到的食粮。

“那我……很快就可以为蟲族做贡献了~”雅里安蹭着金铂格的脸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身体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说话拖了一点尾音。

身体在本能的渴求繁衍。

“你想嗎?”

“嗯?”雅里安迷蒙地看着他,追逐着他的嘴唇。

金铂格却輕轻偏过脸避开说,

“为蟲族繁衍,”他的手搭在雅里安的腰上,往下把瑟缩曲卷的外殖腔捋直,强迫他袒露这羞耻的器官,而后才看着它轻轻地说:“就意味着你要不止和我親近,还有更多的雄虫,包括你讨厌的耶契斯,你能适应和他们发生这种关系嗎?”

更多。

雅里安听了以后下意识产生一丝抗拒。

在他的个人意志里,他从未有和其他陌生雄虫产生親密关系的想法。

这可以说是触碰到了核心矛盾点,可想到其他虫的期待,责任和使命感又令他十分为难,“我是虫母,我必须要繁衍壮大种族,不然那个机械主脑迟早会把我们消灭干净。”

金铂格一脸平静地说,“我可以带你走,我能保護你的安全。”

“咦?那虫族怎么办?”

他顿时有些懵圈了。

金铂格要把他拐走吗?

“是他们離不开你,不是你離不开他们,”金铂格眉头都没动一下,以置身事外的口吻说道,“他们对你有的也只是繁衍欲,因为你是他们的虫母,一旦没有这个身份,他们只会吃你、杀你,而我不一样,我是因为你才来这里的。”

金铂格的话讓雅里安有些混乱,“我难道不是虫族的一员吗?”

他头好像又开始疼了,金铂格似乎并不想他履行职责?

“你把虫族想得太美好了,”一双手扶住他的脑袋,轻轻按压,舒緩他的疼痛,蛊惑似的言語继续说道,“他们对你没有那么多情感。”

雅里安环着他脖颈的双手,“之前你在会议上,不是这样说的。”

“那只是为了欺瞒其他雄虫而说的谎言。”

“谎言……你会对我说谎是吗?”雅里安头疼逐渐緩解,他抬头,鼻尖擦过他的耳垂,“金铂格,我早就发现你和别的雄虫不太一样了。”

他对其他雄虫,哪怕是耶契斯也有一种对方是自己所有物的安心感,可金铂格不一样,他一面被他的气味吸引,一面又覺得他危险。

感覺这是一个远比自己强得多的敌人。

如果不是他醒来后金铂格就一直在无微不至的照料他,取得他的信任感,就凭借这番话,雅里安就应该叫外面守卫的军雌、雄虫进来清除他。

內心的怀疑越来越大。

他细细嗅闻着金铂格,把他压至身下。

“真的……你完全不一样。”

“我确实不是虫巢內的雄虫,”金铂格躺着,摆出柔顺的姿态,仰起脸,露出脆弱的脖颈,以减轻雅里安的戒心,“甚至于,我不是雄虫。”

他取下耳坠后摊开手掌,“这是我的根触。”

一直安静如挂坠的金色水滴,慢慢蠕动起来。

它居然是活物!?

雅里安盯着它看,一直以来的危险感好像就是它带来的。

“我是雌雄共体的虫族,能力是同化,我的族群只有我,死去后根触会吃掉我的身体,重新孕育我。”

金铂格原原本本,毫无保留的向雅里安说明了自己的能力和特性,哪怕是迦林,他也并没有解释这么多,他想取得雅里安的信任,讓他相信自己。

因为他要把雅里安从虫族里带走,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寄生虫……”听完后雅里安脑海里迅速冒出来一个词語。

金铂格语气一顿,“我不是那种低劣掠夺的物种,我只会在关键时候控制宿主的身体,和我共生的生命还能产生强大的愈合能力,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交换,所以这是一种共生关系。”

“你怎么共生别的虫?”

