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谢玉砚,他出事儿了海鲜……

海鲜摊摊主胸腔里的内心戏就是再多再足,他也不会傻到冲到三人面前张嘴开问,满心好奇的他能做的最出格的事儿,也就是忙碌的间隙往后面瞅一眼,瞅一眼,再瞅一眼。

这种碍不着别人事儿的打量自然无人在意,小摊桌那边,看着好久不见的沈明玉出现,孙时越是真的满目欣喜。

“沈明玉,真是你啊?”

“我天呐,竟然这么巧!”

“多久没见了咱都?啥风把你吹出来了?”

“……”

孙时越这人,是真的大大咧咧,半点不带记仇的。

他光顾着惊喜快一年没见的沈明玉终于出现,老友重逢,忙着高兴,是真的半点没想起,一年前对面这家伙见色忘友,一遍遍告诫他没事别麻烦她的事儿了。

孙时越眼珠发亮,问的欣喜,而这边,沈明玉慢慢悠悠的将手上吃食都放到前方桌面,然后眼皮一掀,正待开口呢,旁边的侯朝月已经等待不及,黑臭的脸色越发阴沉了。

“阿越在跟你讲话,你听不到吗——”她声音不高,也不尖锐,可因为过臭的脸色,莫名就让人觉得攻击十足。

而直面这份攻击的沈明玉,则是眉眼一怔,然后视线偏移,将望向孙时越的目光一点点挪到了侯朝月脸上。

如此瞧了两秒,忽的呲牙一乐。

“原是侯姑娘啊,抱歉,刚刚没注意到你。”

侯朝月;“……”

她这么大一人坐在这里,没注意到她,那注意的是哪个?

她丫的……

“侯姑娘最近还喝酒吗?酒大伤身,可得注意点,别像上次……唔!”

一颗吸满汤汁鼓鼓胀胀的美味鱼丸被强势塞入口中,下一秒,侯朝月筷子放下,黑沉耷拉的臭脸上扬起一抹僵笑,盯着沈明玉,一字一句;“谢夫人饿了吧,尝尝我家阿越喜欢的鱼丸,看合不合口味。”

迎着她的目光,沈明玉当真嚼吧嚼吧将嘴里的鱼丸咽了下去,然后又露出了和刚刚一模一样的整整齐齐小白牙。

“味道不错,多谢了。”

侯朝月唇角扯的更开;“别客气,继续吃。”

这边两人礼礼貌貌,姐友妹恭,那边完全不懂两人气氛的孙时越瞪着茫然的眼,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然后猛的一拍桌。

“说啥呢!你们说啥呢?”

真是让人心痒痒,这俩人打啥哑谜呢?难道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听他诘问,两人同时扭脸。

一个笑容僵硬,尽量灿烂。

一个眉眼弯弯,白牙亮闪。

“没事,长久不见,关心一下。”

“没事,相识一场,姐妹续旧。”

孙时越;“…………”

这俩人有关心可表?

有旧可续?

亲手弄僵两人关系的孙时越一个字都不信。

但奈何,两人各笑各的,谁也没想着给他解释两句,孙时越哝哝嘴,便也将这件事抛诸了脑后,目光重新转回沈明玉,又是一连串的叭叭追问。

说到相处,刚刚也确实是侯朝月护人心切了。

她以为孙时越这边在这里巴巴的说,那边沈明玉慢悠悠的回,是在拿腔拿调……其实不是的。

沈明玉和孙时越自穿越相认以来,一直都习惯了这个相处流程的。

一个在家被憋久了,来到沈明玉面前终于释放,所以废话连篇,不过脑子,没有重点,想到哪里问哪里。

一个日常忙碌,重担养家,嘴皮子嘚巴嘚巴不得闲,平日别说聊天了,真是话都懒得说,所以遇上孙时越这个话唠时,便是慢慢悠悠,先将问话在脑海里过滤一遍,等她张口,那吐出的基本上就已经是她挑拣过的最终答案了。

——当然,这种事情误会也没关系,毕竟若是澄清,让侯朝月知晓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相处默契……

嗯,还是误会着吧。

沈明玉将孙时越的问题,挑挑拣拣回了几个无伤大雅的,然后又用摊位上的木筷扎了个鱼丸送进口中,抬眼一瞥对面两人,慢悠悠的发出了邀请。

“这里不是聊天地方……我想喝酒,你们要不要去?”

侯朝月怒瞪双目,以为对方还在死揪着那件事不放,刚想严词拒绝,不想身边人比她回应更快。

“好啊,哪家酒楼?”

侯朝月;“……走!”

