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跑断腿的代价

温让跑到村口的时候,两条腿已经酸得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愣住了。

血腥味。

浓得呛人的血腥味混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他捂住口鼻往前看。

清河镇还是那个镇子,可那些房子全都不对劲。

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墙上糊着黑乎乎的东西,有的门板碎成渣散了一地。地上到处是黏腻的痕迹,在月光下反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留下一道道扭曲的印子。

刚才在山坡上还能听见哭喊,这会儿什么都听不见了。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停了。

温让握紧了裴寂给的那把短匕。

匕首不长,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刀刃上有隐隐约约的纹路,温让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裴寂递给他时说了三个字:“防身用。”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裴寂站在前面十几丈远的地方。

月光照在裴寂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银白色。可那不是普通的月光,温让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月亮是红的。

一轮血月挂在半空,红得像要滴血。月光洒下来,把整个村子都染成暗红色。

温让走到裴寂身后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脚。

裴寂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跟紧。”

话音刚落,黑暗中突然扑出一道黑影!

那东西快得惊人,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墙角弹出来,直扑裴寂后心!

温让来不及喊出声,就看见裴寂动了。

他甚至没拔剑,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张。

“砰!”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炸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爆了。黑色的碎片四下飞溅,落地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股腥臭的青烟。

温让愣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左右两侧又有黑影扑出来。

黑暗中亮起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全都盯着裴寂,然后同时扑上来!

裴寂抬手。

这次温让看清楚了,是剑气。那些剑气从裴寂指尖激射而出,细得几乎看不见,可速度快得惊人。

剑气射穿左边那道黑影的脑袋。那东西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炸开。

第二道劈开右边那道黑影的身体。那东西从中间裂成两半,落地时还在抽搐。

第三道、第四道……

剑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所有扑上来的黑影撞进去,全被撕成碎片。

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地上就多了七八滩黑色的污迹,冒着青烟滋滋作响。

温让握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出来。

它们从墙根底下钻,从倒塌的房屋里爬,从地上的污迹里凝聚成形。

每一道都扭曲得不成样子,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泥。它们的眼睛在血月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裴寂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黑影齐齐顿住,盯着他,像是在犹豫。

裴寂没给它们犹豫的机会。

一道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剑气所过之处,那些黑影根本来不及躲,全被拦腰斩断。断开的身体落在地上还在扭动,可很快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化成青烟散了。

温让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人打架。杂役峰的师兄们切磋,你来我往有招有式。外门弟子比试,也是拳来脚往,谁输谁赢一目了然。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剑尊真的好厉害啊。

裴寂站在那里,脚步几乎没动过,没有多余的招式,没有浪费的力气,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快,准,狠。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戮。

温让看着那些黑影成片成片地倒下,忽然明白了裴寂为什么这么打。

因为越快,他花的时间就越短。

那些剑气从裴寂身上泄出来,一道比一道密,有的甚至从他自己的衣袖上擦过,割出一道道细小的口子。裴寂不在乎,他只是一剑接一剑,把那些东西撕成碎片。

又一道黑影扑上来,比之前的都大。那东西足有半人高,像一头扭曲的狼,从侧面扑向裴寂,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裴寂没转头,甚至没看它。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一握。

那道黑影扑到他身前三尺处,忽然停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四条腿拼命蹬,却怎么也挣不脱。

裴寂手指微收。

“砰!”

那道黑影炸开了,碎片溅了一地。

裴寂收回手,指尖在滴血。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那些从他身上泄出来的剑气,把他的手指割破了。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温让站在三丈外,不敢动。

过了几息,裴寂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温让跟在后面,踩着他走过的地方。

一路上还有黑影扑出来,可越来越少,越来越弱。裴寂一剑一个,杀得干净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终于,最后一道黑影倒下之后,前面再没有东西扑出来了。

裴寂停下脚步,站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前面。

温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墙根底下有个地窖,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

温让想开口问,又不敢。

等了一会儿,裴寂才开口,声音沙哑:“去看看。”

温让愣了一下,赶紧往前跑。他跑到地窖门口,蹲下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地窖不大,挤着七八个人。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几个小孩,全都缩在角落里,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最前面是个老头,手里举着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完了,火光一抖一抖的。

老头看见温让,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地上。

温让赶紧说:“别怕,我们是玄天宗的,是来救你们的。”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瘫在地上,眼泪哗就下来了。

“仙长……仙长终于来了……”

温让扶住他,把他从地窖里扶出来。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往外爬,一个个浑身发抖,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裴寂站在不远处,没动。

老头爬出来,看见裴寂,又看见他身后满地的黑色污迹,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他哆嗦着跪下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多谢仙长救命……多谢仙长……”

裴寂没说话。

温让扶起老头,问他:“老人家,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些东西是什么?”

老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惊恐。

“是、是从后山来的……”他哆嗦着说,“那东西,从后山黑水潭里爬出来的……一开始只有一两个,我们没当回事,结果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突然出来一大群……”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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