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死门开啊!

温让从大殿里走出来,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踩着台阶往下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孤绝峰脚下了。

山门关着。两扇石门合得严严实实,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门上的阵法还在转,灵光一明一灭。

温让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想不明白。

真的想不明白。

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雪地冰凉,冰得他膝盖骨生疼。他没起来。他跪在山门前,仰着头看着那两扇紧闭的石门。

雪花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

“师尊。”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他闭上嘴,不再喊了。就跪在那儿,直挺挺的,盯着那扇门。

雪越下越大。

他的头发白了,眉毛白了,肩膀上的雪堆了厚厚一层。衣服本来就薄,雪水渗进去,贴在身上,冻得他浑身发抖。他咬着牙,把背挺直了。

不能倒……还没问清楚,不能倒……

孤绝峰上,裴寂早已回来,他站在窗前。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飞回来的,他脑子里全是温让从大殿走出去的背影,挺得笔直,一步都没回头。

他站在窗前,手撑在窗台上,指尖抠进木头里。

他不敢用神识去探,不敢知道温让现在在哪儿,不敢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怕自己一探,就忍不住了。

可那些声音还是往他耳朵里灌。

他咬着牙,死死地撑着。

“师尊。”

那声音不大,被风雪裹着,断断续续的。可裴寂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窗台的石缝里。

他没动。

又一声。

“师尊。”

裴寂闭上眼。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那些声音还在往他耳朵里灌,可他听见的只有那两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手抬起来,按在门板上。

推开这扇门,走下去,就能看见那个人。那个人就跪在山脚下,跪在雪地里,喊他师尊。

裴寂的手按在门板上,青筋暴起。

他咬着牙,闭上眼。

不能去。

去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人推开。再看见那张脸,他怕自己就舍不得了。

舍不得又能怎样?

他这身体,他这心魔,下一次失控的时候,他还能保证不伤到他吗?

裴寂睁开眼,把手从门板上收了回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一直退到窗边。他转过身,手撑在窗台上,死死地撑着。

他没开门。可他也没走开。就站在窗前,站在那个离山脚最近的地方。

他闭上眼,终于放开了神识。

那道气息还在山脚下,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微弱,固执,像一盏快灭的灯,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就是不肯灭。

裴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气息在发抖,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他猛地睁开眼,弯下腰,一口血呕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溅在地上,溅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手指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气血压下去,把心魔的咆哮压下去。

他把自己神识收回来,收得死死的,一丝一毫都不放出去。

不能再听了。再听就忍不住了。

他直起身,站在窗前。手指抠着窗台,指尖已经磨破了,血渗出来。他死死地咬着牙,腮帮子绷得发紧。

他“看”不见那道气息了。可他知道,那个人还在那儿。跪在雪地里,跪在他门下,等着他开门。

他不会开的……不会……

裴寂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棂上。

雪越下越大。

温让跪在山门前,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膝盖已经没知觉了,腿也麻了,整个人像被冻在雪地里。嘴唇是紫的,脸色是青的,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可他还在那儿跪着。

他盯着那扇门,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扇门关着,从始至终,纹丝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走。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雪地上出现了一个人。

掌门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从风雪里走出来。他走到温让身边,低头看着他,眉头皱得很深。

他叹了口气,把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温让肩上。

大氅还带着体温,暖烘烘的。温让打了个哆嗦,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没认出他是谁。

掌门蹲下身,看着他。

“傻孩子,”他的声音很轻,“回吧。”

温让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掌门师伯。”

“嗯。”

“弟子……”温让的声音断了一下,“弟子究竟做错了什么?”

掌门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孤绝峰顶。峰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蒙蒙的天。

他低下头,看着温让。那孩子跪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冻得发紫,眼睛却亮得吓人。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不肯熄灭的光。

掌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你没做错什么。”

温让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他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止不住地抖。

掌门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吧,孩子。”他的声音很轻,“他……不会见你的。”

温让抬起头,看着孤绝峰顶。

那扇门关着,从始至终,纹丝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夜诊(跟主线无关)

深夜,裴寂闭目调息,温让推门进来。

温让:师尊,该换药了。

裴寂:不必。

温让(走过去,自然地抓住他手腕):经脉又堵了两处,还不必?

裴寂(没抽手):……

温让(低头诊脉,忽然皱眉):您这心跳怎么这么快?心魔又犯了?

裴寂(别过脸):……没有。

温让(把完脉抬头,两人离得很近):那怎么跳成这样?

裴寂(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离太近了。

温让(愣了一瞬,笑了):哦。那弟子远一点?

裴寂没说话,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走。

温让:师尊?

裴寂(闭上眼):……就这样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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