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离远的时候,白梨就闻到了。

现在离得近,白梨有想捂鼻子的冲动。

“你好,我有荣幸认识你吗?”白净男刚问,就见白梨一脸警惕,连人带着椅子都往后挪了挪。他连忙从衣袋里掏出名片,解释道:“你不要害怕,我不是什么坏人,这是我的名片。”

白梨看也没看就收下了。

和傅钊赴出来应酬多了,都认为她是傅钊赴的妹妹,偶尔会有人从她身上客套。一般只要白梨收下名片,对方就会离开。

白梨以为这次也是这样。

结果,这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厚着脸皮邀请她跳舞。

“你一个人不会无聊吗?你哥哥呢?”白净男仗着自己年长一些,就开始对白梨嘘寒问暖。他的确别有用心,听闻傅钊赴为这个妹妹随手就拍下几千万的珠宝,这还不是什么重要场合。

虽然私生女的身份上不了台面,但又如何?

傅钊赴就一个妹妹,他能攀上金枝,当傅家的上门女婿也是顶好的。

尤其白梨年轻又貌美,摇头拒绝他时,眼神又勾人又倔强,他这个情场浪子竟有些被迷得像个愣头青似的。

“你不喜欢跳舞的话,要不我坐下来陪你聊聊天?这种场合,一个人落单的话会有些显眼。”白净男相当温柔体贴,加上他无害的气质,其实不少女生吃他这一套。

但白梨是个社恐,恨不得一个人躲起来呢,还要陪她聊天?

这跟折磨她有什么区别?

见这人死缠烂打不肯走,白梨干脆自己走算了!

刚起身,白梨的目光骤然一顿。

只见,傅钊赴西装革履地走来,随手拿起旁边经过提供酒水的侍应托盘上的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不是问她:“你在做什么?”

傅钊赴低沉的声音,缓慢而阴恻恻,听得人心里发寒。

白净男汗毛倒竖,刚一转头,一杯威士忌连带里面的冰块迎头淋了下来。

傅钊赴完全是面无表情的,冷静地倒完一杯酒,随手就把酒杯扔了出去。

砰——

酒杯砸碎的声音,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望向这边。

傅钊赴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阴鸷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我再问你一次,你在做什么?”

“我……我……”

白净男被当头淋了一身酒,很是狼狈,尤其酒精度数不低,液体渗进眼里,又涩又痛。冰块还在他头顶上半滑不滑的,冻得他头皮发麻。他伸手弄掉,嘴巴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觉得,但凡他说错一个字,他的下场可能都会像那砸碎的酒杯一样!

白梨早在刚才就来到傅钊赴身边,此时也有些紧张。

“手里拿着什么?”傅钊赴斜眸瞥她。

是那个人的名片,白梨伸出小手乖乖递给他。

“以后这种垃圾扔掉就行。”傅钊赴接过来后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就丢掉。

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热闹呢,傅钊赴丢掉的何止是一张名片,白净男的尊严也如同垃圾一样被丢在了地上。

这下是彻底沦为圈子里的笑话,今晚的小丑。

白净男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傅钊赴了,脸色变了又变,一双眼睛被酒精刺激得充血,为了避免更加丢人,最后只能像个丧家犬一样,灰溜溜地走开。

看完热闹,大家该干嘛也就该干嘛,只是聪明的人心里面精着呢。

傅钊赴这个妹妹,碰不得,也不能动歪心思接近利用她。这人触了霉头,就算日后不刻意打压,也会被排挤在外。

白梨看傅钊赴坐下来后,一直用手帕擦手,那冷白皮的手都让他擦红了。

忽地,傅钊赴转眸,紧紧盯着白梨:“他碰你了吗?”

白梨迅速摇头。

傅钊赴却依旧沉着脸,手帕被他揉成一团扔在桌上,“脏死了。”

他是有洁癖吗?

