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板蜷缩在床头,守着熟睡的司顾,迟叙猫着身子悄悄离开。

“情况怎么样?表白成功没?要不要姐帮你一把?”

迟叙接起电话揉了揉眉心:“姐,不要瞎添乱了。我还没说,现在有个更棘手的问题…”

“他怀孕了,你喜当爹了,对吧?”迟晚语气复杂却没有异样。

“?”

“你怎么知道?”迟叙一懵,他才知道,他姐怎么就知道了?

“你俩在消防通道那么大动静,我不瞎也不聋。刚好医生让他拿检查报告,避免打扰你们我就只能帮他拿喽。”

“报告单拍张照给我,先别告诉妈。”迟叙顿了顿,“老宅那里,帮我瞒一下。”

迟晚语气淡了些:“嗯,我知道。”

“姐,你和魏林?”

迟晚笑骂道:“管好你自己吧,别再让你那白月光跑了。至于我,我好得很,等生了孩子就能离婚去陪妈妈了。至于迟老头,你当他在放屁就行,不想做的事就别做,就算是为了我和妈妈也不行,知道吗?”

“嗯。”

“还有,他和我不一样,我在这边医院是因为懒得跑,但他情况特殊,还是带他去妈妈名下的医院稳妥些。”

“我知道。”

迟叙挂了电话,又看了看迟晚发来的报告单,看来司顾没有骗他。

他看着床上司顾的睡颜无奈地叹口气,他该拿司顾怎么办?十多年的时间真的会让人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遇见司顾的时候迟叙才九岁,他爷爷看不惯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身为继承人的男孩子如此娇气。身为继承人就应该从小独立,学习继承人的课程。

父亲很认同这话,妈妈虽然不忍心但还拗不过父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带走。

那时候最护着他的姐姐又去国外念书,所以没有人能反对他爷爷的话。

整个别墅就只有他和佣人,晦涩难懂,无休无止的课程塞满了他的每一天,他好几次害怕得想哭但是他不敢,哭一次被管家发现后就会被戒尺打。

他想看电视想玩游戏,这样的请求换来的是更严厉的惩罚。老师说他胆小懦弱,动不动就哭,还玩物丧志,不求上进,将来怎么掌管集团。

他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他想妈妈做的蛋包饭,想姐姐陪他看动画片,想父亲,他想逃。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偷偷躲开佣人一边哭一边从花园的狗洞爬出去。

迟叙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他蹲在花园的围墙下,膝盖磕破了皮,手心也被碎石磨出了血。他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地往外爬,衬衫被树枝勾破了一道口子,夜风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当他要爬到外面的洞口时,一只黑色的猫眯着眼睛和他四目相对,他和猫都被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猫被吓得更厉害,全身的毛炸开,一跳几米高。

猫跳起来时砸到一个黑影,应该是个人,“哎哟,卧槽,小黑你咋了?难道碰见老鼠了?不应该啊,你还是不是猫了…”

月光下一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安抚猫,随后蹲到洞口想看看里面有什么把猫吓成这样。

“卧…”脱口而出的脏话被咽下去。

司顾看见一双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一张漂亮的小脸黑黢黢的全是泥。

还真有“小老鼠”啊。

少年趴在地上歪着头,眼睛很亮,像碎了的星星。朝迟叙伸出手:“小孩儿,你干嘛呢?你是小偷吗?”

迟叙本能地觉得这个穿着发白的校服的人不是坏人,把手递过去,红着脸:“我,我不是小偷,这是我住的地方。”

司顾把他拉出来,蹲下身,像用鸡毛掸子掸灰尘一样拍了拍迟叙衣服上的灰尘和泥土,故意逗他:“那你怎么从这里出来?”

小孩儿一下子红了眼眶:“我想回家。”

这孩子看着跟念念差不多大,司顾对小孩最有经验了,放下手中的猫把迟叙抱起,轻哄着:“这么大的孩子还哭,丢不丢人啊,你家不是在这里吗?”

迟叙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呜呜地哭出声:“这儿不是我的家,这里没有爸爸妈妈和姐姐,只有我天天挨打。”

司顾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你是被拐来的吗?他们为什么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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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叙打着哭嗝,断断续续地说:“爷爷…坏人,我不要进集团…老师,老师说我是傻瓜,根本不配做继承人,不…不让我看电视,玩游戏…”

司顾的动作顿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脏兮兮的小孩,眉头皱起来。

“谁说你是个傻瓜?”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迟叙吸了吸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老师说的,我考了九十八分,他说我应该考一百,扣掉的两分是因为我粗心,粗心就是笨,笨就是傻瓜。”

司顾沉默了几秒。

他把迟叙往上颠了颠,调整了一下抱姿。这小孩看着不大,抱起来还挺沉。

他的校服本来就有些发白,袖口也磨出了毛边,但抱着迟叙的手却很稳。

“你听好了,”司顾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考九十八分不是傻瓜,考六十分也不是傻瓜。真正傻的是那些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懂,还要指着别人说三道四的人。”

迟叙眨巴着眼睛,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愣愣地看着他。

“可是……可是爷爷说,如果我不够优秀,以后就管不了公司,大家都会看不起我。”

“你爷爷是你爷爷,你是你。”司顾用袖子擦了擦迟叙脸上的泪痕,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但迟叙没躲,“你今年几岁?”

“九岁。”

“九岁的小孩就应该看动画片、玩游戏、吃好吃的,这才是正事。”司顾说着,腾出一只手捡起地上还在炸毛的黑猫,塞进迟叙怀里,“抱着,别让它跑了。”

迟叙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只猫。

猫挣扎了两下,大概是觉得这小孩的怀里还算暖和,竟然安静下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看,”司顾弯了弯嘴角,“连猫都觉得你抱得不错。”

迟叙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猫也仰头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迟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很软,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

“它叫什么名字?”迟叙小声问。

“小黑。”

“……好随便。”

“随便怎么了?”司顾理直气壮,“我捡它的时候它就这么大一只,黑不溜秋的,叫小黑多合适。难不成要叫它翠花?其实我更想叫它老板来着,他跟我打工的老板一样,要讨好,要顺毛。”

迟叙被逗得笑了一下,鼻子里吹出个鼻涕泡,又赶紧用手背擦掉,耳朵尖红红的。

司顾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擦擦,脏死了。”

迟叙接过纸巾,先把猫放下来,仔细地擦了脸,又把鼻涕擤干净,最后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球,攥在手心里。

“哥哥,”他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司顾。”

“哪个司?哪个顾?”

“司机的司,照顾的顾。”司顾说着,又看了一眼迟叙身后那堵高墙,“你爸妈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迟叙摇了摇头,低下了头:“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我在里面好好的。”

“你想回去吗?”

迟叙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月光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脚下的草地上。

“……不想。”他终于说,声音闷闷的,“但是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这样吧,”司顾说,“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回去以后好好跟你爸妈说,告诉他们你不想待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就说什么,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

迟叙犹豫了一下:“说了也没用呢?”

“说了没用就想别的办法,”司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但你不能跑。你才九岁,跑了能去哪儿?被人拐走了怎么办?到时候连好多好吃的都吃不上了。”

才九岁的小孩很轻易就被“连好吃的都吃不上”这个说法吓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摸了把小猫,用力地朝司顾挥挥手后又从狗洞钻回去。

看着迟叙笨拙的身影司顾笑出声,小孩儿真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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