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共生之阵
光柱散开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散成了满天光点，像有人把一盏灯打碎了，碎片飘得到处都是。
惑心宗长老趴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被撕碎。他颤巍巍抬头，一个光点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非但不疼，那股顺着光点渗进经脉里的气息，还在把他体内被反噬侵蚀得发黑的经脉一点一点往回拽。黑气在消退，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淡了。
惑心宗长老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看，又抬头去看阵法中央。
那个年轻人整个人飘在半空中，离地半尺，双腿盘着，双手结印放在膝上。他的身体在发光，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骨头和经脉的轮廓。
他在变薄，从里面往外透光，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惑心宗长老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疯子……”
赤霄真君站在不远处，也看见了。他的虎口上那道被剑气震裂的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温让，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在燃烧自己。”赤霄真君的声音发紧。
惑心宗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些从温让身上蔓延出来的光纹。
那些光纹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战场，所过之处，蚀神雾无声无息地消散，杀意和恐惧被抚平，连那些被邪器控制得发狂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那些光纹从温让所在的位置出发，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片战场。但所有的光纹，最终都汇聚到一个方向。
裴寂站的方向。
那些围攻他的幽冥杀手被气浪掀飞之后就没再爬起来，被光纹钉在地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裴寂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阵法中央那个透明的人影，一步都没有移开。
光点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右肩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上。
伤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从里面往外翻，把那些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血肉一点一点挤出去。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发光，那些光点汇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经脉往身体里淌。所过之处，那些枯竭的经脉，全在重新活过来。
裴寂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出了这股力量。是温让的神魂之力，混着阵中所有人的灵力，经过梳理和净化，再通过灵契的印记，灌进他身体里。
“温让！”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没有回应。
那个透明的人影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裴寂咬紧牙，往前走。
脚下那些光纹踩上去像踩在发光的蛛网上，软绵绵的，但每一步都被托着，像是在帮他往前送。
他冲到温让面前，伸出手想抱住他。
可是，手指穿过去了。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透明的人影就在他面前，他能看见温让的脸，能看见那上面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但他碰不到他。
“温让。”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裴寂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温让的脸只有一寸。他不敢再往前伸了，怕一伸过去，那层光就散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人。
赤霄真君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几下，惑心宗长老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这种不要命的做法的恐惧。
战场上，那些被光纹覆盖的联军修士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那些光纹把他们从地上托起来的。
那股力量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他们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光点从指尖渗进去，自己的伤口慢慢在愈合。
那种平和的力量渗透了他们的每一寸经脉，把那些、被戾气污染的地方，全部冲刷干净。
“这到底是什么……”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
裴寂站在温让面前，盯着那团在他眉心闪烁的金光。那是灵契的印记，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条线。
那光已经很微弱了。
裴寂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那枚印记上。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光纹忽然全部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从他脚底升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过他的腰，一直爬到头顶。
那些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体内。
裴寂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膨胀，那些被还魂草接上的裂痕被强行撑开，又被那股力量瞬间修复。
丹田在剧烈地颤抖，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冲得他浑身都在疼。
但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的青筋暴起。
温让的人影又薄了一层，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只有眉心的那点金光，还在闪。
裴寂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温让在做什么。
温让把自己烧了，把阵中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滤掉所有的杂质，再灌进他身体里。用这种方式，替他疗伤，替他恢复。
他盯着那个快要消失的人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把我治好了，你呢？”
没有人回答。
温让还飘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团金色的光又暗了一分。
裴寂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温让把这股力量全给了他，那他自己还剩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裴寂猛地往前冲，冲到温让面前，伸出手去碰他眉心的那团金光。
指尖触到那团光的瞬间，裴寂浑身剧震。
灵契的印记在他紫府深处猛地亮了起来，金光大盛，与温让眉心的那团光遥相呼应。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团光里传来，把他往那个方向拉扯。
两个灵契印记在同时发光，频率相同，像两面锣被同时敲响，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裴寂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往外涌。顺着灵契的印记，从他的紫府流向温让的眉心。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裴寂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的修为在战前就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经过刚才阵法的灌注，已经接近全盛时期。
裴寂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他在给温让输送灵力，是温让的阵法在用他的灵力维持运转。他自己就是阵法的燃料之一。
那个透明的人影在这一刻竟然凝实了一瞬，眉心的金光也亮了一些。
裴寂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明白了。
他竟然在帮温让烧他自己。
裴寂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抽回手，但灵契的印记已经锁死了，他动不了。
那股力量还在往温让那边涌，还在往阵法里灌。他越用力，灵契的印记就越亮，涌过去的力量就越多。
裴寂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伤势在恢复，修为在攀升，但每恢复一寸，温让就薄一分。
裴寂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让那张已经几乎看不清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温让还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丝微笑。
裴寂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早该知道的。你是药，也是毒。治好了我，也让我离不开你。现在好了，你把自己烧了，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但裴寂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变化。
他能听见战场上的每一丝声音，但那些声音被阵法和灵契分担，慢慢变得正常了。
他看向温让，那个透明的人影在发光。那光不再刺眼，而是温柔平和的。
