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长珩？你说话啊。”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惊涛骇浪，有翻江倒海。
最后,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变了调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渡, 你有孕了。”
风停了。
松涛停了。
整个天地都停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回到本音，“你的丹田里……有一个生命，灵气凝结而成的……已经成形了。”
“这怎么可能？我是男的！”
“修士体质不一样。你经脉修过两次，又被复灵丹反复淬过，你丹田里的环境早就不一样了。再加上……你我之间灵力交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灵力交融。
他说的灵力交融, 指的是那几次双修。
双修说白了就是灵气互换。我和谢长珩修为差太多，他的灵气进入我的身体, 自然会在我丹田中留下痕迹。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些痕迹会凝结成一个生命。一个融合了我们两人灵气的、活生生的生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慢慢地、慢慢地, 嘴角翘了起来。
“我怀了大师兄的崽。”
谢长珩的脸“唰”地红了。
“沈渡, 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长珩, 你的崽, 在我肚子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别笑了！这很严肃！”
“我知道很严肃, 但我就是觉得好笑。你想想看, 昆仑墟的大师兄, 冷面阎王谢长珩, 他的崽在一个男人的肚子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件事如果被长老会知道，你会有危险。”
我的笑容收敛了。
“什么危险？”
“你的体质特殊，丹田内孕育的这个生命，需要的灵气量极其庞大。如果你得不到足够的灵气滋养，它会反过来吞噬你的修为和生命力。而如果长老会知道了这件事，即使你是被逐出山门的弟子，他们也不会允许你一个男子怀着来路不明的……”
“来路不明？”我挑眉，“这崽有我有你，怎么就来路不明了？”
他的脸又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长老会知道，他们会让你把孩子打掉。”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昆仑墟的门规被他改过之后是松了不少，可一个前山门男弟子怀了门内另一个男弟子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什么门规不门规的事了，整个仙道都得炸。
“那怎么办？”
“你跟我回昆仑墟。”谢长珩说，“住在我的清霜殿里。那里灵气充沛，可以滋养你和孩子。”
“你不怕被发现？”
“清霜殿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
“包括师尊？”
“包括师尊。”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恐惧褪尽了，震惊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如磐石的决心。
他决定了。
他要保护我和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大师兄，你真的想好了？这件事如果被发现了，你的前途……”
“前途？你比前途重要。”
“比什么都重要。”他又补了一句。
九.
我趁着夜色跟着谢长珩悄悄回到了昆仑墟。
清霜殿在观雪峰顶，常年雾罩着，灵气充沛得像泡在温泉。殿里就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俩字：静心。
这是谢长珩的风格。
什么都不多余，什么都不浪费。
他把我安顿在内殿，自己搬到了外殿。内殿的灵气比外殿更浓，床上的被褥也换成了最柔软的蚕丝被，他特意从山下买的。
“你需要多休息。”他说。
“我才金丹初期，不用……”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日子过得很快，肚子已经六个月了，每一次动的时候，我都会愣一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谢长珩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他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给我读门规修订的草案。他说要让我了解最新的门规变化，免得我以后不小心触犯。读到第三条的时候，孩子动了一下。
我“嘶”了一声。
“怎么了？”他放下竹简。
“动了。”
“什么动了？”
“你的崽。”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你摸摸。”
他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很明显，像是一根手指或者一个脚丫，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谢长珩的手颤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它……它在动。”
“嗯。”
“它是活的。”
“当然是的活的，不然还能是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它是真的。它存在，它是……我们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谢长珩又哭了。
但这次的哭跟上一次不一样。
柔软。
是一种坚冰被彻底融化之后的柔软。
“谢长珩，你哭了。”
“没有。”
“你眼泪都滴到我被子上了。”
“……我没有。”
“你……”
“我说没有就没有。”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然后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一点都不凶。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好看。”
他的耳尖又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谢长珩每天给我送饭、读门规、陪我练剑，当然，是那种非常温和的、不会动到胎气的剑法。
他还在继续修订门规。
那条“弟子之间不得有私情”的门规已经被他正式废除了。他在修订说明里写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这句话在昆仑墟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保守派的长老和弟子反对，但谢长珩以执法长老的身份强行通过了修订案。
孟长老气得摔了三套茶具。
师尊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谢长珩看了那封信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第八个月的一个傍晚，师尊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随从。
谢长珩去开的门。师尊站在清霜殿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看起来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比一年前多了很多。
“师尊。”谢长珩行了一礼。
“嗯。”师尊点了点头，“渡儿在里面？”
谢长珩沉默了，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师尊走进内殿的时候，我正挺着大肚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谢长珩修订的门规草案。我已经看了三遍了，每次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为了我，把整个昆仑墟的规矩都改了。