看着不像啊。

白梨心尖儿怦怦乱跳,纯因为紧张。

想了想,白梨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给你。”

粉白格子的手帕,上面还绣着一个精致的胡萝卜兔子,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白梨怕傅钊赴嫌脏,小声补了句:“是干净的,我没用过。”

傅钊赴沉默地接过白梨的手帕,好像气得够呛,手难耐地松了松领带结,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旋即,他起身对白梨说:“我去抽支烟,你在这里等我。”

“嗯。”

说是去抽支烟,傅钊赴却上了楼,而后进入到一间休息的客房里。

这间客房已经有人在使用,浴室里的水声掩盖过愤怒而模糊的洋文咒骂。

傅钊赴面无表情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解开袖扣,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同样白皙结实的手臂,并把手腕的手表取了下来。

浴室里的咒骂渐渐平静,里面的人出来时,猛然在房间里见到傅钊赴,其效果跟见到鬼一样恐怖,吓得直冒冷汗。

明明是他的房间,傅钊赴却比他还要从容冷静,直接开门见山就问:“你喜欢白梨?”

什么意思?

刚刚才把他羞辱完,现在找他问这个?

该怎么回答?

反正颜面已经丢光了,现在仅有他和傅钊赴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争一口气而硬气,这不值当。还不如试试——

白净男很快就有了态度:“对,我对她一见钟情!”

傅钊赴眯眼笑了下:“才见一面就一见钟情?”

他解释:“不,不止一面,之前也见过白梨一次。”

“哦?”傅钊赴优越的身高,有些遮挡房间里昏暗的光线,这给人一种错觉,他散漫的语调,意味不明的笑是一个友好、考量的信息。

“请您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和白梨交往,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白净男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可能是觉得刚才的羞辱只是傅钊赴给他的一个考验。

他甚至没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能用常人的逻辑理解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向傅钊赴深深鞠躬弯腰,摆足了感情下位者的低微诚恳姿态。

却不料——

“真是不顺心啊。”男人语气似笑非笑,话锋一转,变得极为狠戾,恨不得生啖其肉:“早知道在厕所的时候,就该把你下面废掉。”

白净男心里忽地一惊,才反应过来傅钊赴是刚才厕所里踹烂门的男人!

他震惊地抬起头,面前一个拳头狠狠挥了过来,砸进他的脸里面,鼻梁仿佛响起断裂的声音。

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满目晕眩地被傅钊赴扯起头发,鼻血狂流地后仰起头。眼角余光,是男人阴森森的面色:“你刚碰完别的女人说什么一见钟情,把我当死人吗?”

“不不,我错,我错了……”鼻血从上往下流,他边张口说话边流了满口鲜血。

傅钊赴嫌恶得眉宇一皱,大手陡然松开,白净男一个用力不慎,整个人反射性地摔倒地上。

傅钊赴踩着他的背,神色冷漠而疯狂,“你这种人也敢觊觎白梨,你配吗?”

这种人,白梨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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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傅钊赴的神色愈发阴郁,这话,不正是卡帕对他说过的?

在卡帕眼里,他也是配不上让白梨多看一眼的垃圾?

呵!

白净男趴在地上还想求饶,忽然听见男人自顾自地诡异冷笑,险些没被这个疯子吓破胆!

*

傅钊赴回来的时候,白梨发现他去抽支烟连外套都脱了,外衣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衬衫纽扣又解开了几颗。

他用一种沉寂又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问傅钊赴一共破防了几次。

放心吧,马上某人又开始发疯了,这次只会更疯批。

白梨发现, 傅钊赴这几天,很怪,很怪。

他没出去过, 一直待在酒店里喝酒,也没去任何应酬, 好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动力, 整个人都有些……消沉?

为什么?

他怎么了?

白梨也不知道该不该用消沉来形容。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相处, 白梨发现傅钊赴是一个精力非常旺盛的人, 不但脑子转得快,体能也很厉害。

好像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但是这几天却很反常, 晚上也不用白梨给他读报, 这对白梨来说是一件好事。就是,傅钊赴最后看她的眼神, 很怪。

看得她, 心里忐忑。

今天早上, 还是白梨一个人吃早餐。

傅钊赴不知道是不是失眠了,一般不到中午都不会露脸,就算露脸也是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酒。

林浩今早打包了一些广式茶点给白梨加餐。虽然酒店里一应俱全,餐饮水平也是五星级的水准, 但论正宗程度, 还是得吃广东人开的茶楼正宗。

白梨咬了一口虾饺, 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林浩:“你知道,傅钊赴……是怎么了吗?”

