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看到了

围场秋猎结束后,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沈清辞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每隔几日入宫一趟,皇帝若在水利上有什么疑难便召他问对;其余时间在相府静养,偶尔去工部帮何衍舟看几份图纸。日子过得清闲,他的气色也比从江南回来时好了许多,脸上总算养回了一些肉。

只是系统时不时发布些无关痛痒的小任务,让他在摄政王面前展现“恰到好处的虚弱”。有时是去王府送奏折时面色苍白几分,扶着廊柱缓一缓才能继续走;有时是在御前奏对时忍痛按一按腹部,等萧景琰走到身边来问时,又若无其事地笑一下说“臣只是有些腹胀,不碍事”。

每一回萧景琰的反应都如系统所料——皱眉,走近,沉声问话,然后要么亲手替他倒热茶,要么不着痕迹地把手炉塞进他怀里。

沈清辞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分不太清哪一次是真的不舒服、哪一次是系统在辅助。这具身体的脾胃虚寒本就顽固,系统不过是把一些本就存在的症状稍稍放大了几成,让它们在最恰当的时机发作罢了。

但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

每回看着萧景琰放下奏折、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走到他跟前,问一句“又疼了”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在意。那种在意是真真切切的,是他用自己的脆弱一点一点“骗”来的。

他知道这不全是骗。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正月底的休沐日,沈清辞去摄政王府送一份工部转呈的治河条陈,是关于江南堤坝春季加固的方案,何衍舟拟了初稿,按例需摄政王过目。

门房早已认得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他往书房去。

走到半路,沈清辞脚步微微一顿——腹中有些发胀。昨夜他看了半宿的图纸,错过了晚饭,今早只喝了一碗稀粥,胃里有些隐隐的反酸。他在廊下停步,用手轻轻揉了揉肚子,想缓一缓再进去。

谁知还没揉几下,身后便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又不舒服了?”

沈清辞转头。

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他没穿朝服,只着一件玄色暗纹的宽袖长袍,长发也未束冠,只用一根墨色发带随意扎着,与平日里整肃威严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双眼睛仍是沉静的,只是目光落在沈清辞按着腹部的手上时,眉头极其微地拧了一下。

“没什么。”沈清辞下意识地把手从腹部移开,“只是走得急了些,有些——”

“手都按上去了,叫没什么?”萧景琰打断他,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便覆上了他腹间的手背,隔着那人的手背轻轻按了按,感觉到掌下的皮肤微微绷着,“早饭吃了什么?”

“……还没用。臣想着先把折子送过来。”

萧景琰的脸色沉了沉。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他手中的奏折,然后当着他的面传了膳。

早膳摆在西花厅。一碟蒸得松软的山药糕,一碗红枣桂圆小米粥,一笼小小的灌汤包,配两碟清爽的拌时蔬。萧景琰自己也没吃,坐在他对面,一边喝粥一边看着他把每样菜都动了几筷子。

“早膳不能不吃。”萧景琰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冷淡。

沈清辞抬眼看他。

“你肠胃本就虚寒,早膳不用最伤胃气。”萧景琰说着,把一碟山药糕往他面前推了推,“以后来王府送折子,不需要这么早。先用了饭再来,或者……”他顿了顿,“直接过来吃。”

沈清辞夹着一块山药糕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直接过来吃。”他重复了一遍,没掩饰嘴角浮起的弧度,“王爷这是要管臣的一日三餐了?”

萧景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面容平静:“你的身子不自己管,本王替你管。”

沈清辞垂下眼,没再说话。

山药糕很软,微微的甜,入口即化。他把那块糕吃完,又喝了两口粥,然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多谢王爷。”

萧景琰没抬头。

但沈清辞看见他的耳廓在粥碗的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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