裴寂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脚下的光纹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温让一点一点地变薄，一点一点地消失。
温让以身为桥，把他送上了巅峰。
代价是温让自己。
裴寂的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安静。
惑心宗长老趴在地上，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被撕碎。他颤巍巍抬头，一个光点正好落在他手背上。
非但不疼，那股顺着光点渗进经脉里的气息，还在把他体内被反噬侵蚀得发黑的经脉一点一点往回拽。黑气在消退，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慢慢淡了。
惑心宗长老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看，又抬头去看阵法中央。
那个年轻人整个人飘在半空中，离地半尺，双腿盘着，双手结印放在膝上。他的身体在发光，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底下骨头和经脉的轮廓。
他在变薄，从里面往外透光，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惑心宗长老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疯子……”
赤霄真君站在不远处，也看见了。他的虎口上那道被剑气震裂的伤口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温让，脸色白得像死人。
“他在燃烧自己。”赤霄真君的声音发紧。
惑心宗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盯着那些从温让身上蔓延出来的光纹。
那些光纹已经覆盖了大半个战场，所过之处，蚀神雾无声无息地消散，杀意和恐惧被抚平，连那些被邪器控制得发狂的修士都安静了下来，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那些光纹从温让所在的位置出发，向四面八方蔓延，覆盖了整片战场。但所有的光纹，最终都汇聚到一个方向。
裴寂站的方向。
那些围攻他的幽冥杀手被气浪掀飞之后就没再爬起来，被光纹钉在地上，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裴寂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阵法中央那个透明的人影，一步都没有移开。
光点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右肩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上。
伤口在愈合，新生的皮肉从里面往外翻，把那些被魔气侵蚀得发黑的血肉一点一点挤出去。
裴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在发光，那些光点汇聚在一起，顺着他的经脉往身体里淌。所过之处，那些枯竭的经脉，全在重新活过来。
裴寂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出了这股力量。是温让的神魂之力，混着阵中所有人的灵力，经过梳理和净化，再通过灵契的印记，灌进他身体里。
“温让！”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没有回应。
那个透明的人影飘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裴寂咬紧牙，往前走。
脚下那些光纹踩上去像踩在发光的蛛网上，软绵绵的，但每一步都被托着，像是在帮他往前送。
他冲到温让面前，伸出手想抱住他。
可是，手指穿过去了。
裴寂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个透明的人影就在他面前，他能看见温让的脸，能看见那上面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
但他碰不到他。
“温让。”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
裴寂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温让的脸只有一寸。他不敢再往前伸了，怕一伸过去，那层光就散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快要消失的人。
赤霄真君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几下，惑心宗长老走到他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这种不要命的做法的恐惧。
战场上，那些被光纹覆盖的联军修士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那些光纹把他们从地上托起来的。
那股力量太温和了，温和到让人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他们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光点从指尖渗进去，自己的伤口慢慢在愈合。
那种平和的力量渗透了他们的每一寸经脉，把那些、被戾气污染的地方，全部冲刷干净。
“这到底是什么……”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
裴寂站在温让面前，盯着那团在他眉心闪烁的金光。那是灵契的印记，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条线。
那光已经很微弱了。
裴寂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那枚印记上。
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光纹忽然全部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从他脚底升起，顺着他的腿往上爬，爬过他的腰，一直爬到头顶。
那些光点像潮水一样涌入他体内。
裴寂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膨胀，那些被还魂草接上的裂痕被强行撑开，又被那股力量瞬间修复。
丹田在剧烈地颤抖，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冲得他浑身都在疼。
但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
裴寂的呼吸越来越重，额角的青筋暴起。
温让的人影又薄了一层，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只有眉心的那点金光，还在闪。
裴寂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温让在做什么。
温让把自己烧了，把阵中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滤掉所有的杂质，再灌进他身体里。用这种方式，替他疗伤，替他恢复。
他盯着那个快要消失的人影，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把我治好了，你呢？”
没有人回答。
温让还飘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团金色的光又暗了一分。
裴寂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温让把这股力量全给了他，那他自己还剩什么？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裴寂猛地往前冲，冲到温让面前，伸出手去碰他眉心的那团金光。
指尖触到那团光的瞬间，裴寂浑身剧震。
灵契的印记在他紫府深处猛地亮了起来，金光大盛，与温让眉心的那团光遥相呼应。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那团光里传来，把他往那个方向拉扯。
两个灵契印记在同时发光，频率相同，像两面锣被同时敲响，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裴寂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开始往外涌。顺着灵契的印记，从他的紫府流向温让的眉心。
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连裴寂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的修为在战前就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经过刚才阵法的灌注，已经接近全盛时期。
裴寂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不是他在给温让输送灵力，是温让的阵法在用他的灵力维持运转。他自己就是阵法的燃料之一。
那个透明的人影在这一刻竟然凝实了一瞬，眉心的金光也亮了一些。
裴寂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明白了。
他竟然在帮温让烧他自己。
裴寂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抽回手，但灵契的印记已经锁死了，他动不了。
那股力量还在往温让那边涌，还在往阵法里灌。他越用力，灵契的印记就越亮，涌过去的力量就越多。
裴寂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伤势在恢复，修为在攀升，但每恢复一寸，温让就薄一分。
裴寂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让那张已经几乎看不清的脸，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
温让还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丝微笑。
裴寂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早该知道的。你是药，也是毒。治好了我，也让我离不开你。现在好了，你把自己烧了，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但裴寂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变化。
他能听见战场上的每一丝声音，但那些声音被阵法和灵契分担，慢慢变得正常了。
他看向温让，那个透明的人影在发光。那光不再刺眼，而是温柔平和的。
裴寂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脚下的光纹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温让一点一点地变薄，一点一点地消失。
温让以身为桥，把他送上了巅峰。
代价是温让自己。
裴寂的世界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