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从今天起,跟我混

裴寂握着温让的手,没松开。

他就那么握着,转过身面向台下。

全场几千号人,刚才还在嗡嗡嗡地议论,现在全哑巴了。那些长老、精英弟子、内门外门的,一个个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裴寂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今日起,温让入我门下,为吾亲传首徒。”

轰——

台下炸了。

有人下巴差点掉地上,有人手里的法器直接砸脚面上,有人腿一软跪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那几个刚才还在阴阳怪气的内门弟子,脸刷一下白了,嘴唇都在哆嗦。

亲传首徒?

就那个杂灵根的杂役?

一个长老忍不住开口:“裴长老,这……”

裴寂的目光扫过去,那长老后半句话直接噎在嗓子眼里,脸涨得通红,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再往外蹦。

温让站在裴寂身后,脑子嗡的一下,像被人敲了一闷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被裴寂握着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可握得很紧。他又抬头看了看裴寂的后脑勺,白发披散着,有几缕被风吹起来。

亲传首徒?他?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

温让觉得自己在做梦。

裴寂没管台下那些反应,继续开口,语气比刚才还冷:

“孤绝峰事务,由他代掌。见他,如见本座。”

哗——

这下真的炸锅了。

代掌孤绝峰事务?见他如见本座?那以后那杂役说的话,就等于剑尊说的话?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也太……”

旁边的人直接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闭嘴!想死啊你?没看见刚才剑尊什么样?”

那人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炼器峰那个踩烂清心草的赵虎,现在脸已经白得发青,腿都在抖,死死抓着旁边人的胳膊才没跪下去。他旁边那人被他抓得龇牙咧嘴,想甩又不敢甩。

温让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人的恐惧,他们躲闪的目光,还有人偷偷往后退。他也看见阿福站在人群里,眼眶红红的,冲他使劲点头,嘴型在说:让哥,好样的!

温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从小在杂役峰长大,挨过的骂比吃过的饭还多,受过的白眼比数过的星星还多。

管事踹他、师兄骂他、同门欺负他,他都习惯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着这一切。

裴寂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冷得能冻死人。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说:

“再有妄议欺辱者,视为犯我孤绝峰。”

没人敢说话。

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整个演武场,几千号人,就那么站着,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鸡。

裴寂说完那几句话,没再看台下那些人。

他转过身,低头看温让。

温让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衣袖也破了,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可他在笑,眼睛弯着,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

裴寂看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拉起温让的手,御剑而起。

剑光从观礼台冲天而起,快得像闪电。温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着飞起来了。

这太突然了,他吓得闭上眼,死死抓着裴寂的手。

耳边风声呼呼地响,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温让感觉自己在往上冲,越冲越高,高得他根本不敢睁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实地了。

温让腿一软,直接往地上栽。

裴寂一把拎住他后脖领子,把他提溜起来。

温让站稳了,喘了好几口气,才敢睁眼。

风从山上吹下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温让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衣服破了好几处,脸上那道口子还在疼。他抬手摸了一把,手心全是干掉的血痂。

裴寂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一直没说话。

温让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有点慌。

刚才在观礼台上,裴寂说了那些话,带着他飞回来,然后就一直不说话。这是几个意思?后悔了?还是刚才那些话只是给他撑场面,现在回来就要反悔?

温让的脚趾头在鞋里抠了抠。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是抖的:“仙、仙师……”

裴寂转过身。

他脸上的遮眼布已经湿透了,血从边缘渗出来,滴在下巴上。可他的眼睛是清明的,正看着温让,没什么表情。

温让被看得心里发毛,后背都在冒汗。他想低头,又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对上那道目光。

然后裴寂松开了他的手。

那只握了一路的手,忽然被松开了。温让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真反悔了?

裴寂转过身,背对着他。

温让的心沉到谷底。他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直抽气,可他不敢吭声。

然后他听见裴寂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些疲惫,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去收拾东西,搬来主殿侧厢。”

温让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裴寂还是背对着他,白发披散着,有几缕被风吹起来,落在肩上。

“从明日开始,”裴寂顿了顿,“我正式教你……如何在这修真界,活下去。”

温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

风从山顶吹下来,吹起裴寂的白发。那些白发在空中散开,又落下去,落在肩上,落在染血的衣襟上。天边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白发染成淡金色。

温让忽然想哭。

他咬着嘴唇,使劲憋着,把那股往上涌的酸意憋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哭出来,那太丢人了。他从小到大挨打挨骂都没哭过,现在哭,太没出息了。

可他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他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裴寂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身。

他看见温让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在抖。地上的青石板上有几滴湿痕,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那团身影在暮色里显得特别小,小得像只被人扔在路边的小狗。

裴寂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站在温让旁边。

风吹起他的衣袍,衣角轻轻碰了碰温让的胳膊。

“起来。”他说。

温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他看着裴寂,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还带着哭腔:“仙师……”

“别叫仙师。”裴寂说。

温让愣了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那……叫什么?”

裴寂没回答。

他看着蹲在地上、狼狈得不像话的温让,又看了看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山峰,沉默了很久。

天快黑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然后他说:

“叫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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