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恶因

Chapter 085

这次办事带的助理是成凡。

原先的特助留在了总裁办, 只有成凡脑子一头热,连夜赶了离职报告,在新负责人上岗前跟了出来。

成凡把电话卡安到新机上, 谈砚接过开机后, 琳琅满目的消息短信鱼贯而入。

他蹙了蹙眉心,手指随意的翻看, 在找什么, 一边从一个和他一身穿着格格不入的老居民楼里走了出来,上了车。

原先的手机就是在这里面被撞脱了手,砸得七零八落的。

助理紧随其后,帮他关上了车门,成凡自己则大跨步走到驾驶座上,系安全带的时候, 听身后的老板眼皮垂着, 盯着手机,忽然问了一句:“后悔吗?”

成凡手一顿,停了半秒,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 讪笑两声, “不会。”

虽然现在公司由另一个人接管, 但不过是暂代,他相信小谈总肯定能回去的, 到时候多的是好机会等着他。

话落车内就寂静无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成凡确认了一会他不会再开口, 遂启动了车子,往另一个目的地开。

他无脑听从,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集团打得水生火热, 这位老板却要不辞辛劳的赶到外省一个偏僻小镇一个区一个区的看这种老式楼盘。

位置离谱到导航上都没有完全收录,也鲜少能精准定位到。

不过挑选地点也有一个必要条件——

看近几年有没有明显外地口音的男性租房。

老板总有老板的道理。

成凡猜肯定这个人是他们打翻身仗的重要人物。

于是成凡就尽职尽责的四处打探,老城区里很多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因为各地方言的原因,交流起来多少还是有些费劲,耗费了很多时间。

谈砚留在了车上,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回手机上。

先前手机一直静音,等察觉到有电话打来时,拐角处迎面碰上了一群正玩得开心的小朋友,他避得很快,但手机还是不可避免的砸在了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来电人是谁。

幸好信息是可以同步,他翻到了何知然的。

电话回拨过去,打通后没嘟两声那边很快接听。

“……”

“没有不理你。”

他回复她刚刚文字消息上的话。

谈砚大概猜到京市那边已经炸了锅,新闻消息是他特意压在她去送外公外婆的时候才发出去的,算算时间,这会应该是都知道了,才会那么着急的找他。

听筒那边有些急切的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那边有人?”谈砚没着急回,听到她明显刻意压低音量的声音,不解反问。

何知然呼吸一滞,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左前方驾驶位上的薛怀谦,被他问得莫名有些心虚,像是趁他不在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事情一样。

十五分钟前,网约车界面显示前面排单100人+,又被薛怀谦直接点破思绪,何知然这车不上也得上了。

作为朋友,搭一个顺风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防备心过于重,反倒显得不正常。

“嗯。”

“谁?”

“薛怀谦,路上碰到他了,他也要去西山。”何知然解释。

谈砚听到名字,叩在交叠长腿上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眸色暗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尔后才问:“妈知道你坐的他的车去的老宅么?”

何知然没太纠这个称呼是否显得过于亲密,像是做了夫妻一般,两方父母不再拘泥姓氏,直接叫人。

“知道的。”

她一上车就和程丽雪发了消息。

何知然有太多想要问的,可现在车内的确不太合适说太多,接着上一句话的尾音,她没停顿:“半个小时后你会在忙吗?”

她想等到了老宅再找个没人的地方和他打电话。

谈砚说:“不确定。”

知道她是想要聊什么,谈砚看到旁询博访的成凡小步跑了回来,摇下车窗,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面结束这通短促的通话:“不用担心,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何知然心里叹了声气,说:“好,那你空闲的时候记得打给我。”

“阿砚的电话?”薛怀谦等后座女人从耳边拿下手机,才开口询问,打趣道,“他是不是在我车上装了摄像头?怎么你一上车他就来查岗了。”

何知然听出他在开玩笑,没有接话,再次表达了感谢:“今天真的谢谢你。”

薛怀谦一笑,没当回事,调侃说:“你别害怕我就好。”

何知然讪笑,只说:“抱歉。”

“没事,我们的确太久没见,生疏也正常。”薛怀谦善解人意道。

他又忽然提起:“你这几年都在菲尔德?”

