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玉佩碎了

挑剔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裴寂喝了口药,眉头皱起来:“火候过了,苦得没法喝。”

温让站在旁边,看着那碗药。他熬了一个时辰,火候掐得刚刚好。但他没说话,上前把碗端起来:“弟子重熬。”

裴寂没拦他。

第二天,安神香也出了毛病。

“太冲。”裴寂把香炉推开,“闻着就烦。”

温让蹲下来拨了拨香灰。

明明配方没变,药材的用量一钱都没差。他抬头看裴寂,裴寂的脸藏在遮眼布后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弟子去调一炉新的。”

“每天在跟前转来转去,”裴寂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药熬不好,香也调不好,留着有什么用。”

温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回头,迈过门槛走了。

之后几天,裴寂总能挑出毛病。

药太浓了,药太淡了,阵旗不该换,换了又嫌旧的说扔就扔。温让把药熬了倒倒了熬,香调了改改了调,怎么做都不对。

那天他去送药,裴寂正在静室里打坐。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指甲抠木头的咯吱声。

温让推开门走进去。

裴寂蜷在榻上,遮眼布散了一半,露出的半张脸白得像纸。他浑身发抖,手指抠进榻边的木头里,指甲翻过来,血丝渗出来。

“师尊……”

“出去。”

裴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温让没动,端着碗往前走。

“弟子端了药,您先……”

“我让你出去!”

裴寂猛地抬头,遮眼布滑落,露出那双猩红的眼睛。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血色。

温让的手抖了一下,但又往前走了一步。

“师尊,您先冷静……”

“滚!”

裴寂一掌拍过来,失控的剑尊哪怕只是肉体的一推,温让也扛不住。他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腰撞上桌角,疼得他眼前一黑。

怀里的玉佩滑出来,掉在地上。

裴寂的剑气没收住,那道剑气像一柄看不见的刀,从玉佩正中间劈过去。

咔嚓。

温让捂着腰蹲下去,手在地上摸。摸到玉佩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道裂痕从中间劈开,把里面那缕银白发丝劈成两半。裂纹边缘锋利得割手,他把它翻过来,背面也是一样的裂痕,贯穿了整个玉佩。

他捧着玉佩蹲在地上,抬起头看裴寂。

裴寂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手悬在半空,指尖的剑气还没散尽。他的脸白得吓人,那双猩红的眼睛里,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下去。

焦距聚回来,他的眼神落在温让手上,落在那枚碎成两半的玉佩上。

裴寂整个人僵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整条胳膊。

温让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慌乱和痛苦来不及藏。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当场抓住,想跑又跑不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寂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撞上身后的墙。他的脊背抵着墙,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溺水的人。

温让慢慢站起来。腰上的伤一抽一抽地疼,他吸了口凉气,把玉佩碎片捡起来。

裂痕硌得手疼,他把碎片一片一片拼到一起,拼不回去,裂缝透过去能看见对面的烛光。

裴寂靠在墙上,看着他拼。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让……”

只吐出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温让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裴寂的视线躲了一下,又移回来,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玉佩。

“师尊,”温让开口,声音很平,“弟子以后会注意。”

他把碎玉佩收到怀里,贴着心口放好。站直身子的时候腰上的伤扯得他脸色发白,但他把背挺得很直。他对着裴寂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是弟子逾矩了。”

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被死死攥住,骨头都要捏碎了。

温让没回头。

他把门带上,动作很轻,门轴都没发出声响。门合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墙上。

温让站在门外,后背贴着门板。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怀里的玉佩隔着衣料硌着他的掌心,裂痕的轮廓清清楚楚。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脸,转身往药房走。

静室里,裴寂跪在地上。他的拳头砸在墙面上,砸出一个凹坑,指节的皮肉翻开来,血顺着墙壁往下淌。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和胸口那股撕裂的痛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他盯着门口。门关得很严实,连条缝都没留。温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裴寂低下头,看见地上有几滴血。

是温让刚才撞上桌角的时候蹭破的,血迹沿着他走过的路线,一滴一滴,从桌角延伸到门口。

裴寂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滴血。还是温热的。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后背撞上墙。他把手举到眼前,指尖上沾着一点红,在烛光下亮得刺眼。

他把手按进衣襟里,死死按着。可那点温度还是透过布料渗进来,烧得他胸口发烫。

裴寂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温让刚才的样子。

他捧着碎掉的玉佩蹲在地上,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失望。

裴寂把脸埋进掌心里。手上的血蹭到脸上,温热的,和他自己那些冰冷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很短,然后他咬住自己的手腕,把声音全堵回去。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

他什么都听得见。

可他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那样他就不会知道温让刚才哭了,不会知道温让把碎掉的玉佩贴在胸口的时候手指抖成那样,不会知道温让走出门的时候后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裴寂把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没用。

什么都抵消不了。

他想起温让小时候抱着他的腰说“师尊身上很冷,需要暖一暖”,想起温让端着安神香推开门说“师尊看起来,很辛苦”,想起温让说“弟子就一辈子不给师尊离开的机会”。

裴寂猛地睁开眼。

他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栓的时候,停住了。

他想起温让刚才的眼神。

温让不会再来了……

裴寂把手从门栓上收回来。他转过身,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头顶着门,后背贴着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想了一下,还是要在这里长篇大论地狡辩一下

我之前一直说我会写小甜饼的,这是真的,因为我整个的写作生涯其实概括起来就两个大类:甜文,无感情线

所以我有且只有写甜文的经验(之前也有过写虐文的想法,但是前不久把灵感跟朋友们分享了一下,直接被评论为下手没轻没重)

不管是同人还是原创,我写作的首要目标并非完美无瑕的剧情(当然这个也重要!),而是保证人物设定不崩坏。我的每本小说都是先有一个大致的灵感和人设,再根据人设来设计剧情线(这也算这些年来写作得到的经验),因为这样子的剧情线才是很好的一个故事

前面罗里吧嗦一大堆,现在正式讲一下本文的一个感情线设定吧(因为这个是现阶段我最想解释的)

我认为一段感情有非常顺畅的,也有磕磕巴巴的。很不幸,裴寂的性格和经历导致他的感情不可能顺畅,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一直推开温宝。因为他要不断地推开别人,看着别人不断地回到他身边来确认这个人是真心的。这也是最近这些章节比较让大家不满的点。

非常不幸的是,这个剧情线要明天才会结束(这应该不算剧透吧……)

我个人其实并不认为这种反复推开别人以验证感情的行为是一个虐点(这是可以说的吗),大概可能是读者宝宝们都是站在温宝的角度,所以非常心疼温宝。不过放心啊,后面裴寂这个坏老头真的挺惨的(我发誓!)

然后再分享一下我的一个大纲巧思吧

大纲中我有分卷的

1-25章是第一卷 ,卷名:雪中暖

26-55章是第二卷 ,卷名:暗潮生

56-85章是第三卷 ,卷名:离心刃

剩下的就不讲了(在洋柿子不分卷是因为洋柿子容易搞乱,索性不分了)

最后,祝大家看文快乐,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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