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从很小的时候, 凌星就打定主意,如果这辈子没有寻到一个各方面都与她契合的绝世好男人,那她就绝不会考虑孕育下一代。

随着年岁增长,她惊奇地发现身边已经成为父亲角色的男性长辈竟然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小白脸软饭男父亲、甩手掌柜爷爷、巨婴出轨舅舅、吝啬虚伪继父……

还包括她那个在外风评不错的外公, 顾家勤快, 常洗衣做饭, 看似与外婆伉俪情深数十年。可某天凌星帮他设置手机时,很不巧看到了他与其他女人的暧昧聊天记录。

更搞笑的是她小学某个同学的爷爷, 那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男人,然而却出现在了本地电视台的城中村扫黄新闻上。

所以凌星一度对男人敬而远之,对结婚生子没有兴趣。

她并不想孩子有个这样低级的父亲。

可此一时,彼一时,她已身在洪荒,不再是以前的普通人。她不明白:“凡人寿数有限, 繁衍后代是为了传承养老, 可我们根本不需要啊,你为什么想要孩子?”

元始轻声道:“一个同时拥有吾与你血脉的孩子, 是世间最紧密的联系。”

凌星大概懂了, 他是认为孩子是爱情结晶的象征。可是两个人, 没达成共识, 有一个不愿, 那这孩子便是不被期待的。

何况元始做父亲, 她完全能想象她的孩子有多可怜,估计比云华都还惨, 什么都得听元始的安排。

凌星不敢说真话,她只能装作委屈地和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争起宠来,“我不要, 有了孩子,他肯定会分走你的关心。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很亲密了。”

默了一阵,元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像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

凌星刚松了口气,正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元始的手忽然又覆在了她心口的位置,他问:“还要多久,你这里才能全部属于吾?”

凌星身体一僵,她勉强笑道:“已经都是你了。”

“假话。”元始轻飘飘落下这句,手掌感觉得到她心跳的变化,他忆起在血海时,凌星见到陆压与孔宣的反应,她明明不会对他们的出现无动于衷。

凌星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心口上那只手像是测谎仪,她不知他又在发什么神经,多半是血海里她和那两人的寥寥几句惹的祸。

她转过身,脑袋靠着他,说:“不是假话,是真话,我的心里只有你。”

元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是只有吾,还是不得不只有吾?”

凌星闷声道:“你生气了吗,因为我不想要孩子?”

元始一直都清楚她的心口不一,他想时间和现实总会改变她,会让她从内到外都归属他。然而也许是他总不忍见她难受,屈服了太多次,让她以为可以继续对感情敷衍下去。

“凌星,吾再给你一段时间,若是你还不能理清你的感情,吾会帮你。”他的耐心不多了。

什么叫理清她的感情?是要她心里全装着他,事事以他为先,且心甘情愿给他生个孩子吗……

凌星恍惚间看到一把大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从下仰望他,她不死心地问:“如果不能,你会怎么帮我?”

元始抬起手,手指向她的眼睛摸来。

凌星下意识闭上了眼,感觉到他的指腹在轻柔地抚弄她的眼皮,他的语声也很温和:“吾会让你的眼中只有吾的存在。”

变化发生在那一瞬间,凌星再次睁开眼后,她的世界全变了。

除了元始这个人,入目的一切都变成了纯黑,包括她自己。

她人已呆滞,傻傻地伸出手,能摸得到自己的胳膊和手,可就是看不到它们。

又过了两秒,她发觉自己的听觉也出了问题。原本大罗金仙的耳力十分敏感,连细微处的声响都能听到,可此刻她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响。

凌星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她世界里唯一的亮色,“这就是你的办法?”

“是。”元始道。

她能听到的声音只剩她自己和他的。在最初迟钝接收信息的反应过后,凌星脑中仅余有一个念头,“快把我变回去!”

她慌乱抓起元始的手往自己的胸口上按,竭力证明道:“我会努力,很快这里就全都属于你,求求你,把我变回去!你说会给我时间的!”

