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你说了不算
那一声“求你了”还没落地，温让的眼皮就动了。
那两排睫毛抖了好几下，才撑开一条缝。底下的瞳孔散得厉害，灰蒙蒙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可那层灰雾里映进一张脸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就亮了。
裴寂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温让的嘴唇动了下。
“师……尊……”
两个字中间隔了很长一口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裴寂猛地点头。点得太快太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泪被他甩出去，落在温让透明的光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阵法……成了……”
温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口气。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可他使劲撑着，盯着裴寂的脸。
“您……感觉……怎么样？”
裴寂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急：“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很安静，很平和！你快停下，我们不需要这个了，我带你回去疗伤！”
温让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像没力气弯更多了。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转，亮晶晶的。
“那……就好。”
他又歇了一口气。
“弟子……怕是……不行了。”
裴寂浑身一震。
“这阵法……以我为契……我若消散……阵法自解……但灵契……已固……”
温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缩成一个小点，随时要灭。
“您……此后……无忧……”
裴寂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无忧？
他去他娘的无忧。
“不！！”
裴寂的嗓子当场劈了，那个“不”字的尾音碎成好几截，又尖又哑，像刀刮在石头上，刺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光纹被他这一声震得猛地翻涌，白光狂跳，像被点燃了一样。
温让的眼皮颤了一下，像是被他吓到了。他想睁眼，可眼皮太沉了，怎么都撑不开。
裴寂眉心的灵契印记猛地亮起来。
他将自己经脉里所有的灵力全部抽了出来。
那些灵力顺着灵契，不要命地往温让体内灌。灵力抽得太快太猛，他的经脉像是被人拿刀刮了一遍，疼得他浑身一哆嗦，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咽回去了。
还不够。
裴寂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开始拆自己的剑意。
他把那些修炼了几百年凌厉到能劈开天地的剑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把外面所有杀伐的气息全部剥离掉，只留下那一点温和的灵气。
裴寂将那些剥离出来的温和灵气，小心翼翼地裹在温让碎裂的神魂上。
那神魂现在碎得不成样子了，像一块被砸烂的瓷器，碎片七零八落地散着。他用灵气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拢起来，拼回去。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拼得很稳。每一片都对齐了，才把灵气渡过去。
裴寂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全褪了。那张脸白得像死人，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紫，眼下那层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还差一样。
裴寂死死盯着温让那张透明的脸。
他开始渡自己的生命精元。
那东西是一个人活着的根本。
灵力没了可以再修，修为掉了可以再练，可生命精元分出去一半，那就是把命劈成两半，一半给他。
裴寂分了一半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膝盖砸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怎么抓都抓不住。
可他没有收手。
那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半条命，全部灌了进去。
眉心的灵契印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周围的人全眯起了眼。
光纹从裴寂脚底下炸开，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光纹都在跳动，像脉搏，像心跳。
温让透明的身体猛地凝实了一瞬。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光不再往外泄了，它在往回缩，缩进温让的皮肤底下，缩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了。
裴寂的胳膊撑不住了。手肘砸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他的额头抵住温让的肩窝，那片衣料还是凉的，可底下有温度了，有一点点暖意，像春天化冻的河面上冒出的第一缕热气。
裴寂闭着眼，把脸埋进去。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可他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温让的衣料上，晕开，洇湿，烫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眉心的灵契印记一明一暗，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脏，跳着同一个节拍。
阵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整个战场，死一样地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动。
赤霄真君站在远处，手里的剑垂下去了。
他的脸色比裴寂好不了多少，白得像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在那两个人面前，轻得像屁。
惑心宗长老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修为被压了三成，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两个人，瞳孔里映着那枚一明一暗的灵契印记，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温让的身体完全凝实了。
那层光彻底缩进了他的体内，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睫毛上挂着一点点金色的光屑，呼吸平稳下来了，像只是睡着了。
而裴寂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动也不动。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阵法猛地稳定了下来。
裴寂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温让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很安宁，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很好的梦。
裴寂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温让的脸。
裴寂的嘴角颤了一下，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别开脸，就那么流着泪，看着温让。
