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能感觉到,卡珊正在离她远去……

苏拉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地问:“我还有机会再见见白梨吗?”

卡帕临走之前,看了一眼默默掉泪的苏拉,“等你病好。”

*

黑色的雨伞被扔掉,豆颗大的雨打在身上,跟针扎似的疼。

卡帕拉住王畅畅,在磅礴大雨中大吼:“我让你别去,你没听到吗?”

王畅畅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来脾气了:“你在逃避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找到卡珊,活要见人死要——”

死字刚说出口,王畅畅的脸庞就吃了卡帕一拳。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后摔了一跤。地上松动的泥土与雨水混搅在一起,滑得不行。

王畅畅摔得肉疼,抬手擦了下脸庞,盯住满脸阴郁的卡帕,“你打我?”

艹!

妈的!

王畅畅这半个月来一直压着一股气,无处可宣泄,卡帕这一拳彻底把他惹毛了。他拎起拳头,身体肌肉鼓起,起身扑了过去。

卡帕眼瞳沉了下来,头一侧,动作流畅地躲开王畅畅的拳头。

他攥过王畅畅的手臂,让他别闹。结果,王畅畅趁他松懈,抬腿偷袭他。腹部被击中的疼痛,让卡帕微微弓了身。

卡帕赤红着双眼望向王畅畅:“你来真的?”

王畅畅下巴微扬,也要让卡帕尝尝在泥地摔一跤的滋味:“不就是打架,谁怕谁!”

两人血气方刚又正气在心头,厮打起来下手没轻没重的,身上的黑色T恤和长裤,全都沾染上泥泞和泥土气息,又激烈又狼狈。

“王畅畅,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卡帕骑压在王畅畅身上,双手揪起他的领口,怒得口不择言:“卡珊是我妹妹,她和你无关,你别再多管闲事了!!”

王畅畅大口喘着气,甩也甩不开身上的卡帕,也挣不开卡帕的手。

可恶,都是男人,自己的力气竟然被比下去,被压制得动弹不能!

王畅畅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更生气了:“那绝交吧!我不把你当兄弟,以后也不会管你的事!”

话一说完,王畅畅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都二十好几的人,还把绝交挂嘴边,太幼稚、太傻气X。

一定是雨下得太大,把他的脑子都淋傻了!

王畅畅掩饰般低咳一声,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挽回点颜面,就见卡帕瞳孔一缩,眼神又凶又亮,眼白处布满细微的红血丝。他充满怨气地死死盯着他,像是被他背叛了一样。

王畅畅一怔。

怔忡间,卡帕猛然低头,恨得在王畅畅的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疼得王畅畅大叫出声,手攥住卡帕刚长长了些的头发,一边拽开一边骂:“你是狗啊,打不过我就咬人。”

头发被用力拽扯,应该也被扯掉了几缕,但卡帕依然未动丝毫,依然沉沉地压在王畅畅筋肉修长的身上。

而后,卡帕松开了口齿,头埋在王畅畅颈边低语:“二畅,我不敢看。”

“我不敢看里面……”

王畅畅突然无力地松开手,满腔怒火就这样被卡帕脆弱的声音给浇灭了。他抬起手,挡了挡砸下来的雨滴。

这种鬼天气,真让人心情恶劣。

王畅畅说:“你今天不看,明天不看,那一年后十年后你也不看吗?”

卡帕沉默。

“快起开,我要是淋雨生病了,妹妹会哭的。她最近已经哭得太多了。”王畅畅不想再发生任何让白梨伤心的事了。

他推了推脖颈间卡帕的头。

这会儿卡帕倒是变回正常、平时温和的样子。他慢腾腾地拉着王畅畅从地上起来,还不忘把雨伞捡起来,一边撑起伞,一边还在攥紧王畅畅的手,垂着打湿的睫毛,低着脸说:“不绝交。”

提到绝交,王畅畅就想起自己刚才说的傻X的话。没想到卡帕这家伙居然真相信了,哈哈,比他还傻X呢!