来时一个两个的零零散散,走时三人一堆的整整齐齐。

当然小桌上的美食她们也没落下,特别是当沈明玉品尝过了桌上鱼丸后,为了还没出锅的那碗虾粉,愣是在原地多等了五分钟。

——她真的只是为了不浪费粮食,真的。

三人去了就近的一家小酒楼包间,这边刚一落座,那边沈明玉叫的酒便送了上来,也无需人劝,沈明玉自己一扬手,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对此,孙时越微微皱眉。

他不算是什么察言观色的聪明人,但仗着两人相处时间长,哪怕今日的沈明玉明面上看是没什么不妥的,面上表情丰富,讲话头头是道……但他还是直觉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大晚上的出门闲逛……夫妻吵架了?

脑中刚有这个猜测,孙时越便眼睁睁看着对方又一饮而尽了第二杯。

“……”

妥了,真相了。

这可怎么办呢?

孙时越那双水润的眼珠子转啊转,转啊转,最后转到了木着脸坐在旁边的侯朝月身上,暂时停住。

嗯,人太多,不好问,得清理一下。

于是他站起身,朝旁边一直注意着他,半点没往沈明玉身上留意的侯朝月使了个眼神,将人叫到外面后,刚说明来意,侯朝月便双眼一瞪,立马要炸。

“有什么事非得背着我——”“祖宗你小点声。”

连推带搡的将人弄远了些,孙时越才又再度开口。

“我觉得沈明玉情绪不太对,可能有事,所以想……”

“她情绪对不对关你什么事?她如今是别家夫人,你现在也是我——”讲真,侯朝月是真将沈明玉的话听进去了。

她许诺给了孙时越许多自由,并且没有打算抵赖,可她唯独接受不了的就是沈明玉的凑近。

哪怕孙时越已经对她说过喜欢了,哪怕已经同意了她的婚约,哪怕已经接受了她的牵手……她接受不了,她就是接受不了。

然而,就在她黑沉着脸,十分坚持万分拒绝的时刻,左边脸颊上却突然落下了一枚温热的吻。

侯朝月刚开始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等她微微侧头,反应过来,阴郁的双眼瞬间瞪圆,手掌下意识的捂住被亲的脸颊,然后,别说脸蛋了,就连脖颈耳朵,都跟着涨红成了红番茄。

那模样,真是懵懵懂懂,纯的可爱。

而对面,直视这美景的孙时越被萌的心肝都颤,若不是此时此刻地方不合适,他是真的想扑上去再亲一口啊。

可爱,真的太可爱了。

还好他尚有理智,趁胜追击。

“姐姐,侯姐姐,就一会儿好不好?我想再吃一份那家小摊上的鲜鱼丸,你去帮我买一份好不好?好不好?”

能不好吗?

她被热浪卷席的脑子里此时此刻还能想到什么呢?

眼看将人成功忽悠走了,孙时越盯着远走的背影咂摸咂摸嘴,将脑子里不合时宜出现的绮念赶紧踢走,然后揉揉脸,走进了包间。

一进来,嗬,好家伙!

也别论杯了,沈明玉此时此刻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己经将她怀里抱着的长酒壶喝空了。

“喂——”他走到沈明玉面前摆摆手,语气有些不确定。

“还清醒吗?别是醉了吧……哎妈呀,吓我一跳!”

随着他话音而抬头的姑娘,眼珠清明剔透,哪有半分醉意?

合着就是人懒不想动啊!

孙时越撇嘴,然后坐回到了自己的原位上,只滴溜溜乱转的眼珠总是时不时瞟向对面。

半晌,等对面人撂下手里已经空掉的酒壶,又已经开始摧残第二壶时,孙时越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沈明玉……你和谢家主是不是吵架了?”

嗯,是的,孙时越翻腾了大半天脑子才组织好的问法,就是干脆利落的直接问。

毕竟孙时越是真的有自知之明,论脑子,他真的比不上沈明玉。

沈明玉……

沈明玉瞅他一眼没吭声。

但也没反驳,只是摇摇晃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再一次的一饮而尽。

孙时越这下心里彻底有谱了。

于是一瞬间,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就挤出了满满的语重心长,然后挪了个位置坐到沈明玉身旁,一副知心弟弟好模样。

“若是有烦恼,那不如给我……”

“说说”两个字还没出口呢,沈明玉的下一句便硬邦邦的撂来了。

“不想说,你别凑我那么近。”

满脸关爱僵在脸上的孙时越;“……”

他郁郁的又坐回到了自己原位,那望向沈明玉这边的怨念,简直都快凝结实质了。

沈明玉晃晃有些晕沉的脑袋,不甚在意,只是往这边推了一壶酒。

“我心情不好,来陪我喝点。”

孙时越;“……”

喝喝喝,喝个屁。

他上辈子酒量就没沈明玉的好,更别提这辈子被锁住的金玉牢笼了。

恐怕真得沾酒就趴。

于是,他掂着酒壶给自己倒了杯后,就拿着晃悠,做个样子,主打的就是个陪伴。

还好沈明玉不追究,连懒懒的往这边瞅一眼都没有,就垂着眼,一杯一杯的继续往自己胃里灌。

再然后,孙时越就有幸见识到了他这位号称从来没有醉过的系花学姐真正的酒量。

一壶一斤,整整七壶。

孙时越都差点给她跪了。

这还是人的酒量吗?

