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虾仔……也在啊?

恢复更快……

张从宣又想起出门前,听到的那几句意有所指的话,此刻顺势转身看去。

“你现在想起多少?”

他暗忖,应该还没到张启山那部分才对,否则态度怎么也不该这么平和。

但羊肉汤那件事会不会已经……

“——还不太多。”

张崇答得失落,转而想起什么,没有留意青年暗暗松懈的神情,难得语气显露不忿。

“最近见到那位故圣婴,突然想到了放野那时候的事,没想到,当年你一声不吭走了,竟然是专程将他送去西部档案馆……你那时再如何也年少,二长老不顾劝阻,竟然亲自动手罚一百鞭,实在失当!”

张从宣眨了下眼,不太在意。

说起来当时还是玩家,被罚就罚了呗,反正他后来挑着动手的人挨个揍回去了,罪魁祸首二长老更是一把火……

正回忆自己的丰功伟绩,忽而被揽入怀抱。

隔着厚实的冬衣,说不清那只手的力道属于按抚还是轻拍,张从宣稍觉不自在,正想挣开,就听到对方忽而沉沉叹了口气,眸色愧痛。

“要是我早些察觉他的歹心就好了,这样,至少能帮忙掩饰转圜,不至于让你后来被罚得那样重,又……”

话音戛然而止。

张从宣没在意未尽之言,怎么说,这还真怪不了二长老。

为了刷战力,他之前练号可是把时间压榨到了极致,有任务抢着接,没任务就用训练堆满,主打一个不能闲着。体质意志远低于常人算什么,感知90武力99的含金量放在这,懂吧?

那时候谁又能想到,自己后来会穿进游戏账号呢……

“那倒不至于,”叹了口气,张从宣主动开口澄清,“别多想,主要是我当时自己没有分寸。”

张崇忽而喉间泛苦。

他怎么能不多想、多怪责?

——家主初上位,正需可信可用之人,自己却在紧要关头外出不在,致使二长老成功下毒陷害;后来,又在明知族中提前来信、必有变故的情形下,耽搁日久,致使张启山趁虚而入。

先是十日,后来是一晚。

总是赶不及。

好在……

男人呼吸压抑着,手臂也不自觉收拢更紧,倒是越发显得暖意腾腾,张从宣稍稍侧眼,才发现这不是错觉——

一样的雪地,自己冷得脸庞都发麻刺痛,对方竟然热得连颈间纹身都浮现了少许。

他略感无语,终于抬手把人推开。

“……后山这边没什么问题,就是现在有点晚了,咱们回去吧。”

说话间,张崇没错过青年抬手轻揉脸颊、活络舒缓的动作,自己伸手一贴,果然触及一片冰凉。

顿时暗恼自己大意,忙解下自己的斗篷也给人披上。

已经见识到对方优越过人的体质,张从宣毫不客气地接过裹上,又原地跺了跺脚,才感觉好受些。

现在也顾不上原路返回,干脆就近下山。

没有走走停停时而驻足讲解商谈,张崇几乎是拉着人疾奔下山,唯恐停留久些,让寒气过多侵扰。

等到达族地边缘的时候,才过去不足两刻钟。

这么高速的体能消耗,一身冷意都全跑没了,无端让人觉得痛快,张从宣小口喘了几次气,本能快速平复着呼吸。

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就发现张崇额上也出了汗,颈间领口的纹身已经完全显露,脸庞都微微涨红着,风度全无。而原本清峻沉稳的眉眼,现在被冷气化作的水珠笼罩柔化,润泽朦胧,平白显出几分阴柔来。

他突然有点忍俊不禁。

“其实,你现在真的很像那个,那种……”

张崇自己低头看了看凌乱衣袍,也觉得狼狈,顿时有些羞愧紧张:“属下失态了。”

“不是,”张从宣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迟疑道,“就,看着怪可怜的,像个那种……被欺负了的小白脸?”

张崇愕然。

刚说完,张从宣自己都觉得有失轻佻,又想到现在用白脸这个词,该不会被对方误会成指戏曲里的奸臣吧?

他急忙摆手补救。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词,其实是夸人长得俊,都够吃软饭的……当然也不是说你该去吃软饭……”

张崇一言不发,脸上罕见没了笑,绷着神情走近。

眼看像是真生气了,张从宣不由有些后悔。

跟谁开玩笑不好,干嘛要惹老实人呢?

主动上前一步,他同样收了笑,真挚道歉:“对不住,你就当我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行不行?”

“不行。”

迎着青年怔然的目光,张崇抿了抿唇,往前更近半步。

足够清晰对视的距离。

张从宣茫然看着男人稍稍转开视线,站姿笔直如松,而神情前所未有严肃,心口不由因这架势提起几分,思绪飞转,快速想到了数十种糟糕的后果。

完了。

这是觉得刚刚道歉诚意不够?要补偿?要骂回来?要问小白脸从哪里听来的?要打人……等等,该不会是要罢工吧!

他眸色陡然一凝。

走神中,肩膀忽然吃重,而对方的脸骤然放大在眼前。

“我知道小白脸的意思,是说人长得俊俏,适合当相好……”张崇很有些难为情,但强忍忐忑没有闪躲,视线一眨不眨注视着面前青年,语气分外认真。

“所以,从宣是觉得,我还算生得俊俏吗?”

