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假孕

小寡妇搬进了尊主的寝宫。

除了听雪阁的侍女, 第二早得知这个消息的,则是魔宫的御厨们。

永夜宫未配灶房,深处有一方庭院,不见繁花, 栽着几丛墨玉竹, 蕴着雅致的古意。

如果没支起烤肉架的话。

林笑棠看看几大盘腌肉, 又看看一字排开的御厨们,有种被大馅饼砸到头,结果被砸傻的感觉。

她不解道:【保子, 你说小魔头图啥?】

系统回道:【我也搞不懂了。莫非……他是想撑死你?】

林笑棠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听听这像话吗?】

左顾右盼,小魔头还是没有出现。

林笑棠一头雾水。

从小魔头的种种表现看, 他的确没认出她,也的确是拿她当替身, 不过没起杀心。可既然都是最恨的人了, 为何会对苛责她的侍女勃然大怒?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御厨将烤好的肉置于桌面,让林笑棠用一旁的大叶片接着吃,说叶片有特殊香气,适配烤肉。

林笑棠往嘴里塞了一口肉,嚼了两下, 眼里突然有光了。

原来魔域也有不骚的肉啊!

安排完住所, 阿九信步走到庭院,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小寡妇在专心品尝烤肉,嘴角撑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像一只试探多次、终于叼走肉屑的雀儿,只有纯粹的快乐。

阿九静静注视着,竹影在艳丽的脸上晃动, 一双血眸明暗不定。

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过,抓住每一口能下咽的东西,恨不得把骨头都嚼碎咽下,那是对生存的执念。

后来,他得知了林笑棠的死讯。

再后来,他踩着尸骨与背叛,一步步攀上不胜寒的高处。

篡位,屠杀……

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不是为了一口吃的。

御宴上的珍馐,汇聚四海八荒的奇味,流水般呈到面前,可目光却不会在那些诱人的色泽上停留了。

进食,如同修炼,成了一件无需感激的事。填饱肚子的单纯满足,被遗落在了尸山血海的来路上。

他都快忘了,一口热食,就能让眉眼如此生动地舒展开。

林笑棠偶然抬头,瞥见暗中观察的身影,险些失手打翻没吃完的肉。

小魔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死魔脸。

林笑棠起身行礼:“妾身一时腹饥,不知尊主会来……”

“饿了,就吃。”

林笑棠抬眼,只见小魔头坐到对面,看了她一眼,说道:“坐。”说完,目光就落在烤肉上。

林笑棠坐回去,看看光盘子,又看看装满烤肉的大叶子,尴尬地抿了下嘴。

她懒得挑来挑去,就夹走了所有烤肉。谁成想小魔头会来?

林笑棠把叶子往中间推了下,说道:“妾身一口没动,尊主若不嫌弃,请吃这些吧。”

小魔头脱口而出:“嫌弃。”

林笑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也不好意思动筷子,只能干坐着陪着等。

过了会儿,新的烤肉端上来,肉香味烤化了冰一样的氛围。

待小魔头动筷后,林笑棠抽走大叶子,拘谨地吃起来,滋味大打折扣。

还不如在听雪阁吃骚猪肉呢!

突然,小魔头问道:“不好吃?”

林笑棠点头如捣蒜,回道:“好吃。”

阿九见小寡妇缩头缩脑,顿时没了胃口,撂下筷子,说道:“住所,备好了。”他看向廊下的仆从,交代道:“吃完,带她去。”说完,他转身走向主殿,一个闪现就不见了。

林笑棠捧着烤肉在风中凌乱,这人机又发什么神经?

没讨厌鬼搅和的烤肉盛宴自然美味。

林笑棠独自一人吃爽了,暂时原谅了魔域的永久阴天。

她随仆从来到了新居所,四下打量了一番,走出侧门,步入一个袖珍庭院。

西北角的围墙,远眺,能看到一座巍峨宫殿的侧影。

林笑棠问道:“那里是……?”

派来服侍她的是一位稍年长的侍女,名叫尘音,知尊主待小寡妇不同,恭敬道:“那里是尊主的寝宫,永夜殿。”

林笑棠瞳孔震颤。她不要和小魔头做邻居啊!

尘音说道:“姑娘不必担心,此处虽与永夜殿相邻,中间却有‘静思廊’相隔。尊主喜静,寻常不会来此。”

林笑棠问道:“这里之前住过人吗?”

“不曾,”尘音笑得别有深意,“姑娘是第一个住进来的。”

都没人来串什么门?

