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侯朝月的爱沈明玉并不知道,……

沈明玉并不知道,她谢大哥早就将她调查的底朝天的事儿,所以此时此刻,听着侯朝月说起她以前仗着单身陪孙时越胡闹的那件事儿,再望着琥珀这个谢家主院随侍家仆的眼睛,沈明玉的心呐,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尝到了心虚的滋味。

救命!这以前光想着朋友一把,互帮互助了,她是真没往后头想啊!

说句见色忘友的,成婚一个多月,沈明玉别说想起曾经帮孙时越的这件事了,她是真的连孙时越这个人都没想起来。

沈明玉也挺唾弃她自己,可没办法,婚姻太幸福,她真的没心思想七想八。

而此刻——此刻——怎么办呢?

此事说来漫长,但其实不过几息之间,沈明玉便快速做出了应对,时间短的甚至没有刚刚侯朝月沉默的时间长。

至于她的应对是什么——不算多好,但此时此刻脑子发懵的她也确实想不到其它法子了。

“咳,那什么——”她回视着琥珀求知欲强盛的大眼睛,强装镇定。

“琥珀你去外头街市买点吃的回来吧,侯姑娘久未进食,此时必然难受极了。”

琥珀大大的眼睛眨呀眨,满脸不愿,试图反抗。

“都傍晚了,哪还有什么好吃食?再等等吧,等夜市摊子都支起来,那才叫美味佳肴,一应俱全。”

沈明玉瞪她。

“候姑娘正饿着呢,哪能等这么久?赶紧去!买点清淡的白粥就行。”

“光白粥怎么行……”

“赶紧去——”“……”

看着琥珀不情不愿踢踢踏踏磨磨蹭蹭但终究远走的背影,沈明玉重重重重叹了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

只能先把两人隔开,然后再一个个解决了。

叹完气回头,许是她磨蹭的实在有些久,躺在床上的侯朝月表情已经不似刚刚的眉目疲惫,眼帘低垂的低落模样,不知何时,她已经抬起了那双血丝未退的眼睛,正在直勾勾盯着她,看模样,是真的对她口中的答案很执着。

沈明玉回视着她的眼睛,嘴巴张了好几张,最终顾左右而言它,抛出了一个提问。

“你……真的喜欢孙时越吗?”

侯朝月点头,目光没有一点闪避。

“我很爱他。”

爱?

沈明玉歪头。

“原因呢?”

又是一阵冗长沉默,半晌后,侯朝月直勾勾的眼珠慢慢闭上,干皱发白的嘴唇却微微上翘。

她正在回忆两年前她和孙时越的初遇。

“两年前,我十六岁,年少轻狂,桀骜叛逆,因为觉得家里管束太严,便一个人轻装简行,就骑了匹马,拿了把剑,仗着小时候学了几年功夫,便要像话本里说的那般,一人一剑,闯荡江湖……”

当然她不傻,银钱倒是拿的多,可那有什么用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日子只过了三天,第四日就遇到了一个连环骗局,别说手里的几百两银子了,就连□□膘肥体壮的骏马都被人弄走了。

那时的她也实在年轻,有骨气的紧,没了马她就腿着走,没了钱她就风餐露宿,反正就是铁了心要像话本里的大侠那般,济贫扶弱,仗剑天涯。

再然后,嘿,风餐露宿小一月后,还真让她遇到了一个人贩团伙。

人贩团伙规模不算大,七八个膘肥体壮的成年女子,控制着二十多个哭哭唧唧的小少年。

侯朝月本来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打算智取的,毕竟规模不大也是规模,七八个成年女子一块上,她是真的有些吃不消。

但奈何,在悄摸踩点的时候,与密林之中碰见了两个人贩团伙共同欺辱一位少年。

那场面,简直不堪入目。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白白嫩嫩,眉眼青涩,但就这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却被两个狞笑着的禽兽撕扯的身无寸缕。

她们嚣张的甚至都不捂少年的嘴,就那么任他惨叫,求饶,嚎哭。

少年混杂着惨叫的嚎哭响在耳中,侯朝月一时间大脑鼓噪,眼睛充血,就那么不管不顾的拎着她的剑冲了出去。

其结果——状况惨烈。

先开始欺负人的两个禽兽被她杀了,后头冲上来的六位同伙与她打斗胶着。

对方没有全须全尾,而以一打六的侯朝月更是形状惨烈。

前胸挨了两刀,后背伤口见骨,虽因她反应快速伤到的都不是致命之地,可如此深的伤口,如此凶猛的流血速度,再加上对面到现在还有三位挺直站立,手持钢刀的人贩,侯朝月觉得吧,她应是没命走出这片地界了。

身为一个金银窝里长大的富小姐,最后却死在如此荒郊野岭,侯朝月遗憾吗?

没空想,她此时此刻鼓胀的脑子里唯一想到的只有一点。

死都死了,总不能白死,她一定要把小屋里锁住的儿郎们都放出来!!

