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严风显然是动了真怒,何敏莉指着他鼻子说:严风你动动试试?这时严风的拳头紧握, 脸也抽搐了一下:何敏莉,我平常很给你面子,别说我今儿个叫你难看!

好啊!何敏莉双手抱定,气定神闲地说,你来试试叫我怎么难看。

赵亮上次就很不服气,这次更来了精神,他往前一站我就知道不好,我一把上去拉开何敏莉然后挨了赵亮一记闷拳。何敏莉看来只会逞口舌之利,那一刻她显然傻了。赵亮也是个畜生,他竟然连女人也下得了手。我提了提手中的砖头,正准备冲上去。查必良也浑身动了 一下。

这个时候又是严风,他拉了一把赵亮说,教务处的王老头来了,快走。

说完,闪得像只兔子,所谓的王老头,是指掌握学生的生杀大权的教务处主任。根据内幕消息,此人最烦严风,一直想找机会把他开掉,上次的记过已经说了是给严风的最后底线,所以严风对他是闻之丧胆,见之色变,赶快闪边。而对作为在他那里挂了号的查必良和我,倒是和颜悦色,人有时是一种很贱的动物。不知为什么,他记了查必良的过,我们却还是恨不起他来,我赶快扔掉手中的砖头,拍拍灰。这时他就走了过来,我们恭敬地叫了他一声 王老师,接着庆幸他的出现阻止了一场校园血案。

查必良和何敏莉一起开口问我,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其实我的胸口像针扎一样,显然是受了内伤了。

你放心,周延,我一定给他好看。何敏莉说。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6)

对,要他好看,查必良说,小莉姐,你找几个人,过两天揍他们一顿。

我感到他们真没骑士精神,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是--我们不就是这么挨打的吗?

管他妈什么骑士,我对自己说。伤处隐隐作痛。

晚上张娜娜出现了,她听说了这事跑了过来问我们:没事儿吧!她脸色焦急显出关切状 。

没事儿,倒是周延挨了一拳。查必良指指我。

周延,你怎么样?张娜娜关切地问。

我的心口很痛。我想这样告诉她,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们任何一人为我担心,所以我说我 没事儿。

查必良,你过去,我和周延谈谈。张娜娜第一次在查必良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弄得我 和查必良都一愣。

你们有什么谈的?谈文学?查必良感到莫名其妙。

哎呀!你过去一下,会死吗?张娜娜说。

靠,怎么搞得我像第三者,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查必良一边埋怨一边走开了。

周延,张娜娜的语气变了,是那么的柔和,你们怎么老和严风打架?

是他找我们的。我淡淡地说。

那你真的没事儿吗?她关切地问。

我真没事儿,你真�唆。好了,你去找查必良去。我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今天就想来找你,你在吃醋吗?她说。

我吃什么醋?开玩笑。我打死也不会承认的,你和他好是好事儿。

你真没有吗?张娜娜紧追不放。

我真没有。我再次重申。

张娜娜听了,瞪着大眼睛看着我,又是一副要哭出来的动人的模样。我扭转头,不敢看她。她的样子是那么可怜,我怕我忍不住说出来。她咬紧银牙,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泣声扭过 头跑了。

你看你,又把人家气跑了。查必良过来拍着我说。

我说不出话来。傻姑娘,其实你要是再站那一会儿,哪怕是一小会儿,我就忍不住会告诉你我吃醋了,我喜欢你了。我是多么怕你伤心啊!你一伤心我就会六神无主,忘记一切,朋友甚至自己。我深吸一口气,心口又痛了。有时我们错过的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红颜弹指 易老,刹那芳华。那一会儿又会有多少的改变呢?今晚的天上又没有星星。

连续几天,查必良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仿佛一个神秘人物,也许是他真的在策划报仇的事儿吧!报仇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儿!仇恨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其实包括我都与严风结下了深深的梁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我对此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张娜娜的脸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想着从前那戏剧般的一幕又一幕,谁能想到会是今天的样子?事情还要继续发展,不管最后怎么样,我总会失去一个人,查必良或是张娜娜。可是,我谁都不想失去。这一刻我真的感到了深深的害怕,我感到无能为力,到了今天, 不管我怎么做,终究我都会成为最悲哀的角色。上帝捉弄人的本领原来是如此高强!

