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别忘了分寸,海侠

“想我?”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张海楼心跳飙升,背脊瞬间僵成了块铁板,而喉咙像是塞了团棉花,干哑得厉害。

但脱口瞬间,他自己就后悔了,急忙清了清嗓子干笑补救。

“……想,家主是想说,提醒我忘了东西……对吧?”

青年眸里莹莹地含了笑,烛光下,近日总显苍白的脸颊被镀了层柔晖,霎时少了冷清,多出几分可亲可近的柔软鲜活来。

被盯着也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

随即,张海楼视线里光影一晃,只觉有什么温凉柔软的东西,轻轻贴在了嘴角。

绵得像朵落下来的云。

被这前所未有的冲击震慑,他瞳孔剧烈震颤。

仿佛瞬间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张海楼瞬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接住这朵飘忽的云。

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收臂锁困,颊面相贴,张唇勾绞。

心间意如燎原火,烧得张海楼头晕目眩,全副心神都只顾倾注在一处,牵缠难舍。以致于,连青年的喃喃低语都变得断断续续。

“……又到了……麻烦……明天不……帮我……”

帮?

某个字眼落入耳中,张海楼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猛地从几乎沦陷的混沌境地中惊醒了过来。

……太像了。

这陌生又熟悉的主动,仿佛迫不及待般的贴近,一如上次在温泉里情景重现。

犹如冷水当头浇下,他瞬间清明几分。

拉开距离,张海楼喘着气,定定望向面露茫然青年。

心头渐渐沉了下去。

又是这样。

毫无前兆、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

上一次,张海楼天真地将其当做突如其来的幸运,其后才从年轻家主未曾明说的隔阂与疏冷里,知道了什么叫这辈子最酸苦的滋味。

这次呢?

如果他当了真,顺水推舟,是不是紧随其后就是又一次轻描淡写的“病中多梦”,又一次不明言的冷淡推拒,又一次隔绝的一臂距离……

摔得那么惨,还要重蹈覆辙么?

张海楼自嘲轻笑,再抬眼看向面前人时,嗓音已冷静少许,伸手按住对方肩身凑近了些,沉声开口试图唤醒对方。

“家主,你现在不清醒,别——唔。”

仿佛自投罗网。

张海楼偏开头,让触吻落在面颊,极力克制自己保持清醒与克制,用最严厉的语气试图加以阻止。

“这算什么……家主,还认得清我吗?”

话落,心口忽地一凉。

那只手正挑开衣襟,半晌摸索之后,眨眼轻巧探了进来。

张海楼终于发现,无论他说什么,青年都根本充耳不闻,只是睁着一双清透黑眸迷蒙回视,手下自顾自进行动作。这会儿,已经解开侍从制式衣裳的系带,径直向下寻到了……

心跳陡然停了拍。

比上一次还要直白得多的举动,让他从身到心猛地一震,心慌意乱之中,隔着布料,手下用力直接按住了那目的明确的探索,声线隐隐抖索。

“——不行!”

……

被按住了手背,这个动作里的拒绝意味太明显,张从宣顿时愣了愣。

“怎么了?”

下意识低头看向手里的方向,哪怕眼前昏黑,什么都见不到,但烫手的触感很是鲜明。

张从宣不由生出几分迷茫。

不是都已经准备好了么,这时候突然喊暂停……难道是想反悔不成?

黑暗中听不到回答。

对方没有继续,也没起身。

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持续十几秒,张从宣有些尴尬,抽回手,设身处地替对方想了下拒绝的理由……海侠应该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所以……对了,对方也是刚出差回来,可能本就很累了,只是想来看看,现在并没有精力应付那种事?

怎么说也是一个小时呢。

感受到对方似乎正进退两难,他想到这,善解人意地主动推了推对方,帮忙开脱窘境。

“不行就算了,不用勉强的。”

……

青年的嗓音还带着点病中闷哑。

颊面生晕,像是又起了低热,闭着眼开口时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轻快与散漫:“之后可以再找别的……嗯?!”

后面的话语被堵在了嘴边。

纠缠太过凶狠,以致于他很快有些喘不上气,本能往后仰颈,似是想要摆脱这几如溺于水底般的亡命之吻。

张海楼却紧随不放。

眼眶发烫,他原本琥珀般浅亮的瞳,此刻在烛光下幽深得恐怖,一眨不眨的视线,仿佛要将面前人生生吞噬入骨。

别的?

简单两个字仿佛化身利箭,一举洞穿了张海楼的胸膛,碗大的破口渗着寒意……他先是迷茫,回过神,发现青年居然神情分外认真,似是立刻已考虑起其他人。

显然全忘了,此刻两人衣衫与身心仍叠复相贴。

又是这样……

明明对方才是先主动的那个,随后却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般轻易甩脱,徒留下自己沉陷泥沼。

温柔主动是他,冷淡疏离也是他。

被冒犯了也只宽容置之一笑的家主是真的,拥抱接纳不能为世所容的邪祟的家主是真的,为自己这个小小卒子逼迫暗弩伤人的张启山低头的家主是真的……可,这样的家主,为什么会在撩扰后随意抹去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张海楼终于结束了这堪称漫长的吻,撑起身,怔然望着青年雪玉堆簇般的脸庞。

“……就算是家主,也很过分。”

心口那块被击碎的破洞越来越大,漏出的冷冷风声,不知何时已变作轰然嗡响。

“弄巧成拙,真的好不甘心啊。”

低叹一声,张海楼眯起的瞳仁窄窄锁定了眼前这张面容,握住那只温凉的手掌,轻轻放在胸口,坦然展露自己一声急过一声,几乎要不堪重负般发出悲鸣的心跳。

“……是因为,我上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所以,才会被您那样轻描淡写抛弃吗?”