张从宣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方不是要罢工,很好,等等,这个词原来现在不是形容,是个等式?小白脸长得俊俏,等于能当相好,所以,对方突然询问是否还算俊俏,意思就是——

他思路突然卡壳了刹那。

张崇终于鼓起勇气,直视青年漆透的黑眸。

“其实,失忆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当时就想起了一些……亲密的画面……就在那间书房。”

他嗓音不觉轻柔。

“从宣,我们之前,曾经远不止是朋友,对么?”

张从宣说不出话,下意识想要后退。

“……你说只是朋友,却忘了,其实在此之前,一直记不得我的字的。”

张崇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用力握紧了青年肩身,执着不放,神色哀恸:“我们约定好的,只是因为我回来迟了,让你不得不去寻张启山,所以你生了我的气,是吗?”

“你都想起这个了?”张从宣总算回神,乍然听到这个,顿时忍不住难以置信反问。

“既然已经知道……怎么还说这种话!”

真是见了鬼,这人的反应居然一点没变。

张崇用力摇头。

“我不知道过去为何没能坚持,但想来必会后悔,现在张启山已经离开,我不能再错一次。”

余光瞥到朝这边走近的人影,他喉结滚了滚,语速忽而加快了些。

“过去都是我的错,但往后,我以后一定做到寸步不离。从宣,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倘若你愿意,我……”

话音未尽,他被人从后重重一扯。

虽然核心稳住了脚下没有移动,但身子还是偏开少许,因怕扯到青年,不得不及时松了手。

张从宣惊讶盯着来人:“海侠?”

“属下来迟,让家主受惊了。”

张海侠如此说着,先从怀中将备好的手炉递出,随即毫不客气地拍开张崇仅剩那只手,低眸将被拉拽滑落的厚实斗篷拢紧了些,语气冷冽。

“不知崇主事为何事急切失态,但当场咄咄相逼,岂非让家主为难?”

因鼻端陌生的气息,他眨眼认出了额外斗篷的主人。

手下一顿,随即,他望着年轻家主残余微红的鼻尖脸颊,还是继续了动作,只是探手将青年斗篷上原本落在身后的厚实帽子扯出,严实地覆在了发顶。

清淡的艾草香气,顿时压过了那阵陌生气味。

人来的突兀,但对张从宣来说真是再及时不过。拢着手炉无声喟叹一声,他借着突然多出的缓冲,终于得以有空构思婉拒的理由。

张崇看着这一幕,眉头不觉压低。

他对保暖之举没有异议,但对张海侠的态度极为不满。

就算得宠,被家主提拔喜爱,难道就忘了先前的举荐之恩?何况对方虽然得以跃升,却仍属于侍从里的暗卫行列,单论职权,还在自己之下数阶。

顺带,他还想起了之前书房对峙,以及不久前被扯着虎皮抢走出门接应机会的事情。

当时还可以说是为了大局,急切失礼,现在呢?

当面无视,连行礼问候都没有,简直全无尊卑上下之分了!

“我与家主自有要事商谈,倒是你,”张崇冷声质问,“冲撞上位,当面不拜,礼数又在何处?”

“属下之后自去领罚。”

张海侠并不争辩,沉声道:“但还请崇主事以张启山为戒,勿要以私心功绩自傲凌迫。”

说着,俯身恭敬请示。

“家主恕罪,属下现在先送您回去,随后请容告假半日,公务延期半日再交回。”

张从宣颇觉无妄之灾。

不是,秘书心腹当好好的,干嘛平白要去领罚?

“为这种小事,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他头疼扶人起来,“不过一时疏漏,你……”

三言两语怎么两个人就这么僵了,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不知为何,张从宣总觉面前的张海侠似乎比平时更为强硬许多。该不会,把张崇也当做张启山那种人了吧?

青年话音未尽,但脸上已没了笑。

张崇心知,这是觉得平白被耽误了公事,心里觉得麻烦呢。

对机心深重的张海侠深恶痛绝,他上前一步,与青年一并抓住张海侠,手上不动声色使了力拽拉,嘴上缓和道:“家主说得对,礼数不过小事,你何必作态?”

“我只是提醒你,身为家主近身侍从,在外务必言行谨慎,别因为自身过失牵累家主声望!”

这会儿,张从宣已经把地上的人扯了起来。

眼见张海侠还要言语,生怕对方刚正的性子继续发作,非要领罚不可,他强行搂着肩膀,带着过分忠诚的下属一并往回挪步。

“张崇不是张启山……乖,下次别冲动了,咱们先回去再说?”

顺势给张崇丢了个暂且延后再议的眼神,看着人怔愣后微笑颔首应下,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一团乱麻,回去挨个解决吧。

不料,刚跨进本家范围,几人迎面就撞上了急匆匆跑来的一道人影。

是满头大汗的张海楼。

一眼望到居中当先的年轻家主,他眼前顿时亮起,三步并做两笔冲近前来,低喊传告。

“家主,我刚收到消息,张启山——”

在一臂距离外险险停住,张海楼顺着就看到旁边张崇,以及,被青年抬手半揽臂间、姿态亲昵的张海侠。

话音一顿,笑意险些维持不住。

“虾仔……也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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