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福兮祸所伏。

chapter 066

那道声音刚落, 何知然还没反应过来意思,就感受到一阵重量强压在胸口。

两只青筋贲张的手臂一下就软了下来,他的整个上半身都重叠在她身上。

应该还是收着力的, 不然以两人的体型差, 何知然现在大概率会无法呼吸。

谈砚没有染过头发。

一方面是他本人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另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原因需要一个正统的形象。

何知然的侧目的余光就看到他黑亮又浓密的发丝, 一丝不苟的像后倒去, 埋头的时候,额前碎发跟着他的动作垂落,扫过她的颈侧。

她偏头往另一边躲。

谈砚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又往回靠:“让我抱会。”

平日里冷冽的声线碎成一团,他整个身体又往她身上无意识的贴近了几分。

何知然感觉被什么东西膈到,转瞬即逝, 身上的人又拉开了距离。

她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 脸上烫的厉害。

她好像知道刚刚谈砚的那句带笑的抱怨是指什么了……

“你…还好吗?”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何知然强压着那股痒意没再推开他。

谈砚肆无忌惮的掠夺着属于她身上的那股清甜,闻言眼神沉了沉,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说呢?”

他从不自诩什么正人君子, 况且还禁欲了五年。

要是没开过荤倒还好, 偏偏那段时间两人都苦心研学, 没个断的,导致后面的清心寡欲尤为难耐。

“那你继续抱着我……能好吗?”

她问得认真, 偏叫谈砚也抓不出错处。

“不能。”他答得果断。

何知然正想说那要不就先起来,又听到他补了一句:“这是我的劫, 我该受着。”

何知然哑口,一时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一语双关的味道。

她清了清嗓子,问:“那你要抱多久?”

她不可能在房间一直待到午饭做好的, 留林樊一个人在厨房忙她良心难安。

谈砚听她赶人,带着些别扭的不爽。

的确离她越近就越难好,但是得亏于是她,总能轻而易举的用一句话激起他的火,也能用一句话泯灭掉。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叫她的名字:“何知然,你刚刚主动亲我了。”

像是生怕她忘记了,于是又强调一次。

虽然不知道他忽然冒出这句话的意思,但何知然还是眨了眨眼,没反驳。

但分明是他先自作主张亲她的,还是两次。

这么算,她还亏了。

只是这话她说不出口,只能缄默。

“何知然,我说的话是认真的。”谈砚慢慢冷静了些,额头上强忍的虚汗也退散得差不多,那处也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他把话题又引回了今天来这一趟的目的,

“你主动亲我,我可就当你是同意我提议的意思了。”

其实也没必要每说一句都特意强调主动亲他这四个字的。

何知然听到他声音里的缠倦,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驳斥。

没听到回复,谈砚催了一句:“是不是啊。”

“谈砚,我现在有点乱。”她不想骗他,起码在现在她还没彻底想通前。

刚刚的冲动瞬间冷却,浓烈的不安感攀岩了她的全身。

她不知道该怎么给程姨交待。

话音刚落,何知然耳侧的温热就悄然离去,谈砚坐起了身,尽管是经过了刚刚那一遭,他除了垂落几丝碎发外,整个人依然板正,看不出一点不对。

何知然眼底闪过一瞬的茫然,心慌得不行,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而后那抹神情被他隐去,谈砚的指腹擦过她的唇,眼神灼热:“那你刚刚是在对我耍流氓啊。”

“你也亲我了。”

“因为我喜欢你。”谈砚紧接着就打断她,没给两人的交谈留下太多的空隙,一句接着一句,

“你呢,何知然,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像是先一步就猜到了何知然会沉默不语,他抢夺了先机:“你如果不说,我就用别的方法试了。”

具体是什么方式,显而易见。

何知然还没从他毫无预兆的表白中回过神来,就下意识的捂上了刚刚被他亲得红肿的嘴。

“不行。”声音被手掌盖住,闷闷的。

她染红的耳垂貌似给他下了什么依赖性的砒霜,吸引着谈砚不计后果且抑制不住的想要去揉拧它。

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动,像在拨弄一块白玉色的果冻。

何知然想躲,又被他抓了回来。

“那你别摸了。”何知然声音发虚,抑制着情绪。

“嗯。”他尾音拖得长长,没有想给她拖延的机会,逼着她必须要说清楚。

嘴上应着,装得挺无辜,手上动作却没停。

何知然正在祈祷能不能快点出现一个人来敲响这个房门。

但也不是谁都行,最好是许安宁,听到她的心声过来解救一下她。

她足足祈祷了有半分钟,谈砚也耐心的等了半分多钟。

“这么难回答吗,小知了。”他像是耐心告捷,手撤离了出来,压在她的身侧。

他挑眉,等着她的回复,视线还略有遗憾的盯着她的耳蜗。

很难回答。

何知然在心里回。

她不愿意说出她犹豫的原因是不想搅浑他现在势头正好的平静生活。

就像是五年前,她打了那一通跨国分手电话的理由是一样的。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并肩而行,而是上下位的关系,那感情总有一天会失衡。