今天,查必良终于出现了。他拉住我然后是一副阴险的笑容:

周延,我们得凑点钱。

凑钱?干什么?买军火做了他们啊!我茫然地问。

周延,靠,我真的服你,你的想像力妈的还真丰富,查必良笑着说,小莉姐找了几个社 会上的兄弟来帮我们摆平这件事儿。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们得请他们吃一顿?我说。

是啊!我们又不认识人家,人家凭什么帮我,这次还全是冲小莉姐的面子呢!查必良说 。

查必良,这样不好吧!也许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什么更大的麻烦?我只知道现在我们就有麻烦,严风的事情迟早要解决!查必良态度坚 决。

我知道要解决,我们可不可以用正当的手段?我继续劝道。

什么正当的手段!查必良有点恼怒,严风敲我们打我们用了什么正当的手段?你是说学 校?谁指望他们!他们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7)

原来查必良还在为学校记他的过而生气,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一个人扛。

我们打了他他还要打回来,这样下去何时是个了断?我说。

什么了断?我就要打得他以后不敢再惹我们。好了,周延!查必良这次不给我插话的机会,我发觉你今天怎么这么娘们儿。算了,这事儿我一个人办,你别管了吧!说完他一脸的不悦,转身正要离开。没办法,查必良就是这样的狗脾气。我掏出五十元钱,递到了他面前 。

不管有什么,查必良,我们一起扛。

于是这件事就定了下来。这次吃饭我没去,查必良和小莉姐把一切打理得十分妥帖。查必良回来时脸色通红,透出几分兴奋。可以想到,他和那些人谈得一定不错。他回过头冲着 我手指做成了OK状,这说明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

可惜我没有看到。他们打严风的那天查必良硬拉我去,我讨厌这样的事,我虽然也是崇尚暴力的角色,可我喜欢明刀明剑地把事情摊开解决。因此我推脱掉了,那天很急地回到家里,洗了个澡然后睡觉。第二天我来得很早,没想到坐在我周围的几个伙计来得更早。我刚 坐定,旁边的那个女孩子,也就是"快活"的那个,拉着我说:

周延,你知道了吧!

什么知道了?我知道什么了?我莫名其妙地问。

昨天晚上啊!学校门口有人打架呢!她说。

哦!怎么回事?我故作不知。

就是打你们的那个严风啊!你不知道,好几个人围着他打,把他打得跪在那只喊饶命啊 !可那几个人还是没停手地继续打。她的样子好像很害怕似的。

这女孩子真是没水平,想来昨天晚上一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故事,可是经这个女孩子一说,却显得这么平淡无奇。不过听她的叙述,打严风的一定是几个深谙此道的角色,查必良能找来这样的老江湖,严风这次绝对挂定了。想他也在学校跋扈了这么长时间,自以为了不 起,可曾想到有一天会栽在一个一年级的新生手里?他低估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

他啊!他活该!我说,是谁干的?

查必良啊!昨天我还看见……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因为这时候查必良背着书包脸色阴沉地走进教室,一时间所有议论此事的同学都噤若寒蝉。那女孩子吐了吐舌头,用眼睛瞟了一眼查必良,开始读起书来。查必良反倒是出奇的平静,他没有向我使个眼色或是打下手势来表明一下昨天的情况,也开始 读起书来。

我心想昨天查必良究竟做了什么?那么多人围观,他做出惊人之举,应该够他扬名立万 了吧!不过听旁边这位的口气,当时没一个上去劝架的,足见严风人缘之差。

下自习了,查必良向我一招手,我会意地跑过去,拉着他问,昨天怎么样?

