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心跳和我一样快

沈渡是被手机震醒的。

六点四十三分,陆辞发来一条消息:"早安。今天天气很好。"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确实很好,天蓝得不像话,阳光把对面楼的墙面照成一片暖金色。

沈渡打了个哈欠,回了个"早"。

然后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但手机又震了。

"你周末真的有空吗?旧书店那个。"

"有。"

"那说好了,周六上午十点,学校门口见。"

"好。"

沈渡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陆辞发消息的语气——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绝的、但又努力装作很随意的语气。

他想起昨晚陆辞发的那条语音。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在枕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也是。"

程朗上午十点敲响了沈渡的房门。

"起床!太阳晒屁股了!"他在门外大喊。

沈渡打开门的时候,程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睡了。"

"睡了几小时?"

"……四小时。"

程朗叹了口气,挤进门,把手里的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吃。吃完跟我说说那个白月光的事。"

沈渡坐下来,咬了口包子,没说话。

程朗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审犯人的眼神盯着他:"你们昨天吃饭了?"

"嗯。"

"他主动约的?"

"嗯。"

"聊什么了?"

沈渡嚼着包子,想了想:"他问我奶奶的事。"

程朗的表情软了下来:"你怎么说的?"

"我说大一的时候走的。"

"然后呢?"

"他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程朗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这么说的?"

"嗯。"

"那你怎么回的?"

沈渡沉默了几秒:"我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程朗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他问'你怎么不告诉我',意思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在你心里连'任何人'都不算吗?"

沈渡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当然想过。但想归想,他不敢往那个方向解读。万一陆辞只是随口一问呢?万一他只是出于朋友的好奇呢?

"你就是想太多。"程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什么都好,就是一碰到他的事,脑子就跟被门夹了一样。"

周六来得很快。

快到沈渡觉得周三、周四、周五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他和陆辞一直在聊天。不是那种刻意的、没话找话的聊,是那种很自然的、从早到晚断断续续的聊。

早上陆辞发"早安",晚上沈渡发"晚安"。中间穿插着各种琐碎的内容——陆辞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只猫,沈渡今天画图画到手抽筋,陆辞说那你应该多活动手指,沈渡说我的手指已经很灵活了,陆辞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沈渡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陆辞的省略号是什么意思,但他的脑子里不争气地闪过了一些不该想的画面。

他赶紧把手机放下了。

周六早上,沈渡又花了很长时间选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换了一件又一件。黑色的太沉闷,灰色的太普通,白色的——他上周刚穿过,不能再穿了,不然显得他只有一件衣服。

最后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配了条黑色的休闲裤。不算好看,但至少得体。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那瓶朋友送的香水,往手腕上喷了一点点,又觉得太多,洗掉了。

最后什么都没喷。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件深蓝色卫衣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阳光的气息——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陆辞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

沈渡看到他的第一眼,目光就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锁骨上。

T恤的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不是很夸张的那种,是那种若隐若现的、让人想多看一秒的。

沈渡迅速移开了目光。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紧。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严肃?"

"没有。"

"有。"陆辞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紧张?"

沈渡的后背绷紧了。

陆辞离他太近了。他能闻到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混着一点点皮肤的温度,干净的、温热的、让人想靠近的。

"没有紧张。"沈渡往后退了半步。

陆辞没有再往前,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他说,"我查过了,那家书店在建设路上,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周末的上午,街道上人不多。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沈渡走在陆辞右边,目光平视前方,但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左边那个人身上。

他注意到陆辞今天换了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他注意到陆辞的手又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注意到陆辞的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注意到了所有不该注意的东西。

旧书店在一条老街上,夹在一家面馆和一家杂货铺之间,门脸不大,招牌已经褪色了,写着四个字——"旧雨书店"。

推门进去,一股旧纸页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霉味,是一种干燥的、带着时间感的香气,像秋天晒过的被子。

书店不大,但很深,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书脊上,有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哇。"陆辞站在门口,眼睛亮了,"这个地方好好。"

沈渡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陆辞已经钻进了书架之间,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嘴里念念有词。沈渡跟在他身后,在狭窄的过道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迫缩得很近。

陆辞停下来抽书的时候,沈渡不得不也停下来,站在他身后。

太近了。

近到沈渡能看到陆辞后颈上细碎的绒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近到他能闻到陆辞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好像是某种花香,甜丝丝的,但又不是很浓。

沈渡的呼吸变重了。

他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书架,退不了。

陆辞突然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十厘米。

沈渡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陆辞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淡痣,能看清他嘴唇上细微的纹路。

陆辞也愣了一下,但很快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贴这么近干嘛?"

"……是你转过来的。"沈渡的声音有些哑。

陆辞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沈渡以为陆辞要亲他。

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一下,像是要去扶陆辞的腰——

但他停住了。

在半空中停住了。

陆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然后抬起头,对上沈渡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沈渡把手收了回去,"你挡着路了。"

陆辞笑了,侧身让开。

沈渡从他身边挤过去的时候,手臂蹭到了陆辞的胸口。

只是一瞬间。

但那一下,他感觉到了——陆辞的心跳,和他一样快。

两人在书店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陆辞挑了三本书,都是旧版的诗集和散文。沈渡一本都没挑,因为他全程都在看陆辞——看他蹲在书架前翻书的样子,看他踮起脚尖够高处的书的样子,看他拿到喜欢的书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好看。

结账的时候,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算账。陆辞掏出钱包要付钱,沈渡抢先一步把三本书的钱都付了。

"你干嘛?"陆辞皱眉。

"上次你请吃饭,这次我请。"沈渡说。

陆辞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但走出书店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沈渡心跳加速的话。

"那你下次还得请我吃饭,不然不公平。"

下次。

他在说下次。

沈渡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好。"他说。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在梧桐树下。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陆辞的白外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手里提着那袋旧书,走路的步伐很轻快,像心情很好。

"沈渡。"他突然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在书店里,手抬起来是想干嘛?"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辞会问这个。

"没什么。"他说。

"骗人。"陆辞侧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你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来了。你想干嘛?"

沈渡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能说"我想搂你的腰"吗?不能。他能说"我以为你要亲我"吗?更不能。

"我怕你撞到书架。"他说。

陆辞盯着他看了两秒,笑了:"沈渡,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我跟你说过了。"

沈渡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

烫的。

陆辞笑得更深了,但没再追问。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之后,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不过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但我可以猜。"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陆辞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白色外套的肩头,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沈渡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因为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他想停下来,但脚不听话。他想退回去,但身后已经没有路了。

他只能往前走。

走到不能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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