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交颈而眠

今夜潮湿下了雨,打湿整座深宫。

深夜的街道人去雨来,行色匆匆的黑衣行者踏步而行,拎着从药铺抓来的药物踏雨渐行,鞋子也沾染到了雨水,行跑廊下行马前往郊外废宅。

纪廷渊去抓了药,当初把纪枫和楚真聿从牢中带出来受了不轻的伤,连带着几人都需要药品养伤。

不放心旁人去抓药,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谁人都不能相信,他只好自己前往,顺便打听朝中如今发生的事,以便他谋划,只为复仇。

“皇兄。”

坐在宅外的纪枫如今已经没了少年郎的气息,眼神平静沉稳,坐在台阶上听雨声,面色也消瘦许多,“如今城内贴的到处有我们的画像,还是少进城为好。”

纪廷渊放下了药,连带着头顶上的斗笠一同拿下,声音平静,融进哗啦的雨幕中:“如今皇室只剩你我二人,我若出事,只要你还在,那便不会输。”

这处废宅是唐温君祖上的府邸,小宅不大,废弃多年,位置偏僻,不易被人查找,能够让他们在京城有个落脚之处,也计划在这宅中策划反军。

他与纪枫是同母,如今皇子和公主都在国破那天身死,只剩他们二人。

纪砚海曾经才登上太子之位,就遭人谋反,负隅抵抗,落了个四肢残疾疼死的下场,而纪述身体多病,常年在宫中闭门不出,说是国破那天失踪。

怕是早就死在了人堆里,连尸首都难寻找。

“只要你我还在,就不怕不能找萧寒深复仇。”

“那阿兄呢?” 纪枫这几日常常想起念洄,眼中情绪翻涌,回忆起那晚的封后大典就呼吸困难,认为他的阿兄全然都是被那贱奴逼迫了,“阿兄定是被哄骗,除去你我,阿兄也是我们的手足同僚。”

纪廷渊也想起念洄,一想起,肩膀上的箭伤就隐隐作疼,这些全然是他那皇弟带给他的,理应要恨,可当想起那张脸和那双眼睛,心里的气愤又消失减弱。

儿时的紫色眼眸就令他震惊,多年不见,即使养在宫外,竟也长得出落惑人心智。

定是那双眼睛也同样迷惑了萧寒深,迷的称帝谋反,立后求生子药,还亲自出宫为人寻得世间的稀奇物,连那种书都被收集,说不定……他们已然在雨幕用了书册上的姿势。

当真可笑。

“我不信阿兄会爱上他。”

纪枫根本不信,他宁可相信全世界人都爱念洄,也不想念洄会爱上一个贱奴,肯定是被强迫才会这样。

“何必自欺欺人。”纪廷渊倒是清醒一些,“你难道忘了那天,他是如何手持弓箭,将箭头对准了我。”

“我自然记得!”纪枫有些激动,从台阶上站起身,眼神里还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自己洗脑自己,“说不定是那贱人迷惑了阿兄才会如此!”

“纪枫!!”

纪廷渊蹙眉,不想他同母同父的唯一弟弟如此执迷不语,应该要为此时所处的情况着想,厉声:“如果真到鱼死网破那一天!念洄这颗棋!我们也必须放弃!!”

“为什么要放弃……” 纪枫喃喃自语,是真忘不掉与念洄初见那日的心动,“真到那一天,给我吧…”

“把他给我吧。”

这话一出犹如巨石在心中砸起巨大的涟漪,惊的纪廷渊脸上瞬间白了,根本不敢想这句话其中的深意,这种事摆到台面上,往往都会成为百姓口中的诟病,何况他们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

萧寒深可以是混蛋,忍受被诟病。

但他们不行。

“纪枫。” 纪廷渊想让他清醒,“你可是要唤念洄一声阿兄的。”

那又如何。

京城街上的匆匆一瞥,马车惊扰,他与宫外公子哥在酒楼楼下,对扬鞭当街欺负百姓的人惊艳,以为是哪家恶劣的小少爷在这欺负无辜百姓,制止反手挨了一鞭子,也从旁人口中得知这百姓是个抄手。

是个游走在街道上的抄手偷子惯犯。

他先对那人心动,后才知对方是他那养在宫外的二皇兄。

在牢中的折磨并没有让他放弃和消遣,反而让他的目标性更为强烈,而且有些事,恐怕纪廷渊并不知情,联想到曾经种种,或许沈允溪在牢中所说的话是真的。

“皇兄。”

纪枫直视着他,“其实阿兄已经不是原来的阿兄了,里里外外包括整个人都已经被狐狸换猫,所以,本质你我和他没有一丁点血缘在身。”

耳边传来几道沉重混在雨水里的脚步声,纪枫回头看见是楚真聿与唐温君,知晓皇兄不会信,干脆问两人。

“楚将军,沈允溪在牢中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楚真聿本就是习武之人,身体素质很好,这些日恢复的不错,因是将军,早已经在暗地里收集他的锐兵,听见五皇子的询问,如实招来的点头。

“现在的念洄似乎是假的。”

“若真复仇成功,人归谁还未知定数。”

“毕竟,想要的人不少。”

——

夜深雨势渐大,皇宫各处蒙着丝丝雾气。

念洄没把人放出笼子,反而扔了被褥和枕头进去。

夜晚前,他已经好心用钥匙把人放出来活动了一些时间,到该休息时,感知这狗又捏他屁股意思明显,就把人关笼子里,不许上床,只准人在笼子。

深夜宫廷雨声淅淅沥沥,怕是下这场雨,往后的天就更冷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锦被搭在腰间,而榻上的人侧趴朝里而睡,即使在黑暗中,当习惯昏暗就能看见那曼妙勾人的身体弧度和腰线,薄背袒露,也不怕今夜的雨会沾染凉气。

萧寒深没有睡,在笼子里目光灼灼盯着念洄从最初躺在床上说话挑逗拿他寻开心,到后面困意上涌眼皮打架,再到后面彻底被困意笼罩闭上了眼,后是沉沉睡去。

阿洄总是这般没防备。

雨声渐大,“咔嚓”的开笼声混在雨声中,高大的黑影从里面走出,一步一步靠近床榻。

“阿洄。”

萧寒深试探喊他,但没得到回应。

只喊了一句没醒来,他就不再喊人,单手掀开锦被,单膝跨腿上床,手循着热源从后搂住了少年的腰,轻手轻脚的行动,一点点收力不敢把人吵醒,轻柔的往怀里带。

雨天的夜晚,就该爱人间交颈相睡而眠。

他不想把人闹醒,醒了大概又会挨骂,也抱不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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