牛逼!真的牛逼!

而到了人真正醉倒,趴在酒桌上人事不醒时,侯朝月也早已拎着鱼丸回来多时,此时正同他一块排排坐着,发愁盯着彻底醉倒的沈明玉。

侯朝月;“她醉了,怎么办?”

潜台词:她醉了,没神志了,剩下的就还是我们俩的时间了。

孙时越没听懂,他紧皱着眉,正在真心实意的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半晌,一拍大腿。

“要不咱俩把她送回谢府吧,说不定那谢家主瞧她醉成这样,一心疼,马上什么夫妻矛盾都没了。”

要他说,这俩人的夫妻矛盾能有多严重?

一个成熟稳重,一个爱意炽烈。

原件正确,又哪里来的那么多乱七八糟小毛病。

肯定都是无病呻吟罢了。

如今被酒一刺激,说不定……嘿嘿,明儿个沈明玉还得感谢他呢。

脑中想好,孙时越撸起袖子,说干就干。

侯朝月;“……”

她不愿意,真的。

此时此刻的这个时间点,首先他们没驾马车,马车不好叫,再有这个距离……等将人送回谢府后,就到了孙时越回府的时辰了吧?

她,她还有好多悄悄话需要夜黑人静的衬托才能说出呢,她还有……

还有……

总之,她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沈明玉身上啊!

于是,侯朝月悄悄的,悄悄的,使了个坏心眼。

她明明可以将沈明玉烂醉的身体全盘托住,稳稳当当的走下楼,可她偏偏就不,她装作胳膊乏力的样子只托一半,然后任凭另一半力度施压在孙时越身上。

就这样一步走一步挪的,两人将沈明玉拖下楼梯,拖出大堂,拖到门口……

然后,意料之中,孙时越气虚喘喘的嗓音于黑夜中沉沉响起。

“我觉得吧,咱还是就近找家客栈吧,毕竟人家夫妻俩的事儿,咱也不好掺和,对不?”

看着扭脸望来,小脸红红,额头上己沁满大汗珠的小少年,侯朝月一脸严肃的认同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咱们是不该瞎掺合别人夫妻的事。”

“嗯,正是此理呢。”

“那把她送前头客栈?”

“走走走……”

“……”

月落日升,阳光炽烈。

抱着晕晕乎乎的脑袋,沈明玉一睁眼就已经到了第二日中午。

她倒是不意外此时此刻躺在客栈里。

毕竟,她在想醉一场的前一刻,不是找好了善后的人吗?

若没有这场偶遇,恐怕沈明玉还不敢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回呢。

如今散了心,喝了酒,又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上光怪迷离的梦,沈明玉胸腔里的小心脏啊,总算是不像昨日般生拧着疼了。

没那么难受了,沈明玉也有心情去想昨日的事了……

算了,不想不想,一团污糟,先回府再说吧。

将脑子里积攒的烦人愁绪继续堆起,沈明玉懒懒散散的跳下床,然后理理麻叶一样的皱衣服,就这么慢慢悠悠的,又从这里腿着走回了谢府。

果叶香浓,热闹人流,不得不说,世俗里的烟火人生,真的是抚慰人心的一大利器。

一路走来,沈明玉沉重烦燥的脑袋,仿佛都轻盈了许多呢。

如此心情,迫使她在走最后一段路的时候,还下定了一个重重决心。

等回去了,她可不能再摆烂了,她和谢大哥的美满婚姻可不能被如此糟蹋,她一定要去找谢大哥说明白,她要告诉对方,昨晚荒唐,全是虚假,她要告诉对方她爱他,只爱他,这一辈子都只接受他生的孩子,如果没有,那就不要,坚决不要,打死也不要……

注意打定,沈明玉苍白的面容上都漫上了一层浅浅的笑,然后——然后甫一进府,便是一桩惊天噩耗。

谢玉砚,他出事儿了。

往日气派井然的谢府前厅,此时兵荒马乱。

而沈明玉……

她整个人立在门口,几乎僵成了木头。

如此怔怔好半晌,她才眼珠迷茫的又看了眼面前晶莹泪水流不停的文秀,声音恍惚的跟做梦一般。

“文秀,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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