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旧书店老板还记得我们

发完那条"我不等你了"之后,沈渡以为自己会轻松一些。但没有。他更难受了。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许他应该等,等到陆辞回心转意,等到陆辞说"我不结婚了",等到陆辞说"我选你"。但他知道,那些"也许"不会发生。

陆辞不会回心转意,不会不结婚,不会选他。他选了那条路,就会走到底。

沈渡不想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他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到了那条老街上。

老街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窄,两边的房子还是那么旧。他站在街口,看着远处那个褪色的招牌——"旧雨书店"。

他走了进去。

门还是那扇门,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叮当。还是那个声音。以前每次来,陆辞都会走在他前面,推开门,铃铛响了,他会回头对沈渡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现在陆辞不在。沈渡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书店。

老板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他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然后他愣了一下。

"你来了?"他说。

沈渡点了点头。

"那个男生呢?怎么没来?"老板问。沈渡沉默了几秒。"他出国了。"

"回来了吗?"

"回来了。"

"那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沈渡看着他,想:因为他不是我的了。他要结婚了。他没说。他笑了。"他忙。"

老板看着他,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沈渡注意到,他没翻页。他的手指停在那页上,像是在想什么。

沈渡在书店里走着。书架还是那些书架,过道还是那么窄。他想起以前和陆辞一起来的时候,陆辞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陆辞停下来抽书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停下来,站在他身后。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陆辞后颈上细碎的绒毛,近到他能闻到陆辞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现在他一个人。前面没人,后面也没人。他站在书架前,伸手抽了本书。是陆辞以前翻过的那本诗集——《月光落在左手上》。他翻开扉页,上面有旧书店的印章。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今天借的,你推荐的那本。真的很好看。"他没推荐过。是陆辞自己在高中发过条朋友圈,说很想买这本诗集。他找了三年,在这家书店找到了。他没买,因为他没资格送。

现在那本书在陆辞手里,在剑桥,在地球的另一边。他不知道陆辞还留着没有。也许留了,也许丢了。他不知道。

沈渡拿着那本书,走到柜台前。"老板,这本书多少钱?"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书啊,你以前不是翻过吗?"

"嗯。"

"没买?"

"没买。"

"现在想买了?"

"嗯。"

老板沉默了几秒。"送你了。"沈渡愣了一下。"不要钱。送你了。"老板说。

沈渡看着他,想:为什么?因为同情我?因为觉得我可怜?因为知道我一个人?他没问。他点了点头。"谢谢。"

老板低下头,继续看书。这一次他翻页了。

沈渡拿着书,走出了书店。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书。封面已经旧了,书页泛黄。他翻开扉页,看着那个印章。然后他翻到了中间的一页。

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沈渡弯腰捡起那张纸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他打开,上面是陆辞的字——工整清秀,和他的人一样。

"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沈渡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发抖。这是什么时候写的?是陆辞什么时候夹在这里的?是他出国前?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他还在国内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陆辞写了,夹在这里了,但他没看到。

这么多年了。这张纸条一直在这里,在这本书里,在这家书店里。等着他发现。但他一直没来。他不敢来。他怕来了之后想起陆辞,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所以他一直没来。直到今天。

如果他早一点来呢?如果他早一点看到这张纸条呢?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太晚了。

沈渡拿着那张纸条,站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没动。他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那是陆辞第一次说"喜欢"。不是"我喜欢你",是"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那是他等了六年才等到的话。现在他看到了,但太晚了。陆辞要结婚了,他已经不是他的了。

沈渡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店。老板还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看书。他没抬头。沈渡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了很久,走到脚麻了,走到腿酸了,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他站在路边,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他想起高一的那个秋天,操场上,陆辞坐在他旁边,问"同学,这里有人吗"。他说"没有"。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陆辞。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在他心里住这么多年,住到赶都赶不走。

沈渡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床边,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陆辞的号码。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了。那张纸条。"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陆辞没回。他又发了条:"在旧书店。那本诗集里。"还是没回。又发了条:"你什么时候写的?"