全部没有得到回答。

青年大口急促喘着气,神情似是怔愣,漆透的眸中氤氲水雾,而眼睫湿敛,让人无端想到被打湿的鸟羽。

柔密,轻软,抖索地发着颤。

张海楼情不自禁低头落予爱怜的昵吻,同时再不忍耐,重重收紧双臂,将人压向怀中。

任由压抑许久的冲动破笼而出。

“……这回,我不会犯第二次错了,家主。”

*

张海侠再次踏入主楼,已经是近一个小时后。

自从进入暗卫序列,他执掌内卫,按照家主的心意对各处旧制做出改变,如今主楼外紧内松,内里除了四檐驱逐鸟兽的铜铃外再无他物。

这固然清净不少,但直到此刻,张海侠才察觉某种弊端。

太安静了,一个人行走其中,几乎显得寂寥。

轻轻呼出口白雾,他心里思索着如何增添些生气,没留意发梢因未擦干水汽凝出的细小冰晶快速融化,落入颈间,带来丝丝凉意。

倒是意外冲散了几分因屋中热气生出的躁感。

察觉这点,张海侠微微蹙眉。

虽然洗澡时提前过设想过某种可能,以致于清洗格外仔细,但此刻步步上楼,他还是再度告诫自己,绝不能生出妄念,更不能被私心驱使。

只需要等待家主的需要。

话虽如此,转瞬跨过一楼到二楼的距离,想到时隔数日马上就能再次见到青年,张海侠的步伐便止不住轻快起来。

临到跟前,却又隐隐多了几分紧张,仿佛近乡情怯。

他想到自己之前用乡言吐露的心意,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张海楼和其他南洋档案馆的人都能听懂,万一青年拿去问……不,当时家主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没听清吧?

心不在焉地一路到了卧房门口,盯着透出昏暗的门扇,张海侠咽了咽,终于鼓起勇气上前,轻轻抬起手。

落下叩击的瞬间,却忽然顿住。

声音。

属于青年本人的声音,虽然隔音极好,但是因为尾音突兀的拔高,还是透过门扇缝隙,泄出了一丝隐秘。

“……我说够了!”

张海侠霍然惊怔。

反应过来的瞬间,迷茫与恐惧一同涌上心脏,让他几乎本能就要上前,撞开门疾奔入内,去到青年身边。

但随即,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更为沉闷含糊,几乎听不清词句,只是低低笑了什么,随即换来青年近乎咒骂的语调,又很快婉转转低。

鼻音浓重,似乎羞恼,又像是某种柔软的抱怨。

“……呜……起来……”

犹如万道雷霆直落头顶,张海侠悚然一惊,忽然就明白了门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

房内。

是软玉。

也是温柔乡。

终于松口,张海楼舔了舔唇,心满意足撑起身,望着面前青年。

原本白皙的面颊此刻因血色充盈,容光生晕,早已不复平日沉静,而被水光冲濯透亮的的瞳孔此刻睁得极大,茫然似是仍落在高空,只虚虚映出远处桌上一苗金黄的火舌。

摇曳的光色微弱,青年极缓地眨动眼睫,眸色空茫。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像看着他。

张海楼不喜欢这样,于是俯身张臂困住了青年,覆缠上去,用细密的吻驱散了这刹那虚无的气息。

对他推挤的充涨,青年只蹙了蹙眉就再次容许。

吻却被偏头躲开了。

张海楼方才兴奋上头,想也没想就做了,此刻回过味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但见此心知,家主必然是有些嫌了。

有些委屈,他抱着侧转的人依依撒娇,试图卖乖以混过被迫分开去漱口的冷遇。

也刻意次次寻着好处去。

如同工匠精雕细琢上好璞玉,只待最终奉予讨得欢心。

只是似乎又殷勤的太过了些。

张从宣最初还能尽量维持着无动于衷……这次简直让他想起了张启山,虽然除了一开始再没那么强势霸道,但实在是太风格多变了,而且还吞了……

稍微一想,他简直无地自容。

真的很难想象,平时冷淡严肃的海侠会做出这种事情,难道回趟厦门,还有激发潜藏爱好的作用?

这会儿也是,最开始还能轻缓,只维持浅浅丈量,但几分钟里很快没了把控。然而张从宣刚刚才...现在立刻就再次被频频触犯,骨头里都还是麻软的,本能就生出几分抗拒。

“停……等等……”

对方似是没有反应,又或许说了什么,但总之落在行动上,就是充耳不闻。

倒是颈侧微微刺痛。

这个位置不太好遮掩,张从宣有些恼火,再加上对方越发过头忘形,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摸索着攥住了旁边左腕。

才发现,金属表盘不知何时已熨得温热。

恍惚一瞬,张从宣指节收紧,头次语调严厉地低喊出对方的名字作为提醒:“别忘了分寸,海侠……”

话音脱口的刹那。

身后的人忽然原地顿止,停住了一切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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