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其实,此刻他那只折断的羽翼早已复原了。

两人就这么温暖地相偎相依,四目相望,这种情景,正如优香那件名为'爱'的作品一样……

到孤儿院访问,和朱去双亲的小孩子们一起画画创作,这就是折原优香后援会的委员为她设计的义活动。优香以为和失去双亲的孩子们一起创作就是"义工",除此之外,"义工"还代表什么意义,她就不是很清楚了。只是,当她听到自己如果这么做,小孩子们将会很高兴,她也就欣然接受了。

至于选定"稻光之家"孤儿院访问,则纯粹是个巧合。优香一到那里,马上就记起这里是泽渡成长的地方。而且听她这么一说,同行而来的孝子、阿凉、麻子和大矢也全都知道了泽渡的过去。

一开始,小朋友们并没有敝开心胸。正因为这些小孩子都有不幸的背景,所以,和其它小孩比较起来,他们对大人的不信任感更加强烈。而且对他们来说,什么义工来访,什么"艺术家"来和他们作画,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们更希望这些人能为他们做许多更重要的事。不过,也正因为他们与众不同,所以更能敏锐地察觉到而优暑既不想刻意讨意讨孩子们的欢心,也不想去迎合他们,更从没想过要好好教导他们。她只是把自己在画室那一套拿出来,尽情地在画纸上绘上自己喜欢的景致。

可是,小朋友们看着优香专注的模样,竟然愈看愈有兴趣。他们开始学优香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画了起来。于是充满紧狂气氛的房间里,开始浸漫一股祥和之气,在场的大人感受到这种转变,莫不受到感动。这时,泽渡的脸上也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和蔼表情,并且开始为小朋友们拍照。

过了一会儿,濑川董事、小宫幸代和远山议员来了。优香这才知道"龙太的父亲"答应当自己的后援会会长了。

就在优香和小孩侦们一起作画的这段时间,远山议员和泽渡在稻光家的接待室里谈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

被达山叫到接待室的泽渡不客气地问道。

"你是泽渡的……泽渡文雄的儿子吧?"

远山说道。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嗯。我是被你害死的泽渡文雄的儿子。"

泽渡说完后,两人沉默地互视着对方。不久,远山先打破了沉默。

"地点是你选的吧?你故意选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来拍摄……"

"我自己怎么可能选这里呢?这只是个巧合。"

"也许吧。你好象吃了不少苦。"

听到这句话,泽渡的脸不觉绷了起来。

"好象吃了不少苦!?你懂什么!你怎么可能知道被世人遗弃的小孩的心境呢!?"

"难道你的人生,因此充满了恨?"

"我不知道你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但是我只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不希望你待在这个地方,这个在我一无所有之后收容我的地方。"

"……这是工作啊!因为我是折原优香后援的会长。"

"……这是最不适合你的工作!"

"别这么冲嘛!你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他……太软弱了。"

泽渡一听,不由得伸手揪住远山的衣襟。

"亏你还说得出口,是你害死了他,现在还说敢说这种话!"

照这样下去,泽渡一定不会只揪住远山的衣襟,就善罢干休。因为这时候的他已经不是平日的他了。他已经完全失去冷静,甚至变成了憎恨的恶魔。说不定在他的心中,已悄然萌生了杀意。不过,幸好这个阿凉刚好经过,泽渡才没有闯出祸来。

由现场疯狂爆满的情形看来,这次优香的孤儿院之行算是圆满成功了。所有参与的人也都感到十分满意。不过,这是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远山议员和稻光之家及泽渡的关系。其实,在这整个故事里当了坏人的远山泰三,内心也受到了长久的苛责。

我们可从下面的一段插曲中窥见一二。

人潮散去之后,橘园长和远山议员在院里有这么一段对话。

橘园长是个刚上六十岁的妇人,几十年前,就在稻光之家服务了。她还记得泽渡的事情。有一次,长大成人、离院后的泽渡回到园里参观,她还曾望着他的身影,感慨良深地低语道:"他变温和了。"而且,她不但从以前就认识远山议员,还知"您打算一直保持沉默吗?自从阿彻入园以来,您就不断地捐款给我们,难道不打算公开吗?"

