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666,还有三关

石门在身后合上,最后一丝光也被挤在外面。

楚云摇了下铃铛,那声音不脆,倒像远处有人敲钟,余音把黑暗推开一小截。两侧石壁刻满线条,弯弯绕绕。温让多看了两眼,那些线条忽然动了一下。

“别盯着看。”厉寒声音压得很低,“惑心阵的纹路,看久了乱神。”

温让移开目光。三人往里走,楚云打头,每隔十几步摇一下铃铛。温让数着步子,走到三百步的时候,前面亮了。

石壁从粗糙的石头变成了打磨过的青石板,刻的东西也从惑心阵纹路变成了音符。温让认出一些,跟古琴“焦尾”里刻的是同一种路数,但精细得多。

楚云停在一扇石门前。她把手按上去,没动静。厉寒推开她,整只手掌按在门上。石门震了一下,往两边退,沙子从门缝往下淌。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殿。

温让愣了好一会儿。殿顶少说有七八丈高,嵌着一排排铜灯,灯芯早烧没了,但油还在,光就是从那儿来的。四面墙壁全刻满了音符,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排列的规律他一时看不明白,但能感觉到一种被算好的节奏。

殿中央摆着一具水晶棺材,半透明,搁在石台上。棺材是空的,但正上方悬着一枚玉简,泛着淡绿光,一寸高的地方慢慢转。

楚云声音发紧:“清心普善咒就在里面。”

温让往前迈了一步。脚刚踏进殿门,耳朵里忽然灌进来一阵琴音。调子他从来没听过,但听着听着,嘴角就翘起来了。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走了两步,觉得不对。这高兴来得没道理。

温让停下,咬了咬舌尖。

他看见楚云和厉寒还站在门口。楚云脸色发白,一只手攥着铃铛,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厉寒更惨,额头全是汗,眼珠子死死盯着棺材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们怎么了?”

“你没听见?”楚云声音发抖,“那曲子……”

“听见了,就是听完有点高兴。”

楚云看了他一眼:“我听见的是师父死之前给我和师兄煮汤。他手艺很差,汤是咸的,但我们喝得很开心。”

温让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玉简,又看了看满墙的音符,明白了。

这座殿在挑人。

那些音符是座大阵,把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情绪翻出来,往你脑子里塞。你觉得高兴,它就让你高兴得忘了自己是谁。

这是试炼。

“走吧。”厉寒哑着嗓子说。

三个人往殿中央走。每走一步,琴音就变一个调。

第一段让他高兴,第二段……

温让停下来,胸口忽然烧起来了。

一股火从心口往上蹿,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打人。

温让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是阵法,但那怒火压不下去,越烧越旺。他甚至能看见管事的脸就在面前,一巴掌扇过来……

裴寂送他的那枚玉佩,一直贴身戴着。这会儿忽然凉了一下,像有人往他心口放了一块冰。怒火被压下去一点。

温让攥着玉佩,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第三次的时候,那团火灭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殿中央,离棺材只剩十几步。

楚云在他左边,脸色比刚才还白,嘴唇没血色了,但还站着。厉寒在他右边,额头全是汗,手攥着剑柄,整个人绷得像一张弓。

他往前走了一步,琴音又变了。

这一变,温让整个人僵住了。

雪夜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看见了雪地,白茫茫的,脚印尽头是孤绝峰的山门。

他跪在那里,膝盖陷进雪里,冰得没了知觉。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雪,越下越大。

他只想问一句话,为什么……

是他做得不够好吗?他可以改,可以学,可以做得更好。只要师尊说一句话,只要让他知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那扇门不会开,永远不会开了。

温让站在原地,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出不来。

他攥紧玉佩,指甲掐进掌心。

琴音像一根绳子把他拽住,往记忆深处拖。

那些压在心里大半年的东西,那些他不敢想不敢碰的东西,全被这琴音翻出来了,一样一样摊在他面前。

心跳快得不正常。他咬住舌尖,血腥味散开,疼,但不管用。

胸口又凉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凉得多,像有人往他心口贴了一块冰。

凉意从胸口扩散,走到四肢,走到头顶。温让浑身打了个激灵,眼前那些画面哗地一下全散了。

他猛地睁开眼。

大殿还在,棺材还在前面,玉简还在转。楚云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石板,另一只手攥着铃铛。厉寒手搭在她肩上,不知道是在扶她还是在撑自己。

温让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安安静静的,什么异样都没有。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

走到棺材前面的时候,琴音停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楚云和厉寒也走过来了,三个人站在棺材边上。温让抬头看那枚玉简,还在转,绿光一明一灭。

他伸手去够。

指尖离玉简还剩半尺的时候,身后炸开一道尖锐的声响。

温让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

“小心!”

楚云声音没落,一道人影从殿门口扑进来。

穿的是天音阁的袍子,是那个女修。她手里托着个东西,巴掌大小,形状像一面小鼓,鼓面上刻满细密纹路。

那东西正在响。

女修看见温让的手快碰到玉简了,脸色一变,冷笑一声,手指在鼓面上连拍三下。三道音波拧成一股,直奔温让后心!

那声音大得像有人在他耳边放炮。神魂被震得晃了一下,眼前发黑,手缩回来,本能往旁边闪。但位置太窄了,左边是棺材,右边是厉寒,没地方退。

厉寒一把拽住温让后领,把人往自己身后甩。温让被拽得踉跄两步,后背撞在棺材上,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等他站稳抬头,发现厉寒挡在他前面。

那道音波没打中温让,打在厉寒身上。厉寒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血来。他手里的剑没出鞘,根本来不及拔,只能用身体硬接。

“师兄!”

楚云扑过去扶住厉寒胳膊。厉寒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上的伤本来就没好,这一下又把旧伤震开了。温让看见他衣襟上洇出一片暗红,越来越大。

那女修又拍了一下鼓面。

这次不是奔着温让来的,是奔着玉简去的。

音波撞在棺材上方,玉简被震得往上一跳,绿光猛地闪了一下,但又稳住了。

女修脸色更差了。她身边又冒出三个人来,都穿着天音阁的袍子,手里各自拿着法器。四个人把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师兄!”楚云的声音在发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