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脖子……要被折断了……叶芝兰脸色涨紫,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蹬着腿。

“傅钊赴……”白梨虚弱地叫了他。

下一刻,叶芝兰就像垃圾一样被男人丢开,她跌跌撞撞地趴在雨幕的地上,一边捂着脖子咳嗽,一边向周围喊‘救命啊,杀人啊’,活脱脱她才是受害者。

傅钊赴头也不回,来到白梨面前蹲下来,刚拨开她散乱的头发,就见到她红肿的一边脸,两只眼睛都红透了,不知是眼泪还是雨水,扑簌簌地不断滑落。

“脸,”傅钊赴漆黑的瞳孔扩大,手指停在了一半,甚至没敢碰白梨的脸颊,生怕弄疼了她。

她身上全湿透了,白嫩的手指头脏兮兮的,裙摆上全是污痕。就算是在泰国的时候,傅钊赴嘴巴上再怎么嫌弃人,却从来都不舍得让白梨吃半点苦头,受半点伤害。

他的白梨,他那么珍爱的白梨,恨不得捧在他心上白梨,竟然!

傅钊赴一下就疯了,眼神一瞬阴霾下来,薄唇只吐出一个‘脸’字,就再也无法控制滔天怒火,他本身就不正常,而疯子是不会管对方是个什么人的。

叶芝兰还在囔囔喊着救命,蓦然间,她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男士皮鞋,男人踩着她手,优雅地蹲下身,手指抓起她的头发,阴森森看她:“你打了她?”

手指连着心,叶芝兰痛到脸都白了,又听到这个年轻男人继续问她:“哪只手打的?”

“我要报警……”叶芝兰痛到什么都不知道了,只会不停重复这句话:“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好啊。”傅钊赴像个无法无天的疯子,漂亮的俊脸,杀意阴狠浮现,“反正我是疯的,我不会有事,但你,我绝不会放过!”

什么意思,叶芝兰惊骇的眼珠子疯转,不知道这人是真疯还是骗人,她明明是在教训白梨,怎么突然杀出个神经病!

都怪白梨!

白梨这个克星,都是她,全都是她的错!

“傅钊赴,别这样……”

叶芝兰心里无比怨恨白梨,眼珠子闻声一转——

白梨踉踉跄跄地走来,及时制止了傅钊赴暴力的行为。虽然心里很害怕很讨厌叶芝兰,但对过去种种的愧疚和罪恶感,还是压垮了白梨。

她没法……

没法反抗叶芝兰。

白梨拉住傅钊赴的手,头一低,眼泪就断线一样掉了下来,“都是我欠她的,没事了,我没事。”

叶芝兰感觉到手下的松动,连忙抽出被踩着的手,眼珠子转到给她解围的白梨身上,并不领情,甚至道:“听到没有,是她欠我的,我才是好人,她害我们家害得好惨!”

“闭嘴!”傅钊赴绷着脸,一脚踢了过去。

他攥着白梨的手,几乎要攥出青筋,怎么会没事?

看着白梨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眼睛都没有光了,傅钊赴胸口丝丝弥漫出来的痛楚,很想问——你欠她什么?

你那么好,怎么会欠这种泼妇一样的女人?

不,你不欠她什么。

没有任何理由,傅钊赴就是偏袒白梨,就是偏心白梨。他知道白梨的性格,她从不会伤害人,她连骗人都不会,那么笨又没心眼,她能欠别人什么!

一定是被污蔑洗脑了!

傅钊赴被雨淋湿的眼睫,阴湿湿地斜着眼看叶芝兰从地上爬起来,掏出手机来就要报警。

他并无阻止。

他要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

又是叶芝兰。

当地警局,邻近的几个分局的警察都认识叶芝兰这个人。自从她儿子死后,人就疯疯癫癫的,不是来警局闹事,就是去同是受害人的家里闹事,几番劝诫无果,开导也开导过,拘留也拘留了,十五天过后,没多久又开始闹事。

现在也是。

指着个男人,说对方要谋杀她。

陆周存从楼上一下来,就听到叶芝兰又哭又喊的声音,他头疼地走过去,不成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傅钊赴,还有被他揽入怀里的白梨。

陆周存蓦然一怔。

自上次见面之后,陆周存就没再见过白梨,那日让白梨到家后给他发个微信,他也是第二天才看到的。

这段时间实在忙得焦头烂额,陆周存已经熬了几个通宵了。

他看向白梨,她什么时候和傅钊赴……变得这么亲密?