知道有些不厚道,王畅畅忍住了笑。

他拍拍卡帕的肩头,爽快道:“开玩笑,咱俩可是好哥们。但说好了,下次再打架不能再打我的脸了。”

王畅畅最为自豪的除了身上的六块腹肌,和一米八三的身高,就剩这张小白脸了。王畅畅还挺重视自己的帅脸的。

“不会有下次。”卡帕保证,“以后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还手。”

“那倒也不必。”王畅畅掀起T恤拧水,微微露出腹肌的线条,“我这一年是疏于锻炼,等我回国后锻炼起来,未必打不过你。”

卡帕微微笑了:“嗯。”

随后,他们找到墓地管理员,以不菲的价格让对方帮忙开墓。

那管理员起初还以为自己大白天撞鬼了,两个浑身湿透的青年,穿着一身黑,模样倒是好的,但他们的衣服、裤管上都沾染了泥土,活像刚从墓地里爬出来一样。

管理员吓得哆哆嗦嗦,奈何对方给得实在太多,收了钱管他是人是鬼都得把活干了。这处墓地本身也没有多正规,管理员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装模作样登记一下就当走完流程。

和苏拉说的一样,墓底下是空的,只有一个旧木盒。

木盒里面是苏拉和卡珊的合照。

唯一一张证明她们一起存在过的合照。

卡帕终于在多年以后见到他的妹妹,照片里的卡珊笑得一如他记忆里温婉的模样。

天边雷声轰鸣,闪电划破乌云,管理员见卡帕的脸上毫无一点血色,害怕道:“雨越下越大,我,我先走了。”

王畅畅把雨伞分给卡帕大半,他也看到这张照片了,尽管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结果还是让人难受得要死。

“畅畅,卡珊真的死了。”卡帕双眼赤红,这一刻,厚重的雨幕和愧疚的泪水,模糊了卡帕的世界。

他弓着身,抱着卡珊的合照,声嘶力竭地嘶吼痛哭。

他的世界崩塌了。

而磅礴的雨声盖过了他崩溃的声音。

*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了。

王畅畅洗完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掰了两颗感冒药,把其中一颗扔给卡帕,然后自己就着矿泉水咕噜吞下。

他们今天淋了这么久的雨,又打了一架,搞不好明天就要病倒,先吃药预防。

卡帕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没说过话,王畅畅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卡帕一直致力于寻找卡珊的下落。如今卡珊已死,王畅畅真怕卡帕会撑不住,这也是他为什么没跟白梨一起回国的原因,他放心不下。

安慰的话无法轻易宣之于口。王畅畅只是对卡帕许诺:“卡帕,不管将来怎么样,至少你还有我和白梨,我们都会陪着你。”

卡帕掀起眼皮看向王畅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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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闭上眼吞下药片,喉结滚了又滚。

这时候,医院里打来了电话,卡帕神色凝重地听完后,就着急着要出门。

王畅畅问他:“怎么了?”

卡帕:“傅钊赴醒了。”

这个疯子自手术抢救回来后,昏迷了足足半个月。也不知道是他命大,还是为人太恶劣阎王爷不收,当时子弹距离傅钊赴的心脏仅仅0.1毫米,居然这都活下来了。

太好了!

王畅畅听到傅钊赴醒来后,反而是松了口气。

要是傅钊赴死了,白梨又要背负上多大的罪恶。

她会崩溃的。

王畅畅说:“我跟你一起去。”

卡帕摇头:“你暂时见不了他。”

想见傅钊赴的人实在太多,除了警方还有傅钊赴的亲属等等,他才刚醒来还不能接受太多人的打扰。卡帕在医院里,从晚上等到第二天中午,才申请到一次和傅钊赴单独见面的机会。

私人病房里。

男人神态倦懒地坐在床上,高大的身上穿着宽松的病服,他消瘦了不少,交叉的领口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脸上的棱角也更加分明。男人骨感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显得有些散漫,一点也不像大难不死的人。

卡帕一进来,就见发现傅钊赴的心情好得非常诡异。

这哪里是一个正常人?简直是个疯子,都差点死翘翘了,居然还有心情笑?

卡帕没这份闲情管傅钊赴在笑什么,他冷着脸,开口就是质问:“为什么要把白梨牵扯进来?你知道差点害死她吗?”

傅钊赴轻抬下眼皮,身体还没恢复,他往后靠着枕头,语调有些吊儿郎当的懒散:“我不是在用命保护她吗?”

卡帕冷声:“你差点就死了!”