“渡儿。”师尊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师尊，过了许久，才想起下床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了。
“别动了，躺着吧。”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我。
“像。”他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
“像你师娘。”
我一愣。
“你师娘当年怀你师兄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大着肚子，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书。”师尊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很旧的温柔。
“我还有师兄？”
“有。”师尊点了点头，“但他在两百年前的一次除妖任务中……走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师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过弟子，直到三年前，在山脚下捡到了你。”他看着我，“渡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渡吗？”
“不知道。”
“渡者，过也。我希望你这一生，能渡过所有的苦难，到达彼岸。”他苦笑，“但你这个人，偏偏喜欢在苦海里扑腾。越是苦，越要扑腾。扑腾得越厉害，溅起的水花就越大。”
我笑了：“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也不知道。”他也笑了，“但你这样的人，活着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我的枕头边。
“这是你师娘留下的东西。我留了两百年了，也用不上了，给你吧。”
“师尊……”
这是我被逐出山门后第一次喊“师尊”这两个字。
“好好养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出生的时候，为师会来的。”
他转身走了。
我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一颗珠子。
珠子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一朵小小的花，红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珠子里微微发着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跨越了两百年的温度。
那是师尊的青春。
是他沉寂了的爱情。
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融化的冰。
我把珠子握在掌心里，鼻子忽然就酸了。
谢长珩走进来，看到我的表情，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师尊没有赶我走。”
“我知道。”
“他给了我这个。”我摊开掌心，让他看那颗珠子。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凝情珠。”
“凝情珠？”
“上古法器，可以将一个人的情感封存其中，千年不散。这里面封着的，是师尊的……情。”
我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里面的那朵小红花。
两百年了。
这朵花，开了两百年。
“大师兄，我们不会像师尊那样的。”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这个崽出生以后，我要教它骂人。”
“……不行。”
“那教它往丹炉里扔糖？”
“……也不行。”
“那教它扎马步？”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个可以。”
我笑了。
他也笑了。
谢长珩笑起来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那种嘴角微动一下的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状的笑。
那一瞬间，昆仑墟所有的雪都化了。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惊涛骇浪，有翻江倒海。
最后, 他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变了调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沈渡, 你有孕了。”
风停了。
松涛停了。
整个天地都停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回到本音，“你的丹田里……有一个生命，灵气凝结而成的……已经成形了。”
“这怎么可能？我是男的！”
“修士体质不一样。你经脉修过两次，又被复灵丹反复淬过，你丹田里的环境早就不一样了。再加上……你我之间灵力交融……”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
灵力交融。
他说的灵力交融, 指的是那几次双修。
双修说白了就是灵气互换。我和谢长珩修为差太多，他的灵气进入我的身体, 自然会在我丹田中留下痕迹。
只是谁也没想到，那些痕迹会凝结成一个生命。一个融合了我们两人灵气的、活生生的生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慢慢地、慢慢地, 嘴角翘了起来。
“我怀了大师兄的崽。”
谢长珩的脸“唰”地红了。
“沈渡, 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长珩, 你的崽, 在我肚子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别笑了！这很严肃！”
“我知道很严肃, 但我就是觉得好笑。你想想看, 昆仑墟的大师兄, 冷面阎王谢长珩, 他的崽在一个男人的肚子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他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件事如果被长老会知道，你会有危险。”
我的笑容收敛了。
“什么危险？”
“你的体质特殊，丹田内孕育的这个生命，需要的灵气量极其庞大。如果你得不到足够的灵气滋养，它会反过来吞噬你的修为和生命力。而如果长老会知道了这件事，即使你是被逐出山门的弟子，他们也不会允许你一个男子怀着来路不明的……”
“来路不明？”我挑眉，“这崽有我有你，怎么就来路不明了？”
他的脸又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长老会知道，他们会让你把孩子打掉。”
我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昆仑墟的门规被他改过之后是松了不少，可一个前山门男弟子怀了门内另一个男弟子的孩子，这已经不是什么门规不门规的事了，整个仙道都得炸。
“那怎么办？”
“你跟我回昆仑墟。”谢长珩说，“住在我的清霜殿里。那里灵气充沛，可以滋养你和孩子。”
“你不怕被发现？”
“清霜殿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进不来。”
“包括师尊？”
“包括师尊。”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恐惧褪尽了，震惊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如磐石的决心。
他决定了。
他要保护我和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大师兄，你真的想好了？这件事如果被发现了，你的前途……”
“前途？你比前途重要。”
“比什么都重要。”他又补了一句。
九.