“你的项链呢。”谈砚忽然状似不经心般问。

何知然懵了半秒,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不知道,忘了。”她违心作答。

自上次被小铃铛意外看到那条碎钻项链后,何知然就把它收起来放在了床头柜的深处。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此刻忽然提到它。

她目光一动不动,早在今天墓园里,谈砚手撑在车上时,何知然就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银手镯。

但她那会并不确定是不是当初她送的那一件。

直到谈砚当着她的面,把它取下。

他竟然真的还留着。

何知然心口一涩,伸手接过,手镯本身并不重,她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碎蓝钻硌着掌心,带着一种极具破坏性的凌厉美。

手镯取下,何知然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他再次空落落的手腕处。

那里不深不浅的几道印记,等她再想看清楚的时候,手腕的主人不动声色的把它藏进了袖口里。

“看哪呢?”他话里带着坏笑。

何知然这才注意到那只手放的位置,紧急移开了目光。

“我可都保存的好好的,你说忘就忘。”谈砚睨她,像是在看一个冷心冷清的负心汉,又还带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般,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真忘了?”

旧物从记忆里跑出,切实的被握在何知然手中。

她手心攥得越来越紧,那点刺痛在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也在提醒她,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退缩的、逃避的人只有她。

何知然垂下眼睫,再睁眼时,眼里多了几分坚决。

他们两人之间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开,她不确定是否还有机会和充足的时间去化解,又或者说等到要去化解的那天,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否还存在。

五年前两人分开的仓促又草率,于她、于谈砚,都不算是一种好的收尾。

现在有了一次更改结局的机会,何知然找不到理由不抓住它。

至少,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相对完整又圆满的句号。

“假的。”

何知然嘴角挂着笑,侧着身子从一旁床头柜的最下面一层抽屉拿出那个被她亲手藏在里面的红丝绒盒。

她把盒子递给他,“帮我戴上?”

这就是她的回答。

惊喜来得猛烈又突然,谈砚都快做好了和她一起忘却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的准备,却在紧要关头,她亲自告诉他,这段缘还有得续。

砸得他头晕眼花的。

就连接过盒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项链的冷冽重新贴近何知然滚烫的肌肤,凉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谈砚的手还保持着帮他扣锁扣的动作圈在她修长的脖颈后。

“谈砚,我需要你给我点时间。”

何知然就着这个动作直接撞到他的怀里。

谈砚心脏一震,想也没想就说:“好。”

何知然被逗笑,“你不问问是什么?”

哪里还用问,左不过是需要点时间去和姓林的说清楚。

谈砚不太想在这么高兴的日子提他,但又避无可避。

何知然没有想要和他说林叔生病的事的意思,谈砚也想给予她一定的空间。

等到她愿意主动来向自己求助。

“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可以跟我说。”他的手掌稳稳的拖住她的后脑,一下下缓慢的安抚摩梭,“我都可以办到。”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何知然会觉得是在说大话。

但是是谈砚,她便自然而然的无条件相信。

“什么都可以?”她笑着打趣。

谈砚沉声,语气认真无比:“嗯,都可以。”

“那你给我一个愿望?”何知然微仰着头,下巴软软的搭在他肩上。

谈砚:“什么愿望。”

何知然垂眸静了一瞬,像是在心里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还没想好,先欠着,等想好了告诉你。”

“好。”他喉结滚了滚,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不真实感遍布了谈砚的全身上下,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微微收紧手臂,迫切的想要通过一个看得见又摸得着的东西来填补他此刻的空缺,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惊扰了什么。

福兮祸所伏。

以至于在之后的某天,他才忽然回想起来,也明白了当时的那股不真实感来自哪里。

——这次的所谓“和好”,轻易又草率。

对方也许根本就没有认真。

作者有话说:祝我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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