对面沉默了。沈渡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没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了下来。他看着天花板,想:他为什么不回?是没看到?是不想回?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发了。他把该说的说了。

剩下的,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手机亮了。沈渡拿起来看,是陆辞的消息。只有一条:"在一起之前写的。想给你看,但没敢。"

沈渡看着这行字,眼泪掉了下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四个字:"为什么没敢?"

"因为怕你拒绝。"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怕我拒绝?我怎么会拒绝?我等了你六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等你回头看我,等你跟我说"我喜欢你",等你跟我说"我们在一起"。但你一直没说。你只是把纸条夹在书里,等着我发现。但我一直没来。我太怕了。怕来了之后想起你,怕想起你之后更想你,怕更想你之后放不下你。

"沈渡。"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陆辞发了条语音。沈渡点开,陆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哑,像是刚哭过。"沈渡,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把那张纸条给你,后悔没有早点说'我喜欢你',后悔没有早点……"

他没说完。语音断了。沈渡等了很久,等陆辞再发一条。但没有。他发了条:"早点什么?"没回复。又发了条:"你还在吗?"没回复。又发了条:"陆辞。"没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那是他等了六年才等到的话。现在他听到了,但太晚了。陆辞要结婚了,他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纸条的照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陆辞的声音——"沈渡,对不起。"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选了一条更简单的路。我理解。但我还是很难过。

第二天早上,沈渡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陆辞的消息。只有一条:"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沈渡看着这行字,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三个字:"我知道了。"

陆辞回了个笑脸。沈渡看着那个笑脸,想:你笑什么?你开心吗?你要结婚了,你开心吗?你选了那条路,你开心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开心。但他不能说了。因为说了也没用。

"沈渡。"

"嗯。"

"你还留着那张纸条吗?"

"留着。"

"为什么?"

沈渡看着这行字,想:为什么?因为是你写的。因为是你给我的。因为是你说的"我喜欢你"。他留了那么多东西——那张合照、那张草稿纸、那张便利贴、那封信。每件都是关于陆辞的,每件都舍不得扔。

"因为是你写的。"他说。对面沉默了。然后陆辞发了两个字:"我也是。"

沈渡看着这两个字,想:你也是?你也留着我的东西?你也舍不得扔?你也还想着我?那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不选我?他没问。他不想知道答案。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也怕答案是。

那天晚上,沈渡一个人去了江边。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了。他站在栏杆前,拿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他拿出手机,翻到和陆辞的聊天框。他看着那些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陆辞,那张纸条我会一直留着。但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他没发出去。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又打了一行——"祝你幸福。"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再见。"

还是没发出去。他不知道发什么。他只想发"我爱你",但他不能。因为陆辞要结婚了,他不能打扰他。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他走了很久,走到脚麻了,走到腿酸了,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他想起陆辞说过的话——"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那是他等了六年才等到的话。现在他听到了,但他等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渡站在路边,哭了。没声音,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风吹干了,又流出来,又吹干。他哭了很久,久到没眼泪了。然后他擦了擦脸,继续走。

他走回了公寓,打开衣柜,拿出那个铁盒。他把盖子打开,把那张纸条放了进去。和那张合照、那张草稿纸、那张便利贴、那封信放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铁盒盖上,放回衣柜最深处。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白的,空空的。他想起了陆辞说过的话——"沈渡,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他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到现在。十一年了。

他闭上眼睛。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陆辞的声音——"沈渡,对不起。"他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选了一条更简单的路。我理解。

但我还是很难过。

窗外的风大了些。沈渡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他觉得很冷,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里空了。空荡荡的,风一吹就疼。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和陆辞的聊天框。他打了一行字——"那张纸条我会一直留着。就像我会一直记得你一样。"他没发出去。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天亮了。新的一天。没有陆辞的一天。他睁开眼睛,起床了。

他一个人。但那张纸条还在。就像陆辞说的——"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

那些字还在。但那个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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