傅钊赴耸耸肩,无所谓自己的死活。死了就死了,死了他不亏,没死就是他赌对了,他赚了!

“可我还活着。”男人漫不经心地笑,平静的眼底下,潜藏着无数暗流。“我死过一次后,有些事情反而想通了,我现在暂时不想死了。”

卡帕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对傅钊赴说:“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管你做什么,白梨都不会喜欢你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傅钊赴没有被卡帕的话打击到,眼神中势在必得的锋锐再也藏不住。

傅钊赴一直深知一个道理,最有价值的、最珍贵的、最心爱的宝物,要流血才能得到!

作者有话说:飞话不多说,开始恢复更新!!!!!!!!!!!!!!!

白女士的个人雕塑画展已经港海市开了三天了。从她成名至今, 一直被外界誉为天才艺术家,拥有极高的美术造诣。唯一让她跌落神坛是十几年前突然再婚,嫁给了一个暴发户的商人, 让这位高不可攀的艺术家沾染上了铜臭味。

并被打上‘到头来还是得依靠男人的菟丝花’标签。

恐怕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真相,温温柔柔的白女士实际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批, 而她的男人才是那个恋爱脑。

中午时分。

十二点整。

助理小花紧张兮兮地看向入口方向, 果不其然, 那个俊美的男人又来了。他今天还是那么帅气, 穿着高领的黑色毛衣,薄薄的修身款式, 隐约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非常突显他的衣架子身材,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

脸庞棱角分明, 没什么表情, 皮肤冷白, 气质神秘,有一种可望不可即的禁欲感。

妈呀,太惹眼了。

小花看男人又走到那幅画前面,马上对白女士汇报, “芸姐, 你看, 他又来看你女儿的画了。”

白女士闻言,顺着小花花痴的目光侧目望过去。

说来奇怪,这三天里这个年轻人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其实反复来看画展的人并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其它什么都不看,只看一幅画, 并且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专注得像是这画里面有什么宝藏一样。

白女士一开始并没有留意,还是小花花痴人家的颜值,从第一天就开始关注了,连人家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记得清清楚楚。

想了想,白女士朝这年轻人走了过去。

小花紧跟其后。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吗?”白芸在对方身后出声问道。

其实特不特别的,作为画画的主人,白芸是最清楚不过了。这只是她众多作品中最‘平凡’的一个作品。

甚至是随性之作。

画布连带画框高达二米五的巨画,画里面的少女在玻璃房里,侧着脸趴在桌上睡着了。乌色长发自然垂落,白色的长裙上沾了各种颜色的染料,就连巴掌大的脸蛋也沾染了色块,红红的小嘴却微微翘起,像只刚做完恶作剧累倒过去的小花猫。

画里的少女睡得是那么安宁,静谧,她应该在做一场美梦。

尽管整幅画没有做过多精致细化的地方,都是大块的色彩晕染而开,但随性又朴素的温馨风格,充满了白芸的爱意。

白芸把这幅画命名为《美梦》。

画中少女正是白芸的女儿。

年轻男人缓缓收回目光,把目光转向白芸,不语。

大概是被自己的问题唐突到了,白芸解释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看这幅画,有点好奇你在想什么?”

男人好像有在认真思考,随即又把目光放回画上,淡淡的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的求知欲:“你说她梦见了什么?”

“大概是一些调皮捣蛋的事情吧。”说到女儿,白芸脸上母性温柔,笑意浅浅。

她的乖乖总爱跟她撒娇。

小时候性子内向敏感,后来有了王畅畅这个哥哥,渐渐变得活泼了起来,要不是发生那一桩事,现在一定更加外向。

唉。

白芸在心里头叹气。

“我想要买下这幅画。”男人忽然笑了起来,狭长的眼眸映着薄光。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就再也不回去了。

早已在心里扎了根成了执念,想要得到,必须要得到,不择手段也要占为己有。

不知道画中的少女在做什么美梦,但此刻却成了男人遥不可及的美梦。只有在美梦中,才能低下头颅触碰得到。

妈呀,小花简直要被帅哥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的,连手里的记事本都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白芸奇怪:“这里还有其它更好的作品,你不看一下?”

“不,我就要这幅画。”男人很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嗯,还挺有眼光的嘛。

白芸有一种家长炫耀自家宝贝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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