不是朋友而已吗?

“陆警官,你快把他抓了吧!”叶芝兰一看到陆周存,马上就指住傅钊赴恶人先告状。

然,傅钊赴却把她当作空气,眼皮都没抬,期间,不时低头在白梨耳边说什么,大手安抚性地抚着她的后脑,一整个密不透风地把白梨包在怀里,不让她露脸。

陆周存皱眉:“怎么回事?”

“我的律师很快就到。”傅钊赴一直紧紧攥着白梨的手,他眼皮轻抬,眼神戾气渗人。

他显然要搞清楚叶芝兰和白梨之间的事,并且不会轻易放过叶芝兰。

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人,时刻都想要伤害白梨,傅钊赴就容忍不了,他可没有白梨那么心软!

叶芝兰疯癫归疯癫,也是分得出软硬柿子的,她一看傅钊赴那来者不善的眼神,就觉出一丝惊悚意味。

顿时,叶芝兰捂住自己的手,哀哀嚎叫:“我的手啊,他把我的手骨头都踩断了,你以为请律师我就怕你啊!杀人啊!”

陆周存瞥一眼叶芝兰的手,确实不假,只是骨头没断,受伤是真的,而且受伤程度也不算轻。

傅钊赴一个字都懒得说,就等律师来。

倒是白梨,太清楚叶芝兰有多会耍赖,非常胡搅蛮缠。她从傅钊赴怀里缓缓抬起头,朝陆周存望过去。

这一眼,陆周存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白梨半张脸,红肿得很厉害!

想也知道,是叶芝兰干的好事!

白梨急红了眼,笨拙地解释:“不,不是的,是她……是叶芝兰先对我动手,傅钊赴只是想救我。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任何错。”

对自己,白梨总是千错万错。

但是傅钊赴没有任何错。是她不好,把他牵扯进来,害他这么狼狈。

这副模样的白梨,傅钊赴心疼得要死,胸口的伤生出绵绵密密针扎一样的痛楚。他怜爱地吻了吻白梨的额头,低语:“没事,你不用解释。”

他目光一转,眼神变得极其阴冷:“我看到我女朋友被一个疯女人纠缠,选择保护她有什么不对吗?”

陆周存眉头紧蹙,什么——

“什么女朋友?”旁边的叶芝兰像个泼妇一样,发疯地质问白梨:“白梨,你和别人在一起啦?你交男朋友啦?你怎么能!怎么能啊!小望那么喜欢你,他为了你连命都丢了,你怎么能背叛他啊!!你不能跟别人在一起!不能不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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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陆周存及时把人拉住,红了眼的叶芝兰已经冲上去要掐住白梨了。她仍不放过白梨,哪怕被人拦着,仍旧拼命地要挣扎出来,那两道恶狠狠的目光,仿佛要把白梨拖入到地狱里才甘心。

“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马上跟这个男人分手,马上分手!”

作者有话说:不想改了再不过就全删了

白梨偶尔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该死。

一边是理智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她也是受害者。一边是情感占据上风,但人是为你死的,还死得那么惨, 他死前得受多大折磨,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

两方情绪激烈交锋撕扯下, 白梨生了很大的病。

白梨不是生来就社恐, 她是性格胆小敏感, 但也是可以正常与人交往的。

高中时, 白梨就读于国际学校,升学压力不至于那么大, 只是从小受到白芸影响, 白梨属于吹毛求疵的好学生,还有些强迫症。相较白梨的勤奋, 她的前后桌们都很贪玩, 每次都能想出好玩的事。

白梨乖乖女一枚, 偶尔也会参与一下好玩的活动。

考完试后的几天,他们几个人说放学后要去后面的废楼探险。

这学校包含初中和高中,还有男女生宿舍,一年学费不菲, 学校到处都很干净漂亮。唯独教学楼区后方, 被大门封住一条幽径小路。

小路两边树荫茂盛, 过于茂盛了,遮云避月的,早上去的时候就觉得怪阴森,晚上更是一处恐怖的寂静岭。

小路通往一栋废弃已久的荒楼。

据说学校明年打算推倒重建,纳入使用。

至于这里为何被废弃,说法很多,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称过去有学生在这里自杀,后来就开始闹鬼了,闹得非常凶,校方请人做法都无果,就荒废了。