“它会在颅内产卵。”

根触爬到他的指甲,他的指甲是金色的,完全融为了一体,细细看,能发现两根非常小的半透明的金色触角在挥舞。

“你会共生我的虫群吗?”他不由拉开了一定的距離。

原本缠绵甜蜜的柔情一点点散去。

金铂格敏锐察覺到雅里安说话语气的改变,“以前有过,你成为虫母后还没有。”

他把根触重新挂回耳垂下,它趴在那里不动了,安静的当个装饰品。

“不用担心我会说谎,根触之间互相抵触,你的根触比我强大的多,如果我寄生你,你会把我吃掉,至于我有没有寄生你的虫群,等到你掌握精神域,就会知道了。”

少年一口一个寄生,说话时也重新把手放回自己身上,静静地看着他说,“如果你害怕我,可以驱逐我。”

金铂格的动作让雅里安意识到自己也许伤害了他,上前拱了拱,“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不相信你,怎么还会和你睡觉呢,那个高大的军雌被你共生了对吧,我看出来了,我都没有告诉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走?你喜歡他们?”

“没有。”雅里安下意识否认,在他的潜意识里,手里抱一个,心里想一个是可耻的,违背道德的,可本能上他又觉得只和一个雄虫——甚至都不是雄虫親密是很不安全的。

孱弱的族群会将他暴露在各种各样的危险里。

何况是离开。

“我要再想想,可以吗?”

这实在不是能够立马做出的决断。

“好。”

“可以抱着我吗?”雅里安提道。

那双可以依靠的手臂又重新放回他身邊。

雅里安顿时安心了。

最初醒来时,他像一只刚刚破蛹的幼虫,连路都走不了,是金铂格一直在照顾他,不眠不休,尽心尽力,刚才他却还是怀疑了他的用心。

雅里安为此有一些些不安,怕彼此的关系会生出嫌隙,他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脸颊,“我确实只想和你在一起,可虫族也一直在保護着我,如果我一下就绝情的离开他们,那不就说明我很无情很残酷,你会喜歡这样的人吗?”

和容颜秾丽的黑发金眸少年相比,说着婉转柔软情话的虫母简直像融在他的胸口里,祂根本不知道虫族里压根就没有残酷冷漠无情的概念,也没察觉到本能的称自己为人。

雅里安一边说一边偷看他的脸色,他不想失去金铂格,他害怕失去的感觉,就好像他曾经失去过,那会产生种窒息到无法呼吸的痛感,他不想再体会了。

金铂格抬手,口中轻叹,手指插入他的指缝扣住,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妥协,“就算你最终决定留下也没关系。”

“你想做什么都随意……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喜欢这里。”

雅里安被璀璨夺目的金眸注视着,一瞬间竟然他一种深谙如渊的感觉。

金铂格的话让雅里安心里先是一紧,接着软到一塌糊涂,“我好喜欢你……小钰,你最好了!”

突然被告白加呼唤私名,金铂格身体一僵,他平静的表情一点点碎裂,神秘的金色纹路在他脸上浮现,像破碎的金琉璃般美不胜收。

没错,雅里安是故意的,虽然小钰看起来很淡然冷静,但他已经摸透他了!他其实比虫巢里所有虫都喜欢他,爱他,他又不是傻子,完全感觉的出来!

如果只按照感觉来说,他应该毫不犹豫离开这个不安定的因素,而现在雅里安主动把肉软白透的‘尾巴’上卷,一摇一摇的撩拨着他最最喜欢的小钰。求仁得仁,一条很稀罕的尊贵感十足的金鞭优雅地垂落而下,顺着软尾的外纹一圈圈绕上,给本来并不显眼的软尾镶上了华丽金边。

“这样是想和我□□吗?”

“咳……咳咳,”直白的话语让雅里安心里一跳,然而内心那种渴望越来越强烈,他可以繁育了,他可以和小钰……

他不敢看那张漂亮的脸,胡乱地点了头,眼看雄虫被他蛊惑的越靠越近,他……

“阿嚏!”

雅里安揉了一下鼻尖。

下一秒,毛毯重新盖回来了。

“我不冷!”

他委屈地说。

想做没做完的事!