橘园长对着面向窗外的远山问道。

"这不值得向别人夸耀嘛!"

远山看着窗外,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可是……"

"园长,我们早已说好了,不是吗?"

远山斩钉截铁地这么说道。

第二天,优香到泽渡的公寓去找他。

在这之前,泽渡刚好接到黑岩的电话,说远山议员渎职收贿是千真万确的事,所以他要泽渡立刻着手撰文报导。正当泽渡想集中精神撰写时,却看到孝子交代不能再见面的优香站在门外,泽渡不禁感到十分惊讶。

"你怎么了?"

"嗯,妈妈说过不可以进男人的房间……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得来找你。"

优香既然会违背母亲的叮咛跑到这里来,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优香今天在"糖果"的狗屋前遇到耕太了。耕太告诉她泽渡打算撰文揭露远山的丑闻。耕太连父亲涉嫌渎职贪污一事都十分清楚,但优香却怎么也不明白这中间的纠葛,她只听懂了如此一来"耕太的父亲将会使警察逮捕"。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撰写报导毕竟是那家伙的工作,而且我父亲是自作自受。"

虽然耕太下了这个结论,但优香从头到尾都只明白三件事:一是如此一来将会是个悲伤的结局;二是耕太的父亲会被警察逮捕;三是这件事和泽渡的工作有关。优香感到坐立难安,所以便跑到这里来了。

"嗯……彻先生是不是讨厌龙太的爸爸啊?为什么写了之后……他就会被捕……彻先生不写……不行吗?"

优香是以自己所理解的部分,来问泽渡,而泽渡也从她那杂乱无章的话语中,明白她已经知道这报导的事情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这是你的工作……可是,龙太和耕太的爸爸如果不见了的话……"

泽渡总算清楚优香来这里的真正用意了,这令他觉得很不高兴。

"你是来劝我为那些家伙着想,要我不写报导的吗?"

优香想了一下,然后才轻殿点点头,泽渡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写下真实的事情,那是我的工作。"

"真实的事情……"

"嗯。做坏事的人当然要受到惩罚。"

"……可是,耕太的翅膀会折断的,就像你的翅膀的一样……"

不晓得已经是第几次了,优香的话总让泽渡有一种当头棒喝的感觉,因而受到莫大的冲击。这次也不例外,只见泽渡说不出话来了。

"真实的事情……可是,我感到好难过……"优香静静地低喃着,泽渡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优香回家之后,泽渡仍然无法静下心来写报导。如果是以前的他,一定不会理会优香的话,立刻埋头工作。可是,现在的他却显得犹豫不决。他就这样发呆到深夜。这时,换阿凉来访了。

阿凉坐在沙发上,泽渡则坐在桌子前。阿凉说不想喝任何东西,可见得他并不想打扰太久。

"你对优香是认真的吗?"

沉默了片刻之后,阿凉看着泽渡说道。

"……嗯。"

泽渡回答道。他并没有避开阿凉的视线。

"……我把她当女人看待,而且喜欢她。"

阿凉就是为了这句话,才特地来找泽渡的。可是一旦泽渡说出来,他又觉得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况且,他可以听出泽渡语长中的真诚。

"你会保护优香吧?"

"保护?"

"我一直优香的身旁,守护着她。"

"那是你的借口。"

"或许优香现在已经变得比较坚强了。但是,没有人天生就坚强的。比任何人都纯洁的优香,在她的内心里,有比任何人都脆弱的地方。所以,必须要保护她脆弱的地方才行。"

阿凉站了起来,说道:"如果你是真心,就请保护优香一辈子吧。如果你做出伤害优香,或是是背叛优香的事情……我绝对不饶你。我深爱着优香……以一个男人的心情。"

说完后,阿凉便静静地离去了。

从泽渡的公寓回来之后的第二天,优香的脑子里仍然想着他的事情。

(彻先生的翅膀如果能够复原的话……那该有多好?)