脑里这样想,行动上也是这样做。

她一边与人对打,一边技巧性的往小屋门口挪,然后打啊打,挪啊挪,挪到最后,身体上的伤口又添了几处先不说,倒是真让她挪到了小屋门口的那片地。

于是侯朝月心满意足的一脚踹开破木门,然后成功当了回救世主。

她把在门口前方,目光炯炯的盯着三位血糊拉茬的对手,既是防备对方偷袭,又是护拥后方少年们的逃离。

她伤的太重,脑子嗡嗡,耳朵轰鸣,听不到后方声音,只能估摸着以前看过的话本里的英雄话术。

“你们快逃,全都赶紧逃,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扛住——”话本里的那些大侠如她这般救完人后,被救的人泪水连连不愿抛下英雄独自跑路时,救人的英雄就是这样说的。

然而——和话本里不同的是,话本里的英雄这样讲完后,被她救助的人在热泪盈眶的感动后,绝对会极有义气的和英雄站在一起,众人齐力,无人退却。

而现实里呢?

话说到一半,侯朝月逮了个空极快的往身后瞄了眼,然后……就很尴尬。

别说什么热泪盈眶,共同御敌了,她的身后空空荡荡,那真是一片影子都没有。

“……”

虽然她没有想过让那群弱男子过来帮忙。可,这也跑得太干净了吧?

真的一眼都不瞅她的吗?

怀着几分憋屈的悲怆心情,侯朝月在接下来与三人的对打中,倒也攒出了几分气力,一把剑挥舞的凌厉凶狠,当真是将自己所有的看家本领都使上了。

可奈何,她身上的伤真的太重了,再是如何挣扎,也终究只是强弩之末。

在她用尽全身气力又反杀了两位对手后,手上已经开始颤抖的长剑终于被最后那位身形健壮的女子用重剑砸落,手中失了武器的侯朝月下一秒就被一脚踹到胸口,然后她那副已经虚脱到极致的身体,就那么以面部朝上的姿势被重重的摔在了污泥里。

事情过了那么久,当时顶着前胸后背那么深的伤口被摔在污泥里有多疼,她已经不记得了,在多年后的今日,她能记得的,就只是那时轰鸣的大脑里盛满的绝望。

她支配不了她的身体了,她抬不起她的手臂了,她甚至在眼睁睁看着那位面色狰狞的对手挥刀向地上的她砍来的动作时,就连一个轻而易举的翻滚躲避都做不到。

她想,她是真的真的要死了。

然而——就在她瞪大双眼,决定哪怕死去也要狠狠记住杀人凶手的面孔时,上方的那个面目狰狞的凶手却猛然僵住了面色,然后手中砍刀落下,肥肥壮壮的身子,就那么“砰”的一声,实打实的砸在了她的身上。

满眼懵逼的侯朝月被砸的吐了自己一脸血,然后透过眼睛里模模糊糊的血雾,她看到了一位抖抖索索的少年身影。

——“救你的人是孙时越?”

沈明玉眼睛瞪大,语气惊奇。

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忘了自身处境,全心全眼都沉浸在了侯朝月所讲述的故事里。

“你认错了吧?那时候孙时越也就十三岁,一个养在深宅的少年,怎么可能出现在……”

“——就是他!”侯朝月的嗓音斩钉截铁。

“我的心告诉我,就是他!”

其实要说当时,侯朝月是没有看清那位少年的眉眼的。

她只记住了少年的发抖,以及那双哪怕盛满了恐惧,也依旧水润澄澈的双眸。

再然后,她就晕了过去,等她三天三夜后再醒来,她就已经以全身被布条包裹的木乃伊之姿躺在了城内医馆里。

孤身一人,无人陪侍,但,诊金己给,药己备全,甚至就连日常给她熬药的小童都给付了月钱雇好了。

方方面面,事无具细。

天知道,她在休养好身体回家后,有多么疯狂的寻找过那位少年。

天知道,她在半年前与街头拐角和带着帷帽的孙时越擦肩而过时,心脏的跳动和当初血雾中窥见对方眉眼时的频率,有多么一致。

沈明玉还在质疑。

“那就算是他,你又怎么知道,你对他的感觉究竟是爱情还是恩情呢?”

“因为——”侯朝月与她对视,墨黑的眼珠里没有恶欲,全是满腾腾的认真。

“我看到他就想抱他,想让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想摸他,想亲他,想与他生儿育女,想与他共度一生……”

“……”

……

微风轻抚,夜凉如水。

成功将侯朝月送回侯家的沈明玉,正在一边走在回程的路上,一边沉默的想刚刚的事情。

在侯朝月向她完全剖白开她的感情后,沉默盯着她盯了很长时间的沈明玉,最终只回答了一句。

“他不是厌恶你,他只是厌恶一切逼他成婚,未来可能会扼住他咽喉的人。”

哪怕心里确实已经相信了侯朝月的真心,可她嘴里能吐出最大限度的分析,也就只有这一句了。

剩下的,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沈明玉不会仗着自己对孙时越的了解,就横加干涉,按她自己的想法来摆布对方的命运。

因为她觉得这个女人的爱很难得,所以就费尽心机的为两人成就姻缘?

不可能。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孙时越对侯朝月的爱意,选不选择接受,在这个时代选不选择成婚,那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别人,没有权利做出干涉。

哪怕是和他同为穿越者,且婚姻生活特别美满幸福的沈明玉,也没有。

叹息一声,沈明玉收回外散的思绪,然后下一瞬,重新聚光的眼睛在看到不远处巍峨挺立的谢府时猛然瞪圆。

——突然想起,她自个儿好像还有一件事没解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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