是不是谣言谁知道呢,年份太久远,新生们不知情,知情的学长学姐早已经毕业。

但对于精力与好奇心都很旺盛的学生们来说,这不就是都市传说吗,简直就是经典的试胆探险圣地。

于是,每年都有学生偷偷溜去废楼探险,后续反馈的帖子,有人称是假的,里面除了蜘蛛网和垃圾,毛线没有。

也有人说真的,里面磁场特别诡异,第二天就发起高烧了。

总之,众说纷纭,废楼反而成为了学校的热门话题。

白梨的前后桌们,自动把他们这一圈座位的六个同学归入探险队,放学就组队一起去。

白梨也在其中。

可能是和王畅畅混久了,胆小敏感的人儿,也有了‘作死’的潜力。再说,他们有六个人呢,三个男生,三个女生,人多力量大,就显得没那么恐怖了。

白梨捧着脸,已经开始期待放学后的探险。

一放学,他们先回去宿舍收拾一下,再到约定好的地点集合。

此时已经有点晚了,天色暗了下来,估计再有半个小时就全黑了。

他们一行人走过幽径小路时,必须打起手电筒,到了废楼只觉得周围更黑暗了,不知道是天黑还是心理作用。

白梨与一个女生紧紧牵着手,三个男生走在前面,她们就跟在后面,其实里面倒也没什么,除了垃圾和一些废弃的桌椅,灰尘特别大,他们原本打算在里面溜达一圈,在天黑之前出来。

结果,被里面一只比巴掌还大的花纹蜘蛛吓得,六个人啊啊啊啊啊地就跑了出来。

白梨双手撑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地在喘气。

跑得太急了,女孩脸上泛起绯色,膝盖与指骨都冒出漂亮的粉泽,嘴唇又红,眼似醉桃花。

忽然,白梨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感觉有黏糊糊的视线在看她。

没等白梨说呢,旁边的女生就花容失色道:“我,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白梨簌簌点头附和。

“快跑!”其中一个男生一声令下。

他们六个人又开始边跑边啊啊啊啊尖叫。

这场试胆探险,无疑是以失败告终。

从那以后,白梨总觉得有视线在看她,打量的,黏糊糊的,偷窥一样,一直在纠缠她。

白梨以为自己沾上脏东西了,又不敢跟家里坦白自己作死的行为。

直到有一次,有人跟她搭讪。

是一个成年男人。

穿着板正的黑色西装制服,戴着黑色口罩,身材高挑偏瘦,虽然看不见面容,但眼帘下的视线,很赤热。

白梨很喜欢吃美食,经常在校园外觅食,夏天最喜欢一边吃冰淇淋,一边坐在公园长椅上嗮太阳。

牛油果海盐味是白梨的最爱。

她舔着冰淇淋球,秀眉浅蹙,那种黏糊糊的令人感觉不适的视线,又来了。

明明现在是大白天,阳光很盛,白梨微微扬起头,小手遮挡了下夏日骄阳,美眸微眯,所以不是什么脏东西,是……人吗?

冰淇淋有些化掉了,流下来的液体,黏黏腻腻的沾到了手指上。

白梨低下头,心不在焉地吻去指尖上的甜腻,在找纸巾。

没找到。

没带吗?

美眸轻轻眨了眨,此时白梨旁边响起一道声音:“需要,纸巾吗?”

男人说话时仿佛很用力,每个字都咬得无比郑重,声音中的呼吸声很明显。

白梨偏过头,看到对方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一个社会工作的成年人。

身上确实没带纸巾,白梨于是跟对方说了一声谢谢,手接过了纸巾,抽出来一张然后把整包归还。

她没发现,对方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白梨点点头,他坐吧,她要走了。

直到女孩的倩影渐渐走远,看不见了,邢望才把视线收回,手里静静攥着被触碰过的纸巾,缓缓闭上眼睛,口罩下的呼吸声更重更明显——

好喜欢。

一开始偶遇,白梨没有多想,只当对方是在附近上班,又或者住在附近。他说他叫邢望,是一名银行经理。

白梨没和他说过话,邢望在公园上喂鸽子时总是在自言自语,他说这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

而偷窥着白梨的黏腻视线,一直都在困扰她,却又似是而非的,时而明目张胆,时而又感觉没有。

白梨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和很多青春期的少女一样,白梨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家长,羞于启齿。

唯一能让白梨大胆发言的就只有王畅畅这个哥哥。而那段时间,是王畅畅人生中的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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