林浩摇头,用一脸奇怪的表情看向白梨:“你不知道?”

……嗯?

白梨的表情比林浩还奇怪,她该知道吗?

连林浩都不知道的事,她要怎么知道啊?

林浩沉默了下,语气很委婉但不容置疑地问白梨:“或许, 你对赴哥做了什么?”

白梨蹙了蹙秀眉,然后无语。

她能对傅钊赴做什么?

这几天她和傅钊赴的对话,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就是怕说错话惹到他了。

林浩看着白梨一脸没开窍,想起昨晚傅钊赴的样子。

林浩并不像白梨那样担心傅钊赴,因为他知道傅钊赴的状态没有问题。

反而,只有他在认真思考一件事的时候才会这样。

就是太认真了,感觉都快要成偏执了。

如果这件事与白梨无关,林浩不会感到奇怪,但怕就怕在和白梨有关。他是不是该要重新想想要怎么补偿白梨了?

希望没事吧。

至少有一点是林浩相较放心的,傅钊赴从来不强迫别人。

林浩在临走前对白梨给予提醒:“你再想想吧。”

想什么?

白梨望着林浩离开的背影,搞不懂他,更搞不懂傅钊赴。

*

下午时分。

白梨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傅钊赴坐在吧台前,手里转着个酒杯,另只手支着脸侧,阖着双眼好像在假寐。

估计是听到开门的动静,男人的眼皮懒懒撩起,双眸清明目不转睛地望着白梨。

目光交汇间。

白梨无法视若无睹,突然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于是慢慢地走了过去,问傅钊赴:“你是……心情哪里不好吗?”

傅钊赴略抬起眉毛,仿佛感到意外般:“我以为你会一直无视我呢。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

白梨一愣。

所以他是一直在等她问他吗?

白梨小声解释:“不是的,我以为你心情不好,不想说话。”

傅钊赴看着白梨的目光,透出一丝意味不明。他忽地笑道:“那你站那么远干嘛?”

“哦……”

白梨靠近傅钊赴一些,就这样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男人俊美的脸上,锁骨,以及裸露的胸膛。

男人垂感的白衬衫,纽扣没扣上几颗,袖扣也没有扣,仿佛是刚刚睡醒,随便套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就出来,浑身都透着慵懒劲。

“喝酒吗?”傅钊赴漫不经心问她,“你不是喜欢红酒吗?”

白梨不敢喝了,遂摇了摇头:“我酒品不好……还是不喝了。”然后又说,“你也,你也少喝点吧。”

“只是这样吗?”傅钊赴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白梨看男人朝她伸出手,不知道想到什么,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却没有躲开。

傅钊赴从椅子上下来,宽阔的大手用力抓住白梨的双肩,炙热的体温从他的掌心染指上她。

他俯下身,把白梨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里。

白梨感觉傅钊赴的气息,近到就在她脸颊旁。她不敢抬头,只听他问:

“为什么要躲?我们的关系不是已经在变好了吗?”

不等白梨回答,傅钊赴自问自说般,声音微微压低:“啊,我知道了,你想起来了是吗。想起我在你喝醉后抱过你,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装作不知道?”

白梨心里大惊,有种在傅钊赴面前她整个人都是透明的感觉!

是的。

白梨想起来了。

早在芭提雅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

傅钊赴紧紧抱着她,摸她的唇,还有哪些不该有的低喘,她都想起来了。

她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只是也意识到这是不对劲的,所以才会有意识地躲开傅钊赴的触碰。

她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应该只是场意外,归咎于酒精作祟。却怎么也没想到,傅钊赴会主动戳破……

白梨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傅钊赴就是要逼她承认似的,大手捏起她的下巴,毫不掩饰地挑明:“你还要无视我多久?白梨,你知道我耐性不好的,所以不要再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意了。”

“不要再尝试逼疯我了!”

白梨有些被傅钊赴吓到了,咬着唇,不住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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