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取小名
柳云舒有孕，沈府上下都沉浸在“少夫人有喜”的喜悦中。
沈怀仁的病似乎也好了许多，每天都让人去问柳云舒的情况，比关心自己还上心。
柳云舒的待遇水涨船高，丫鬟多了四个，补品堆满了屋子，连出门都有人抬轿子送。
时间慢慢过去，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起初还不觉得，到了四个月的时候，腰身突然就粗了一圈。
她平日里爱穿的那些收腰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上了，只好让人重新裁了几身宽松的。
丫鬟拿着软尺给她量尺寸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伸手摸了摸。
“少夫人，腰围又大了半寸。”丫鬟翠屏一边记尺寸一边说。
“大了就大了。”柳云舒放下手，“按这个尺寸做，腰线往上提两寸，别勒着肚子。”
“是。”
翠屏收了软尺退出去，在门口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沈砚清，连忙福了福身。沈砚清点了下头，迈步进了屋。
柳云舒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账册，看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账册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看看你。”沈砚清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吐了没有？”
“早上吐了一回。”柳云舒说，“比上个月好多了，上个月是吃什么吐什么，现在至少能留住一半。”
“大夫说过了四个月就会好转。”
“嗯。”
两个人说着这些家常话，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夫妻在讨论孕事。柳云舒翻了一页账册，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最近怎么样？”
“还行”沈砚清说，“还是每天都要问你的情况，今天早上还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我说你不爱吃那个，他又让换成鸡汤。”
柳云舒笑了一声：“老爷子是真把这个孩子当命根子了。”
“他等这个孩子等了太多年。”
柳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账册合上了。
“沈砚清。”
“嗯？”
“你说，老爷子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柳云舒隆起的腹部上，停了几息。
“他不会知道。”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这件事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你、我、阿衡、周明远，加上你自己。五个人，五张嘴，只要我们自己不说，就没有第六个人会知道。”
柳云舒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是。”
她重新翻开账册，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对了，周明远明天来送画。你让陆衡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身子，他还能教你画画？”
“不画了。”柳云舒说，“就是来说说话。”
沈砚清没有再多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柳云舒。”
“嗯？”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别太大。翠屏那丫头耳朵尖，上回你在屋里笑了一声，她跟我打听了一整天。”
柳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注意。”
沈砚清出去了。
柳云舒靠在软榻上，手不自觉地又覆上了肚子。
里面的那个小东西安安静静的，还没有动过，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感觉到胎动了。
她有点期待。
---
周明远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他照例拎着画箱，箱子里装了几幅新画的画。门房的人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周先生又来了，少夫人一早就念叨着呢。”
周明远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柳云舒在偏厅等他，翠屏上了茶，柳云舒就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翠屏福了福身出去了，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衡站在门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在看书，实际上目光一直留意着走廊两端。
这是他最近新添的差事——柳云舒和周明远见面的时候，他在外面守着。
屋子里，周明远把画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幅画。
“这幅是牡丹，这幅是兰花。”他把画展开，“你上次说想要几幅挂在这边屋子里，我挑了两幅颜色淡的，不伤眼睛。”
柳云舒接过来看了看。牡丹画得雍容而不艳俗，兰花清雅而不寡淡，确实是她想要的样子。
“好。”她把画放在一边，“比上回那幅梅花又进步了。”
“那幅梅花是你画的。”周明远提醒她。
“所以我说你进步了。”柳云舒理直气壮。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四个月的身孕，坐着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了。
“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柳云舒说，“不怎么吐了，就是老犯困。昨天看账本看到一半，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账本上糊了一片口水。”
周明远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事，陆衡在外面。”柳云舒说。
周明远这才放松下来。他看着柳云舒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柳云舒一眼就看穿了他。
“想问什么？问。”
“我能……摸一下吗？”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云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拉过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衣料，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周明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摊平，覆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柳云舒说，“大夫说再过一个月才会有胎动。到时候你再来摸，就能感觉到了。”
周明远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腹部上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云舒”
柳云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嗯？”
“你说，他以后会像谁？”周明远问。
“长相的话，最好像你。”柳云舒说，“你长得好看。性子的话……”她想了想，“像我也行，像你也行。像我的话比较能折腾，像你的话比较省心。”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自己能折腾？”
“不然呢？”柳云舒挑眉，“一个商户女，嫁进沈家，还搞出这么大的事来。换一个不能折腾的，早就在哪个角落里哭死了。”
周明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就像你吧。”他说，“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柳云舒看着他，目光软了一下。
“周明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确实想过，想了很多个夜晚。
画完画，收了笔，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名字来。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跟他姓。
“我想过。”他说，声音有些涩，“但取名的事，应该由沈家来定吧。”
“沈砚清肯定会取一个。”柳云舒说，“但我也想给他取一个。不是大名，是小名。只有我们两个人叫的那种。”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想叫他什么？”
“还没想好。”柳云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着，“你帮我想一个。”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阿宁。”他说。
“阿宁？”
“嗯。”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安宁的宁。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别受苦，别受委屈。”
柳云舒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阿宁。”她说，“好，就叫阿宁。”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肩膀微微发抖。