何知然其实不是很想继续闲聊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沓接着一沓来,冲击力太强,她很混乱,想安静一会。

但出于礼貌,又不得不回复:“对。”

“那是个好地方,四季如春,只是你在哪个区,我去年过去的时候怎么没有碰上你?”

“罗奇。”

“那怪不得。”薛怀谦视线从后视镜收回,眼神落寞了瞬,有些悔意。

方向盘被轻转到了左向,又回正,“今晚的聚会你还会来吗?”

何知然实话答:“不太确定。”

“礼物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寄到了。”

就算人不去,接风礼物还是要到的。

薛怀谦“害”了一声,说:“不用这么客气。”

原以为话题到这也就结束了,窗外的冷太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何知然觉得刺眼,又往中间挪了挪,又听他问:

“你和阿砚现在算是和好了?那你未婚夫他?”

何知然不确定他是怎么知道的,谈砚答应过她不会往外说,那大概率是他通过原先的联姻被取消猜测出来的,“不是。”

她这么答。

薛怀谦倒是有些惊讶,“我看他刚刚跟你打电话,还以为……”

何知然说的面不改色:“我帮他陪陪程姨。”

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何知然说完就止了声,拿出手机,装作很忙碌回消息的样子。

薛怀谦悻悻停止了追问,专心开车。

*

薛家的别墅也在西山,只不过是另一条路,他把何知然亲自送到了谈家门口,看到何知然下车。

“那个……”

听出她是在纠结要不要礼貌性地邀请他进去坐坐,薛怀谦出声打断,笑得人畜无害,“不用,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不出现在谈家的好。”

何知然松了口气,原来他其实都知道。

“抱歉。”

薛怀谦有些无奈:“你今天跟我道了几次歉了,真不用。”

他按上车窗:“走了。”

何知然淡然一笑,挥了挥手,轻声嘱咐:“注意安全。”

等到车消失在分岔山路口,何知然才转身进了院子。

程丽雪听到声音赶了出来,刚好碰上正打算按门铃的何知然。

“快进来。”她亲切的拉着何知然的手往屋理带。

没多少天又来了一次这里,心境却截然不同。

何知然笑得恬静,程丽雪关心她了几句,冷不冷,饿不饿,她都一一应答。

“真不吃点吗?”

毕竟到了这个点,程丽雪总怕她是在客气,“反正一会也要做午饭了,你就当陪我吃点。”

何知然也不好再拒绝了,点头说好,“麻烦程姨了。”

程丽雪不爱听这话,“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都是一家人。”

餐桌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新闻上的事,随口攀着家常。

中途何知然看了几眼手机,都没有新消息或者电话进来。

等到饭后过了接近一个多小时,院外传来了车声,谈笑鸿从公司回来了。

大概是程丽雪和他说过,谈笑鸿进门看到一齐坐在客厅的何知然并没觉得奇怪,语气听不出情绪:“然然来了?”

何知然站起来迎接,叫人,顺便解释了来由:“谈叔,我过来陪程姨说说话。”

谈笑鸿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她不用拘谨,也走到客厅坐了下来。

程丽雪问他:“什么情况?”

何知然从茶几上拿过橘子,一边剥,一边竖起耳朵听。

谈笑鸿解下了领带,递到一旁住家阿姨的手里,很疲惫的样子:“敬之得意坏了。”

谈敬之,也就是谈叔的亲弟弟,谈砚的叔叔。

何知然眉心一拧,手上的动作微不察的顿了片刻。

程丽雪还在义愤填膺,没有注意:“小人得志。”

“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阿砚那小子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跟你一个德性,想一出是一出。之前阿砚拼死拼活天天通宵去拉拢什么股东,到头来,有什么用,竹篮打水一场空。”

谈笑鸿恐是觉得还有小辈在场,这么说多少有点下面子,外加今天一上午在公司受得气不小,神色不耐的反驳:“什么叫和我一个德性,想一出是一出,要是按照我的安排来,还会发生这么多事吗?”