不过,她除了这么想之外,事实上此刻的她已经开始意识到,对她而言,泽渡是一个相当特别的"男人"了。尽管如此,她的作品还是毫无进展。正当她在画室里呆望着纸黏土的时候,泽渡忽然来她家找她,孝子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带他到画室去。

"我有话要告诉你。"

泽渡说道,神情显得相当地沈稳温和。

"关于龙太和耕太父亲的那篇报导……我不写了。"

"……不写了?"

优香重复道。

"嗯。"

"那么,他们的爸爸就不会不见了。"

优香想了一下,才高兴地说道。泽渡的心情则变得相当复杂。

"太好了。谢谢你。啊……可是,这彻先生的重要工作……"

"我不是以记者的身分,而是以一个人的立场……选择了最重要的东西。"

"以一个人的立场……选择最重要的东西……"

优香微笑地说:"最重要的是心与心的契合。"

泽渡也温柔也笑了笑。

"嗯。"

可是,命运对泽渡却还是那么残酷。

泽渡离开优香家后,一到公司,便从麻子和黑岩那儿听到令他大感讶异的事情。

其它报社竟然已得知远山议员渎职案了。据说提供这项消息给报社的,正是捏造优香和泽渡韵事的那位记者远藤。此刻那家报社一定是紧急动员,千方百计地想探得更多的内幕才对。

(一定是他把报导的事情告诉耕太的!)

对于耕太为何会知道他父亲的丑闻以及泽渡的事情,泽渡一直感到十分不解,而现在总算真相大白了。可是……"泽渡,你赶快把报导写好。"

黑岩说道。

"我今天可以拿到吗?"

只见表情僵硬的泽渡紧闭着双唇不答腔,黑岩和麻子则纳闷地看着他。黑岩当然不可能知道泽渡不作答的原因,但麻子可就不一样了。

"你之所以这么犹豫……是因为折原优香吧?"

"犹豫?泽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岩问道。泽渡仍是沉默不语。

"彻先生不将事实写下来的话……身为记者本来就该这么做的"

麻子说道。这时,一直注视着她的泽渡终于开口了。

"事实不见得就是全部。"

在同一个时刻,董事室里也暗流涌动。

大矢走进了濑川董事的办公室。

他以前所未有的坚毅态度面对濑川,同时也省略了平日阿谀奉承的词句,直接走到濑川的桌前,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他的桌上。濑川并不清楚这些是什么文件。

"除了契约金以外,好象还有许多钱流向小宫小姐那边吧?"

濑川一听,立刻挑眉毛说道:"怎么回事啊?"

"决定由远山先生当后援会会长之后,就有一大笔资金在流动,都是你盖的章

喔!这也就是所谓的用途不明款项,不是吗?"

"大!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濑川怒吼道,可是大矢仍然不在乎。

"真的是因为那样吗?有关濑川董事想要将社长排挤掉的传闻,您是想以远山议员为后盾。"

大矢说完,便伸手想拿起桌上的文件,但濑川却急忙将它抢了下来。大矢冷冷地看着濑川。

"您方才慌张的模样就是最好的证明喔!这份文件请您笑纳,我还有很多副本。"

就在大矢举步想离开时,濑川在的背后说道:"你想,上面的人有谁会相信你的话呢?"

大矢缓缓地转过身来,说道:"我把这个拿给专挖内幕丑闻的杂志社主编,您看如何啊?……那种杂志可是很难缠的。"

大矢走出董事室之后,和泽渡、黑岩、麻子等人会合。

"远山的收贿疑云……到最后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也真是太讽刺了,你们千辛万苦地追踪,却万万没想到远山和敝公司的濑川董事也有所勾结吧?"

大矢说道。黑岩听了之后,便看着泽渡。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更应该在报社尚未掌握确实内幕、刊出报导之前,捷足先登才行,否则社会大众会以为东如与远山是一丘之貉。"

可是,对于写或是不写,泽渡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泽渡,就把它刊在明天的早报上吧!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回到社会部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泽渡。"

大矢说道。

"不,这件事完全是我……"

黑岩急忙替泽渡说话。大矢则看着泽渡说道:"如果你不写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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