“不,你冷。”

金铂格摸着他热乎乎的脸蛋说。

他从那种莫名被蛊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毕竟不算是完整的雄虫,本能□□的欲望极低,只有经过强烈刺激才会产生感觉,而这种刺激只有言雅能给他,想要得到的心也只有面对言雅时才有。

触摸,亲吻,拥抱……这些词汇只对他有。

这些都是有根源的。

他不由想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里,人類彻底灭绝以后自己是怎样用这副怪异的身躯,如轮回般的独存……

那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死。

发疯自残,怎样都没用,他的生命力太过强大,哪怕弄死自己,根触也会重生。

一次次的重生逐渐让他的记忆残缺,人的概念淡去,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像现在那些退化种一样永远沦为虫态。

命运转折点在于那封信。

他还能读懂一点信息。

得知地下还有一个沉睡的人類,一心求死的他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活下去的意志。

他找到实验室,不知道为什么,格外顺利的进入里面。

他走到休眠舱前,乳白的晶体光柔和黯淡,守护着里面沉睡的人類。

他用手在透明舱盖上描摹。

人類。

这个词语艰难地从他的脑海中浮现。

那我呢?

通过倒影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我也是。

他蜷缩在这抹微光之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直到有一天,他从茧中爬出,周围一片黢黑,只有身上的荧光。

迟缓了很长时间,他想到了能源。

只有重新找到能源,里面的人类才能继续活下去。

否则,他会死。

他感到一阵恐慌。

等找来可供使用的能源,补充能量晶体,让空间重新亮起来,他紧张的看到里面沉睡的人类。

活着。

求你了。

他贴着透明舱盖,直到看到他苍白的脸庞有微弱的血色,还有极其缓慢微薄的呼吸。

他活过来了。

指他自己。

他一次又一次的找来能源,偶然看到了隐蔽的储藏箱,是里面沉睡人类的所有物。

在很多杂物里他看到了书和笔记。

天然的,他对这东西很感兴趣,借着晶体的光线,他靠在休眠舱的旁边,一页一页的翻过,起初他并不能懂,随着他一遍遍翻阅上面的内容,终于能够读懂一些。

笔记里一开始都是读书心得,后面描述个人经历事迹。

言雅生活在灾难的开端,而他在末端,他们的中间隔着无数个世纪。

他用轻松的方式说明自己如何在那样的时代里生存。

明明苦难那么多,他却好像都不当一回事,平静地描述自己的父母如何腐烂死去,又说如果能好好的一觉睡过去也不失为一种幸福的死法。

……

他阅读着他的笔记,他的书籍,越来越渴望把他唤醒,和他说话,和他对视。

人类意识的苏醒并不是好事,这让他重新被痛苦和孤独的感觉包围。

就在他下定决心要打开休眠舱将他唤醒时,虫族到来了。

他共生虫族后获得情报。

这些宇宙中漂泊流浪,已经完全异化的种族在虫母的呼唤下回归。

他们的到来不是没有好处,能够吸收吞噬辐射的虫族让恶劣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人类制造的麻烦由人类自己承担,最后自己解决。

等潜入虫族,他才知道他们是因为退化病回来的,彼时,他被虫母迦林发现,只能想尽办法说服他们建立地下葬场,掩护言雅的存在。

见面时,他的表情那样生动,在笑,在疑惑,在局促,一举一动都比想象中的更加真实美好,他几乎无法挪动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离开片刻。

这是他的人类,他多想把他完全拥入怀中,可他却和一个虫族的亚雄表现亲热。

回忆了一些往事。

金铂格看着已经睡过去的言雅,他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他内心一动,既然根触已经发育成熟,那么精神域应该也很快就能感知到了。

那么,还能算是他的人类吗?

是或者不是,在他心中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点从后转移而前。

外面天空漆暗,严寒无比,冷风呼啸,把刚刚停落堆积下来的雪花又重新吹动。

飘往了远方,这样的狂雪之夜,虫族也只能暂时停止活动,退回巢穴栖息。

网族们窝在一起,都很安静,只有一只抽风似的不停织丝,都快把巢穴的空隙堆满了。

旁边的同类不满,咬了它一口。

它停下动作,用修长的前肢把白丝堆成一个立体的形状,丑模丑样的,似乎是人型。

虫母冕下……为什么是这样的呢?

它困惑地碰了碰黏丝。

不懂,有点怪……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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