原先的计划,谈砚和薛玫琪联姻,薛家作为谈砚的亲家必定会给他最强的支持,无论是资源还是合作条款上的放松,都是谈氏股东考量谁当集团负责人的重要依据。

现在一切都崩盘,薛家倒戈,转头支持谈二一家。

也怪不得谈笑鸿这么生气。

只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何知然呼吸轻了半拍,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像是没听到,就手把剥好的橘子果肉扯出一张纸垫着放在茶几上,程丽雪啧了一声,在怪他口无遮拦,乱说话。

谈笑鸿后知后觉,解释了一句:“没有怪你的意思,然然,我就是被你程姨气上了头。”

何知然抿着唇笑:“我知道的,谈叔。”

程丽雪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我还说错了?你们父子俩偷偷琢磨,什么都不和我讲,我干着急。”

火力又被吸引了过去,谈笑鸿揉了揉眉心,不愿意多掰扯,“那不是怕你跟着担心。”

程丽雪才不听,“不跟我讲,难道我就不担心了?要真有本事,干脆一点消息都别跑我耳朵里。”

谈笑鸿重重的叹了声气,头发都被气白了两根,一开始的确打算什么消息都不放出的,但是谈二家一群人精,哪里肯放过:“我不想和你吵,头疼。”

听到他不太舒服,程丽雪的火气一下就降下来了,“年纪大了就别动气。”,说着绕过何知然走到了他旁边,转为温声道:“上楼我给你按按?”

谈笑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反正人是站了起来,也的确是往二楼在走。

程丽雪朝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嘴,像是在吐槽他嘴硬、装。

她落在了后面几步,上楼前对何知然说:“然然,你就待在家里,我一会下来,你多陪陪阿姨。”

何知然应下,怕她顾着自己一个人在下面,一会又着急忙慌的下来,便说:“没事的程姨,我就在下面坐坐,不着急,正好公司有事在找我。”

程丽雪这才说好。

根本没有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何知然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他们交谈的声音,从其中窥探出了几分谈砚在前段时间为了解除联姻做过的事,面色沉闷。

其实谈笑鸿说的没错。

如果没有她的忽然出现,打乱原先的计划和安排,甚至于,她竟然之前还主动去劝谈砚不要被迫联姻。

这个圈子,得到什么,就注定是要失去什么的。

天注定、循环往复的铁律,能够从中挣脱的,少之又少。

如果她没有脑子一热,事情可能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恶果皆有因由,自私的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何知然想。

五年前,她自私拒绝家里安排的派对,一定要出去约会,报应是何家家破人亡。

五年后,她自私的想要贪图短时间的温存,报应接踵而至,这份恶业却是实实在在降到了谈家的头上。

而她,就是那个恶因。

……

当天晚上,谈笑鸿的确是累到了,不知道是身体,还是精神,下楼没多久就又回了二楼。

程丽雪想把她留了下来,何知然拒绝了,用的还是同一个借口。

“那我叫司机送你,天黑路远的。”

程丽雪说着说着就准备去打电话,被何知然拦下了:“不用麻烦的,林樊正好在附近,一会直接来接我。”

她下午的时候就给林樊发去了消息。

算着时间,也快到了。

程丽雪看她这么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对了然然。”

她陪着何知然在客厅等,忽然想到:“你和林樊,你们俩……”

程丽雪想想都觉得自己儿子做得实在太霸道,一开始知道他们俩复合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阿砚是不是去威胁人家了。

那小子解释都懒得解释一句,只说:“如果这次没成功,我是打算这么做。”

没脸没皮的。

这点怕是也遗传了他老子十成十。

……

何知然能怎么回答。

说她一开始是在“戏耍”她儿子,贪恋他给到的独一无二的情绪可依赖感,不是真的复合;后来看你们不反对,她又动摇了,想努努力爬上来,把自己心底那关也给过了,有足够的底气真正复合,到现在,因为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又退回了原点。

而且这场和林樊的婚礼就是假的,无论他们俩有没有真的复合,按照她的性子,也是一定要去完成的。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我们会解决好的。”到最后,何知然绞劲脑汁,也只能回答这样一句话。

程丽雪拍了拍她的手背,做安抚状。

“你这次回国,有你父亲的消息吗?”