柳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门外，陆衡靠在柱子上，把书翻了一页。他听见屋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温和的，低缓的，偶尔夹杂一点笑声。
他垂下眼睛，把书又翻了一页。
沈怀仁的病似乎也好了许多，每天都让人去问柳云舒的情况，比关心自己还上心。
柳云舒的待遇水涨船高，丫鬟多了四个，补品堆满了屋子，连出门都有人抬轿子送。
时间慢慢过去，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起初还不觉得，到了四个月的时候，腰身突然就粗了一圈。
她平日里爱穿的那些收腰的衣服一件都穿不上了，只好让人重新裁了几身宽松的。
丫鬟拿着软尺给她量尺寸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伸手摸了摸。
“少夫人，腰围又大了半寸。”丫鬟翠屏一边记尺寸一边说。
“大了就大了。”柳云舒放下手，“按这个尺寸做，腰线往上提两寸，别勒着肚子。”
“是。”
翠屏收了软尺退出去，在门口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沈砚清，连忙福了福身。沈砚清点了下头，迈步进了屋。
柳云舒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账册，看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只是把账册往旁边挪了挪。
“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来看看你。”沈砚清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今天吐了没有？”
“早上吐了一回。”柳云舒说，“比上个月好多了，上个月是吃什么吐什么，现在至少能留住一半。”
“大夫说过了四个月就会好转。”
“嗯。”
两个人说着这些家常话，语气平淡得像是真的夫妻在讨论孕事。柳云舒翻了一页账册，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爹最近怎么样？”
“还行”沈砚清说，“还是每天都要问你的情况，今天早上还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我说你不爱吃那个，他又让换成鸡汤。”
柳云舒笑了一声：“老爷子是真把这个孩子当命根子了。”
“他等这个孩子等了太多年。”
柳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账册合上了。
“沈砚清。”
“嗯？”
“你说，老爷子要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柳云舒隆起的腹部上，停了几息。
“他不会知道。”他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砚清的声音不高，但很确定，“这件事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你、我、阿衡、周明远，加上你自己。五个人，五张嘴，只要我们自己不说，就没有第六个人会知道。”
柳云舒想了想，点了下头。
“也是。”
她重新翻开账册，看了两行又放下了。
“对了，周明远明天来送画。你让陆衡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这个身子，他还能教你画画？”
“不画了。”柳云舒说，“就是来说说话。”
沈砚清没有再多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柳云舒。”
“嗯？”
“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别太大。翠屏那丫头耳朵尖，上回你在屋里笑了一声，她跟我打听了一整天。”
柳云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注意。”
沈砚清出去了。
柳云舒靠在软榻上，手不自觉地又覆上了肚子。
里面的那个小东西安安静静的，还没有动过，大夫说，再过一个月就能感觉到胎动了。
她有点期待。
---
周明远是第二天下午来的。
他照例拎着画箱，箱子里装了几幅新画的画。门房的人认得他，笑着打招呼：“周先生又来了，少夫人一早就念叨着呢。”
周明远点了点头，耳朵尖微微泛红，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柳云舒在偏厅等他，翠屏上了茶，柳云舒就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翠屏福了福身出去了，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陆衡站在门外的廊下，背靠着柱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像是在看书，实际上目光一直留意着走廊两端。
这是他最近新添的差事——柳云舒和周明远见面的时候，他在外面守着。
屋子里，周明远把画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两幅画。
“这幅是牡丹，这幅是兰花。”他把画展开，“你上次说想要几幅挂在这边屋子里，我挑了两幅颜色淡的，不伤眼睛。”
柳云舒接过来看了看。牡丹画得雍容而不艳俗，兰花清雅而不寡淡，确实是她想要的样子。
“好。”她把画放在一边，“比上回那幅梅花又进步了。”
“那幅梅花是你画的。”周明远提醒她。
“所以我说你进步了。”柳云舒理直气壮。
周明远忍不住笑了。他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肚子上。
四个月的身孕，坐着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了。
“最近怎么样？”他问。
“还行。”柳云舒说，“不怎么吐了，就是老犯困。昨天看账本看到一半，趴在桌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账本上糊了一片口水。”
周明远笑出了声，又赶紧收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事，陆衡在外面。”柳云舒说。
周明远这才放松下来。他看着柳云舒的肚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柳云舒一眼就看穿了他。
“想问什么？问。”
“我能……摸一下吗？”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云舒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拉过他的右手，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衣料，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周明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摊平，覆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还感觉不到什么。”柳云舒说，“大夫说再过一个月才会有胎动。到时候你再来摸，就能感觉到了。”
周明远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腹部上的样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云舒”
柳云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嗯？”
“你说，他以后会像谁？”周明远问。
“长相的话，最好像你。”柳云舒说，“你长得好看。性子的话……”她想了想，“像我也行，像你也行。像我的话比较能折腾，像你的话比较省心。”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她：“你觉得自己能折腾？”
“不然呢？”柳云舒挑眉，“一个商户女，嫁进沈家，还搞出这么大的事来。换一个不能折腾的，早就在哪个角落里哭死了。”
周明远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那就像你吧。”他说，“像你一样，什么都不怕。”
柳云舒看着他，目光软了一下。
“周明远。”
“嗯。”
“你有没有想过，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
周明远愣了一下。他确实想过，想了很多个夜晚。
画完画，收了笔，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的时候，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各样的名字来。但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不会跟他姓。
“我想过。”他说，声音有些涩，“但取名的事，应该由沈家来定吧。”
“沈砚清肯定会取一个。”柳云舒说，“但我也想给他取一个。不是大名，是小名。只有我们两个人叫的那种。”
周明远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想叫他什么？”
“还没想好。”柳云舒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着，“你帮我想一个。”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阿宁。”他说。
“阿宁？”
“嗯。”周明远的声音很轻，“安宁的宁。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一辈子平平安安，别受苦，别受委屈。”
柳云舒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阿宁。”她说，“好，就叫阿宁。”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肩膀微微发抖。
柳云舒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门外，陆衡靠在柱子上，把书翻了一页。他听见屋子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温和的，低缓的，偶尔夹杂一点笑声。
他垂下眼睛，把书又翻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