林笑棠长叹一声,感觉今后的生活注定不平静。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

林笑棠刚坐下,不速之客便闯入了小筑。

那是一个面容清癯的老者,背着药箱,身着深青袍服,走路颇有气势,地位似乎不低。

“姑娘安好,”老者微微躬身,声音平缓,“老朽奉尊主之命,特来为姑娘请平安脉。”

林笑棠愣怔,一时没反应过来,说道:“平安脉?我没生病。”

老者微笑道:“姑娘怀有身孕,初入魔域,水土恐有不服。尊主关怀,命老朽细查。”

林笑棠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造孽哟,她还怀着孕。

老者见她百般推脱,眼神飘忽,眼神闪过精光,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姑娘,尊主之命,不可违逆,请伸出手来。”

林笑棠终究是把手伸了出去。

老者搭上手腕,眼底闪过了然的神色,说道:“姑娘脉象虚浮,乃忧思惊惧、气血失调所致。至于子息之兆,全然无有。”他居高临下,看着林笑棠,冷冷道:“此事需禀明尊主,请姑娘随老朽一同前去。”

静思廊两侧墨竹沙沙。

林笑棠心中惴惴,打听道:“尊主对欺瞒之人通常会如何?”

老者脚步不停,回道:“胆敢欺瞒尊上者,无论缘由,皆已不存于世。”

“就没有例外吗?”

“姑娘何须多问。”

“……”

进入侧殿,光线幽暗下来。

老者一五一十禀明脉象,林笑棠跪在他身侧,思量应对之策。

“知道了。”

老者告退。

林笑棠等了片刻,上面仍没声音,大着胆子开口道:“尊主,妾身被掳前几日的确有些不适,后来……后来经历了那般颠簸惊吓,或许就真的没了,妾身自己也稀里糊涂,并非存心欺瞒……”

有没有例外,都要试上一试,她自己不争取还指望旁人吗?谁知道那老东西是不是在吓唬她?

“起来。”

林笑棠偷偷瞄了眼。

小魔头平静道:“不杀你。”

这已经是林笑棠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她觉得纳闷,挺直上半身,却没立即起身,因为有话要试探。

“妾身长得像尊主的仇人。”

“嗯。”

“尊主为何要留着妾身?”

“你,不是她。”

林笑棠迷惑。

阿九又道:“她,死了。”

林笑棠沉吟片刻,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抓紧了衣服,问道:“是尊主杀的吗?”

大婚之死,目的虽是为了取骨,但选那个节骨眼动手,要是加上私仇,就很耐人寻味了。

孔青刚叛变固然可恨,但幕后黑手同样该死!

阿九避开她的目光,装作看玉简,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良久,他才回道:“是。”

下方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

血眸一挑一转,指尖小寡妇低着头,身体绷紧了,似在害怕,又不同于恐惧,含着某种更尖锐的情绪,许是对死去的林笑棠感到同情。

仙魔不两立,人魔也不两立,她的丈夫说不定就是被他们所杀。

恨也无妨,他会一直养着她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尊主,魔尊陛下前来汇报政务。”

林笑棠回过神,松开攥紧的衣服,正要起身回避,却发现腿麻了,动一下便是针扎般的刺痛。她改用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可刚一用力就跌跪回去。

正着急着,她忽觉身体一轻,凌空横移数尺,然后降落到一张宽大座椅里。座椅位置微妙,几乎嵌进了主位的阴影里。

林晓婷一怔,随即听到小魔头放行,一转眼就和小魔尊面面相觑了。

小魔尊诧异了一下,目不斜视地走到御阶下,朝阿九行礼,恭敬道:“尊主。”

“嗯,”阿九淡淡应了声,放下玉简,说道,“说。”

小魔尊看看他,又看看林笑棠,用眼神无声询问。

阿九重复道:“说。”

小魔尊开始低声汇报政务

林笑棠逐渐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感。魔族边境、物资调配,各方动向……这是她一个寡妇能听的吗!她发现小魔头和小魔尊的关系相当微妙,当众叔侄,背地君臣,小魔尊对其相当敬畏。

想起小魔头的原始瞳色,林笑棠疑心他血统不纯,并非殷氏一脉。

魔族虽派系林立,征战不休,然血脉之念根深蒂固。自上古魔神陨落后,其直系后裔“殷氏”一族,便以其血脉中蕴含的始祖魔源力,可修习大虚空术等至高魔功,被奉为魔域共主。

历任魔尊,皆出自殷氏嫡系,此乃铁律,亦是权力正统性的核心象征。即便偶有强势外姓摄政,也从未撼动过殷氏为尊的法则。

原文男主之一,殷九霄,便身负始祖魔原力,是难得的天魔血统,小说伊始便是魔尊。

这也是林笑棠来魔域最费解的谜题。仆从不可直呼主上名讳,是以她至今都不知道大小魔头的全名。若说小魔尊是殷九霄,年龄对不上;若说小魔头是殷九霄,经历对不上。

她没看过小说,和系统核实过,原文中,魔族掌权者就是魔尊,压根没有尊主的身影。

如今小魔头为尊,殷九霄去哪了?

小魔尊汇报完,阿九挥手让他退下,悠悠走下台阶,问道:“腿,能走?”

林笑棠的心神还沉浸在皇室秘闻中,闻言如蒙大赦,站起身来,回道:“能。”

阿九说道:“陪我。”

一人一魔走过静思廊,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几处假山,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园林。其中异木高耸,奇花繁盛,虽无凡间草木清华,然富丽绚烂,别是一派明艳气象。

林笑棠跟在小魔头后面,漫不经心地扫视着,突然被一抹枯黄吸引了目光。

这里居然有一株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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