两个字!查必良伸出两个指头:解气!嗨,那几个哥们儿真没话说,就在学校门口,上去对着严风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巴掌把他打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查必良还是掩饰不住他 心中的兴奋,脸涨得通红,严风那王八蛋吭都不敢吭一声,只在那里求饶。

你干了什么?你没上去把我们的找回来?我问。

哪能啊!我本来不准备露面的。周延,你别说我还真怕他见到我过几天再给我们海K一顿。可一想最近就我们和他有过节,他不用猜也知道是我。再说这样的机会到哪儿找?我上去一脚就把他踹得跪在那里,然后给了他一巴掌,抓着他的头发说,严风你可要记得我,我 查必良今天打了你,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查必良乐呵呵地说。

靠,你昨天真牛逼啊!我拍了拍他。

我本来就很牛逼!查必良自大地说。

你们就在校门口打的?我问。

是啊!本来不想在那儿,可学校的几个门卫看到那几个社会上的兄弟就知道不好惹,连 个屁都没放,只是打了个110。查必良说。

110?那怎么办啊!我急道。

《少年查必良伤人事件》三(8)

什么怎么办?严风那小子挨了打还不吃了哑巴亏,他要说出来死得更惨。我们几个打完,听说110要来,赶紧跑了。围观的人也散了,就是严风也赶紧走了。110来扑了个空,门卫 们又不认识我们。再说,这种事整条街多的是,他们也不好管。查必良说。

你是说,这事算是把严风彻底地治了?我说。

是啊!把他彻底治了,我保证,他以后见到我们就跟孙子似的。

哦!我点了点头。我记起严风在监狱中的哥哥,不知严风昨天有没有说他的那句招牌语 言。他真可怜。同时,那些围观的人,我也想告诉他们,那是十分危险的。

自从上次记过以后,加上这次,查必良终于红了。在学生中间一炮而红,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认识了查必良。我想这也就像新闻的炒作,有可能明天红的就是你。只是我在想,昨 天张娜娜在没在场。如果在场,她是什么感想呢?

我们很快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一个人从张娜娜教室门口过的时候被她叫住了, 她问我查必良昨天干了什么,我又干了什么。

他打了一个该打的人。我睡了一个该睡的觉,做了一个该做的梦。我说。

什么梦?张娜娜好像对查必良打人的事情漠不关心。

她真的对查必良没感觉啊!作为文学青年,我很会察言观色,窥一斑而知全豹。这说明 在某些方面,我也是个挺牛逼的人物。

一个美梦,真正的美梦。我笑着说。留下撅着嘴神情可爱的她站在那儿,一个人走了。

学校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变得十分紧张,还开了一次广播会议。班主任那个老家伙在一节自习课上特别强调:外面乱得很,大家要小心啊!特别是女孩子,一定要结伴回家,免得--说到这,老家伙停了一会儿,显然是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不好开口讲出,正在组织语言。免得出了什么事!他终于说了出来。显然他不知道,肇事者就在他的学生中,而且是他的得意弟子。于是查必良暗自得意,回过头对我会意地一笑。那老家伙老是老,可眼神还很 好,特别善于捕捉下面的一举一动。他眉头一皱对查必良喝道:

查必良,你笑什么笑!有可能下一个就是你。

查必良一愣,低下头去没说话。旁边的女孩子用胳膊碰了我一下,低头笑着对我说:

还下一个呢,他不知道这就是查必良干的啊!

我也笑笑,没说话,学校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

然而作为严风同学,显然这次他是完了。那么多人面前被人打得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因此这两天我们再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通常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事情就像查必良所说,严风在此后会夹着尾巴经营着他可怜的日子,可能这次受了伤,回家好好疗伤去了,等到校后会脱胎换骨,成为为社会主义建设作贡献的五好青年。显然这样说是很夸张的,况且狗是改不了吃屎的。还有一种就是严风回家后依然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复仇,策划一场令人震惊的事件。或者在练习某种绝世的武功,回到学校东山再起,把查必良做掉。这也是比较扯淡的,绝世武功天下少有,就算有,凭严风的智商也是练不成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在第三天我们终于见到了他,他的脸肿着,神色很是憔悴。查必良冷笑着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过,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倒像他哥哥一样惨兮兮的表情,说实话,真让人可怜。而查 必良也未免太嚣张了点。

看来这一切已成定局了。学校就像人的生理系统,一代的新陈代谢,那些老的没有的东西终究是要被替代的。查必良的开局是如此的好,得意忘形是难免的!那一刻我感到也许他就要离我远了,他向他追求的自由而去,迈出了与我背道而驰的第一步。但有一个混得好的朋友也是好的,至少再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找你的茬儿。作为一个有个性而且有些跋扈的文 学青年,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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