凌星的神情夹杂惊惶、恐惧,瞧着是那么脆弱可怜。元始心道这种办法果然对她很有用,他没有很快就如她所愿,而是默默地凝视着她。

看不到他脸上有一丝的动容,凌星像一只仓皇失措的猎物扑进猎人的网中,她死死抱住他,苦苦地哀求:“求你了,把我变回去,我真的受不了,我会疯掉的,元始,求你……”

凌星泣涕如雨,过度的悲切令她身体发软,很难再站立住,是元始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她整个人便依靠在他身上。

“过来吧。”他突然出声,像是对着某个地方出现的人所说。

有人来了,凌星绷紧了身体,脸埋在元始身上,不敢再漏出声音。

燃灯和广成子离他们仅有十步之遥,二人听从师尊传召,此时来到麒麟崖上,却不巧撞见师尊与凌星搂搂抱抱的情景,难免都不自在。

二人并未听到凌星的声音。燃灯的视角中,自然是凌星不知羞耻地纠缠师尊,明知有人来了居然还不收敛。

广成子却觉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元始示意树下的一桌棋,“坐,广成子你来。”

燃灯与广成子都不大明白他的意图,但也按他的话朝树下走去。

元始趁这时为凌星整理好仪容,他握住她的手说:“走吧。”

除他之外,凌星的眼前是墨一样的黑,她随他走到树下,这时便能看到面前有一桌棋,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元始让她坐在桌前,他在她身侧,与她亲昵地附耳道:“你赢了,提前结束。”

棋局开始,凌星先落一白子。

过了两秒,棋盘上多出枚黑子。

时至今日,凌星的棋艺仍然不算精湛。随便一个懂下棋的人都能胜过她,她就知道元始故意给她希望,实则还是在折磨她。

她走投无路,不能让她的对手让棋,那只能求鸿钧:“我该下在哪里?我不能输,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鸿钧无奈:“他了解你,我不能帮你。”

凌星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每摆放一枚棋子都在预告她的失败。

她被吃掉的棋子越来越多,棋盘上的格子像是无数张血盆大口,都等着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凌星的脸色愈发苍白,越往后,她越不敢落子,往往要迟疑很久。

她的状态也被对面二人所觉。燃灯心想这个凌星好大的架子,这么长时间,都不正眼瞧他二人。

广成子并不轻松,他的棋艺固然在凌星之上,但他发觉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儿。仅仅是一场消遣的棋局,她却神情凝重得好像在面对生死大事。

以及师尊有意无意向他投来的视线,广成子总觉得那不简单。

棋局输赢已定,凌星输得体无完肤,她白着脸扭头看向元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元始温言道:“你也累了,改日吧。”

说罢,不顾凌星恳求的目光,转而对广成子道:“今日不像是你平日的水平。”

广成子垂眼愧声道:“弟子许久不曾碰棋,生疏了。”

元始微笑道:“吾还以为你会对凌星手下留情,怎么不让着她?”

广成子小心答道:“让棋非君子所为。”

元始赞同道:“你一向懂事得体,是弟子中的表率,吾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

广成子起身行礼,“师尊教诲,弟子定铭记于心。”

对话结束后,燃灯与广成子告退。

凌星听不进去元始和弟子说的那几句话,她是等到他久久不出声,才问:“他们走了吗?”

“嗯。”

凌星不必再顾忌旁的,她抓住元始的手,这次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他看,“你说过要给我时间的,我会听话,我很乖的!我求求你,你让我恢复过来吧,我害怕,我快要受不了了。”

元始不解:“吾方才给了你机会。”

他故意装作听不懂人话。凌星真的很想问他一句,她跟他有仇吗,折磨她就这么让他乐在其中?

可她还不能跟他翻脸,她得忍,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来使他回心转意,索性不再白费工夫。凌星和他对视,定了定神,她选择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抱住他,亲上去。

她比以往都要热情,元始也未拒绝。

才是开端,处处与平时不同的诡异就已令凌星很难沉浸其中。如果闭着眼,她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变,可睁开眼,她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看到元始的手在黑暗中缓慢地动作。

凌星快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住这种状态了,她紧紧闭着双眼。

对她来说形同一场噩梦,对元始而言,却是别样的体验。

当她的世界只有他存在,她好像变得更敏感了。

在接二连三的噩梦过后,凌星惊醒,仍魂不守舍。

随即她发现她的眼前还是一片黑色,而这时,元始已不在身边。

梦里的场景不断在脑海中重复,她梦见这变成了一种常态,她再也离不开元始。

凌星从床上下来,她伸手去摸索衣物,终于摸到了熟悉的触感。

将冰魄仙衣裹在身上后,她又继续摸索着周遭的一切,成功地走出门去,她唤他:“元始,你在哪里?”

她唤了一路,直到他出现在她眼前。身着白衣的他清冷出尘,周围甚至有一圈神圣的光晕,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里唯一的光亮。

凌星迫不及待地向他跑去,她光着脚,险些被地上的门槛绊倒,好在他及时扶住了她。

元始见她衣衫不整,便给她整理衣服,同时数落她道:“怎么慌慌张张就跑出来了。”

顿了顿,他略感抱歉地对身旁的人说:“让大兄见笑了。”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过后,正文部分凌星不可能再原谅元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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