阵法中央的光纹平静地流转着，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里。
整个战场，没有人敢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将化身小哭包救媳妇
那两排睫毛抖了好几下，才撑开一条缝。底下的瞳孔散得厉害，灰蒙蒙的，什么也映不出来。
可那层灰雾里映进一张脸的时候，那双眼睛忽然就亮了。
裴寂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温让的嘴唇动了下。
“师……尊……”
两个字中间隔了很长一口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
裴寂猛地点头。点得太快太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眼泪被他甩出去，落在温让透明的光上，没发出任何声响。
“阵法……成了……”
温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口气。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可他使劲撑着，盯着裴寂的脸。
“您……感觉……怎么样？”
裴寂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拼命点头，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急：“很好！从未有过的好！很安静，很平和！你快停下，我们不需要这个了，我带你回去疗伤！”
温让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像没力气弯更多了。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在转，亮晶晶的。
“那……就好。”
他又歇了一口气。
“弟子……怕是……不行了。”
裴寂浑身一震。
“这阵法……以我为契……我若消散……阵法自解……但灵契……已固……”
温让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蜡烛烧到最后，火苗缩成一个小点，随时要灭。
“您……此后……无忧……”
裴寂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无忧？
他去他娘的无忧。
“不！！”
裴寂的嗓子当场劈了，那个“不”字的尾音碎成好几截，又尖又哑，像刀刮在石头上，刺得人耳膜发疼。脚下的光纹被他这一声震得猛地翻涌，白光狂跳，像被点燃了一样。
温让的眼皮颤了一下，像是被他吓到了。他想睁眼，可眼皮太沉了，怎么都撑不开。
裴寂眉心的灵契印记猛地亮起来。
他将自己经脉里所有的灵力全部抽了出来。
那些灵力顺着灵契，不要命地往温让体内灌。灵力抽得太快太猛，他的经脉像是被人拿刀刮了一遍，疼得他浑身一哆嗦，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咽回去了。
还不够。
裴寂咬紧牙关，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开始拆自己的剑意。
他把那些修炼了几百年凌厉到能劈开天地的剑意，一层一层地剥开，把外面所有杀伐的气息全部剥离掉，只留下那一点温和的灵气。
裴寂将那些剥离出来的温和灵气，小心翼翼地裹在温让碎裂的神魂上。
那神魂现在碎得不成样子了，像一块被砸烂的瓷器，碎片七零八落地散着。他用灵气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拢起来，拼回去。
他的手指在发抖，可他拼得很稳。每一片都对齐了，才把灵气渡过去。
裴寂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全褪了。那张脸白得像死人，嘴唇从苍白变成青紫，眼下那层青黑浓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还差一样。
裴寂死死盯着温让那张透明的脸。
他开始渡自己的生命精元。
那东西是一个人活着的根本。
灵力没了可以再修，修为掉了可以再练，可生命精元分出去一半，那就是把命劈成两半，一半给他。
裴寂分了一半出去。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膝盖砸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走，怎么抓都抓不住。
可他没有收手。
那最后一丝灵力，连同那半条命，全部灌了进去。
眉心的灵契印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太亮了，亮得周围的人全眯起了眼。
光纹从裴寂脚底下炸开，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光纹都在跳动，像脉搏，像心跳。
温让透明的身体猛地凝实了一瞬。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层光不再往外泄了，它在往回缩，缩进温让的皮肤底下，缩进他的骨头里。
他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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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闭着眼，把脸埋进去。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胸腔在剧烈地起伏，可他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地砸在温让的衣料上，晕开，洇湿，烫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眉心的灵契印记一明一暗，像两颗连在一起的心脏，跳着同一个节拍。
阵法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整个战场，死一样地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那两个人身上。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敢动。
赤霄真君站在远处，手里的剑垂下去了。
他的脸色比裴寂好不了多少，白得像死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在那两个人面前，轻得像屁。
惑心宗长老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修为被压了三成，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央那两个人，瞳孔里映着那枚一明一暗的灵契印记，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温让的身体完全凝实了。
那层光彻底缩进了他的体内，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睫毛上挂着一点点金色的光屑，呼吸平稳下来了，像只是睡着了。
而裴寂还跪在那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动也不动。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阵法猛地稳定了下来。
裴寂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温让的脸。那脸上的表情很安宁，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很好的梦。
裴寂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温让的脸。
裴寂的嘴角颤了一下，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这一次他没有别开脸，就那么流着泪，看着温让。
阵法中央的光纹平静地流转着，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芒里。
整个战场，没有人敢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将化身小哭包救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