我趁着夜色跟着谢长珩悄悄回到了昆仑墟。
清霜殿在观雪峰顶，常年雾罩着，灵气充沛得像泡在温泉。殿里就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俩字：静心。
这是谢长珩的风格。
什么都不多余，什么都不浪费。
他把我安顿在内殿，自己搬到了外殿。内殿的灵气比外殿更浓，床上的被褥也换成了最柔软的蚕丝被，他特意从山下买的。
“你需要多休息。”他说。
“我才金丹初期，不用……”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日子过得很快，肚子已经六个月了，每一次动的时候，我都会愣一下，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谢长珩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他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给我读门规修订的草案。他说要让我了解最新的门规变化，免得我以后不小心触犯。读到第三条的时候，孩子动了一下。
我“嘶”了一声。
“怎么了？”他放下竹简。
“动了。”
“什么动了？”
“你的崽。”我拉过他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你摸摸。”
他的手指僵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手放在我的肚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孩子又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很明显，像是一根手指或者一个脚丫，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谢长珩的手颤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它……它在动。”
“嗯。”
“它是活的。”
“当然是的活的，不然还能是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它是真的。它存在，它是……我们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放在我的肚子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被子上。
谢长珩又哭了。
但这次的哭跟上一次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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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你眼泪都滴到我被子上了。”
“……我没有。”
“你……”
“我说没有就没有。”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然后瞪了我一眼。
那一眼一点都不凶。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好看。”
他的耳尖又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
谢长珩每天给我送饭、读门规、陪我练剑，当然，是那种非常温和的、不会动到胎气的剑法。
他还在继续修订门规。
那条“弟子之间不得有私情”的门规已经被他正式废除了。他在修订说明里写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情之所至，金石为开。”
这句话在昆仑墟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保守派的长老和弟子反对，但谢长珩以执法长老的身份强行通过了修订案。
孟长老气得摔了三套茶具。
师尊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
“好自为之。”
谢长珩看了那封信很久，然后把信折好，收进了袖中。
第八个月的一个傍晚，师尊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任何随从。
谢长珩去开的门。师尊站在清霜殿外，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看起来更老了，脸上的皱纹比一年前多了很多。
“师尊。”谢长珩行了一礼。
“嗯。”师尊点了点头，“渡儿在里面？”
谢长珩沉默了，然后侧身让开了门。
师尊走进内殿的时候，我正挺着大肚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谢长珩修订的门规草案。我已经看了三遍了，每次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为了我，把整个昆仑墟的规矩都改了。
“渡儿。”师尊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呆呆地望着师尊，过了许久，才想起下床行礼，被他抬手制止了。
“别动了，躺着吧。”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我。
“像。”他忽然说了一句。
“什么？”
“像你师娘。”
我一愣。
“你师娘当年怀你师兄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大着肚子，坐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书。”师尊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很旧的温柔。
“我还有师兄？”
“有。”师尊点了点头，“但他在两百年前的一次除妖任务中……走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师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过弟子，直到三年前，在山脚下捡到了你。”他看着我，“渡儿，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取名渡吗？”
“不知道。”
“渡者，过也。我希望你这一生，能渡过所有的苦难，到达彼岸。”他苦笑，“但你这个人，偏偏喜欢在苦海里扑腾。越是苦，越要扑腾。扑腾得越厉害，溅起的水花就越大。”
我笑了：“您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我也不知道。”他也笑了，“但你这样的人，活着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放在我的枕头边。
“这是你师娘留下的东西。我留了两百年了，也用不上了，给你吧。”
“师尊……”
这是我被逐出山门后第一次喊“师尊”这两个字。
“好好养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出生的时候，为师会来的。”
他转身走了。
我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一颗珠子。
珠子通体透明，里面封着一朵小小的花，红色的，花瓣薄如蝉翼，在珠子里微微发着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但我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跨越了两百年的温度。
那是师尊的青春。
是他沉寂了的爱情。
是他一辈子都没有融化的冰。
我把珠子握在掌心里，鼻子忽然就酸了。
谢长珩走进来，看到我的表情，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师尊没有赶我走。”
“我知道。”
“他给了我这个。”我摊开掌心，让他看那颗珠子。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这是凝情珠。”
“凝情珠？”
“上古法器，可以将一个人的情感封存其中，千年不散。这里面封着的，是师尊的……情。”
我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又看着里面的那朵小红花。
两百年了。
这朵花，开了两百年。
“大师兄，我们不会像师尊那样的。”
“嗯。”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这个崽出生以后，我要教它骂人。”
“……不行。”
“那教它往丹炉里扔糖？”
“……也不行。”
“那教它扎马步？”
他沉默了一下，说：“这个可以。”
我笑了。
他也笑了。
谢长珩笑起来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不是那种嘴角微动一下的忍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月牙形状的笑。
那一瞬间，昆仑墟所有的雪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