没想到会忽然提起他,何知然愣了一瞬,说:“没有。”

自从舒月姐带着孩子去三亚旅游后,何知然已经好久没有再想起过他。

程丽雪话出口就后悔了,平白提那个人做什么,所幸有一辆黑色越野闯入视线,她顺理成章的跳过了这个话题。

“欸,那是不是小樊的车?”

那辆车打了双闪,何知然也偏头看过去,确认了几眼说是的:“那程姨,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叫我。”

程丽雪坚持要把她送到车上才肯进屋。

何知然看她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毛毯,只得加快了脚程,想让她快些进去暖和。

回程的路上,何知然缓了好久,才问说:“怎么没看到安宁?”

林樊开这段路已经很轻车熟路了,导航都用不上,闻声摇了摇头,“她疯了。”

也是很少听他这么评价,何知然有些诧异:“啊?”

林樊继续说:“那个男人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许安宁就信了,还说这几天不用找她,她要去过二人世界。”

何知然猛得抬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怎么可能?”

况且,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大的决定,无论如何一定是会联系她的,但是从头到尾,许安宁一条信息都没有来过。

何知然不相信,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一边翻出手机,一边问林樊:“她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林樊也反应来了些不对劲,“下午三四点的样子。”

前台向上头申请后,只放了许安宁一个人上去。

林樊只能留在大厅等。

最后人没等到,只等来了许安宁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当下就打了电话过去,但是被拒绝了,又是一条语音,说别打扰她们二人世界。

林樊对许安宁和那个男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很了解,但是许安宁在感情这件事上之前给他的印象就是随性而为。

她人都这么说了,林樊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

后来就收到了何知然的消息。

“安宁只是万‘草’丛中过,自在一些,但是涉及到原则问题,不会那么容易松口的。”何知然打过去的电话,第一次响到了系统自动挂断,她又打了第二次。

况且,谈二家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机会,退一万步说,就算谈云开承诺了什么,许安宁也一定不会在这种摸棱两可的阶段就直接做出这种冲动的决定。

第二通电话再次自动挂断。

何知然眉心蹙得更深了。

“你离开的时候,安宁还在谈氏吗?”

林樊就近找了个地方停车,直接把聊天记录调了出来给她看:“不在,她们直接到了负二停车场,给我发消息那会,已经离开好久了。”

何知然接过来,把听筒凑到耳朵旁边反反复复听了好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的确是找不出错误来。

早知道刚回国那会儿给林樊安的那个定位系统该给她也装上一个的。

何知然心口莫名发慌,又播过去了一个电话。

如果实在不行,她只能再麻烦谈叔了。

幸好。

这次电话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被接听。

何知然立马打开了免提,连忙出声:“安宁,你在哪?”

听懂那边静默了瞬,再说话的时候却不是许安宁的声音,还是一道清冷的男音:“何知然?好久不见,原来茶舍那次我真的没看错,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谈云开。

何知然紧锁着眉头和林樊对视,让他打开录

音。

她在这边继续聊,没有叙旧的闲心:“谈云开,安宁的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那边对她无视问题的行为显然不甚在意,自在应答:“她在我这里,刚刚累得睡着了。”

许是听出何知然的语气带着些质问在,谈云开自嘲一笑,“怎么?以为我绑架了她吗?”

何知然想说是,但又怕惹他不高兴,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人是会变的,特别是进入了社会之后,没多少人还可以保持一层不变的“童真”心境。

可她的沉默在谈云开听来不亚于肯定。

他嗤笑一声:“是不是我哥在你耳边吹我什么坏话了,然然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那声亲昵的“姐”入耳,何知然竟觉不寒而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你多想了。”何知然努力保持着平静,以退为进,“只是安宁从不会不接我电话,我觉得奇怪,一时有些着急了。”

“是么?你们关系很好?”

何知然不明白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谈云开又开口:“我一会给你发个地址,麻烦然然姐自己一个人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为昨晚没出现滑跪,大大大肥章献上

预计文案会出现在明天的章节上(也会是个大肥章,如果大肥章都写不到的话,我就赔罪呜呜呜呜呜呜呜)

最后题外话,大家,一定一定一定要要注重身体健康,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家里人的,要是有不开心的呢,就去发泄,哭一场、骂一场、什么都好,饮食作息都要规律,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比身体健康更重要的了。开心每一天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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