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仙师的私教课程

温让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裴寂站在院门口。今日没戴遮眼布,换了条白绫束在眼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了。温让手里捧着的药材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接住,赶紧站直了。

“仙师。”

裴寂没说话,转身就走。

温让愣了愣,连忙跟上去。走了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去正殿,是往山下去了。他小跑着跟在后面,想问又不敢问,就这么一路跟到半山腰的练剑坪。

练剑坪是块平整的青石地,边上立着几根木桩,地上剑痕纵横。温让平时不敢来这儿,这是内门弟子练剑的地方。

裴寂走到坪中央,停下脚。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物,随手一丢。

温让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把木剑。

“用你最大的本事,进攻。”

温让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寂。裴寂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何时折了根树枝,正捏着枝条轻轻转动。

“仙、仙师?”

“听不见?”

温让喉咙动了动,握紧那把木剑。剑身光滑,比他自个那把铁剑轻多了,握在手里像没拿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剑。

裴寂站在三丈外,一动不动。

温让咬咬牙,冲了上去。

第一剑刺向裴寂胸口。裴寂侧身,树枝轻轻一拨,温让的剑就偏了,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转身,又攻上去。这回是斜劈,裴寂还是侧身,树枝在他手腕上点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木剑差点脱手。

温让退后两步,喘着气。

裴寂站在原地,脚都没挪一下。

温让攥紧剑,又冲上去。

刺,劈,撩,砍……

他把会的全使出来了,剑招使得呼呼生风,可裴寂就那么站在原地,只用一根树枝,左拨一下,右挡一下,每一次都轻飘飘的,却每一次都让温让的剑落空。

十几招下来,温让累得满头是汗,裴寂连衣角都没让他碰着。

温让握着剑,站在那儿喘气,心里又急又躁。他知道自己差得远,可没想到差这么多。

就在这时,裴寂忽然开口。

“刚才那三招,你提前看出我要往哪边躲了。”

温让一愣。

“我往左闪,你剑尖已经往左偏了。第二次,我脚下动的时候,你腰已经转了。第三次……”

温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确实感觉到了。

每次裴寂要动之前,温让都能感觉到一点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告诉他,仙师要往那边去了。可每次到了那时候,他又不敢确定,怕是自己瞎猜的,结果剑就慢了。

“为何收剑?”

温让低下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弟子……弟子不知猜得对不对。”

裴寂没说话。

温让不敢抬头,就那么盯着地上的剑痕。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裴寂的声音。

“你猜得没错。”

温让猛地抬头。

裴寂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白绫遮着眼,温让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错在不信自己。”

温让愣住。

裴寂把那根树枝随手一丢,转过身,背对着他。

“对敌的时候,信你的直觉,比死背剑招有用。”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灵根不行,灵力也弱,就得用你的长处。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温让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那些夜里抓妖兽的时候,每次那东西要扑过来之前,他都能感觉到一点不对。靠着这个,他躲了好几次差点被咬中的时候。

裴寂已经抬脚往山下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温让看着他。

裴寂没回头,声音还是那么淡。

“小比,别死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丢我的脸。”

说完,他抬脚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温让站在练剑坪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风吹过来,吹得他衣角翻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木剑。

刚才裴寂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转。

你猜得没错,错在不信自己。

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原来,他不是来赶他走的。

他是来教他的。

温让把木剑抱在怀里,站在练剑坪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他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孤绝峰,他把那把木剑小心放好,又拿起自己的铁剑,走到院子里。

他举起剑,闭上眼。

试着去感觉。

风从耳边吹过,院子里晒着的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山下传来模糊的人声,远远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然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周围缓缓流动。

那就是气?

温让睁开眼,看着手里的剑。

他又闭上眼,试着把那股流动的东西往剑上引。

剑身轻轻颤了一下。

温让睁开眼,心跳得咚咚响。

他又试了几次,有时候能感觉到,有时候感觉不到。但只要感觉到了,剑好像就轻了一点,挥起来顺了一点。

他练到天黑,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屋。

躺在床上,他盯着房顶那根松了的椽子,脑子里还在转那些话。

“信你的直觉。”

“你比旁人,更容易感觉到气的流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仙师一直在看着他。

知道他去后山抓妖兽,知道他在院子里偷偷练剑,知道他换了铁剑,知道他差点被妖兽追着跑。仙师什么都知道。

可仙师没说破,就那么看着。

直到今天,把他叫去练剑坪,用一根树枝,把他的剑招全挡下来,然后告诉他,你猜得没错,错在不信自己。

温让把眼睛埋在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坐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好在屋里黑,没人看见。

他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正殿的方向。灯已经灭了,仙师大概在静室里打坐。

温让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仙师,弟子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裴寂,一款嘴硬心软型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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