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月之约

顾清晨放下游戏手柄站起身:“江总,是我的疏忽。”

他声音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远锋盯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卷子,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

“疏忽?”江远锋重复这两个字,笑了,笑得很短,没什么温度,“顾助理,我请你来,是教江驰学英语,不是陪他打游戏的。”

顾清晨没辩解,只是微微低头:“是,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江远锋往前走了一步,把卷子摔在茶几上,“我每个月付你三倍工资,给你晋升机会,不是让你来这儿——”

“爸!”

江驰突然开口,声音很大。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顾清晨和江远锋之间。

“游戏是我要打的。”江驰说,背挺得很直,“跟他没关系。我学累了,想放松一下,他陪我玩一局怎么了?”

江远锋转过视线看向儿子,眼神更冷了:“学累了?江驰,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

“我现在就爱学,不行吗?”江驰梗着脖子,“顾老师教得好,我愿意听。打游戏是奖励,是我们说好的。你有意见冲我来,别冲他。”

顾清晨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江驰穿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肩膀很宽,把江远锋的视线完全隔开。他能看见江驰后颈的头发有点乱,能看见他耳朵尖有点红。

这小子,在紧张。

顾清晨轻轻吸了口气,伸手,很轻地拉了下江驰的袖子。

江驰身体僵了下,没回头,但没再说话。

顾清晨从他身后走出来,重新看向江远锋。

“江总,这件事确实是我处理不当。”他说,语气依然平静,“我接受您的批评。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江远锋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眼一脸不服气的江驰,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他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江驰,把这份文件签了。顾助理——”

他转回顾清晨。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江远锋一字一句地说,“三个月后,江驰的英语成绩如果没有明显进步,达到能申请国外学校的水平,你就不用再来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光是家教不用来了。总裁办的工作,你也另谋高就吧。”

这话很重。

空气凝固了。

江驰猛地转头看向顾清晨,眼睛瞪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顾清晨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江总。”顾清晨说,“三个月。我会尽力。”

江远锋没再多说。他看着江驰签完文件,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

门关上。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电视屏幕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画面定格在那里,炫目的光效此刻显得格外讽刺。茶几上的卷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背面空白的答题区。

江驰站在原地,盯着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几秒后,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沙发上。

“操!”

沙发很重,只是闷闷地响了一声。

顾清晨没说话。他走到茶几前,开始收拾东西。卷子折好,笔收回笔袋,游戏手柄的线一圈圈绕起来。

动作很慢,但很稳。

江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脸,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有条不紊地整理,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包里,拉上拉链。

“你为什么不说话?”江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辩解?游戏是我要打的,是我逼你玩的,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顾清晨直起身,看向他。

“有意义吗?”他问。

江驰愣住了。

“告诉他,是你逼我的,然后呢?”顾清晨继续说,声音很轻,“他会信吗?就算信了,他会改变决定吗?”

江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清晨拎起包,往玄关走。走到一半,他停下,转过身。

“三个月。”他说,“江驰,你听到了。三个月后,如果你的英语没进步,我不仅会丢了这个家教,还会丢了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江驰的眼睛。

“所以,这三个月,我们好好学。行吗?”

江驰盯着他,盯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盯着他脸上那种克制的、但依然能看出来的疲惫。胸口那股烦躁和愤怒,忽然就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一种沉甸甸的,压在心上的东西。

“我不会让你丢工作的。”江驰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顾清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嗯。”

他转身,换鞋,拉开门。

“顾清晨。”江驰在身后叫他。

顾清晨回头。

江驰站在客厅中央,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看着顾清晨,嘴唇抿得很紧,眼神里有种顾清晨没见过的认真。

“我说真的。”他说,“三个月,我一定好好学。”

顾清晨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嚣张跋扈的大男孩,此刻站得笔直,像在许什么重要的承诺。

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别的。

“好。”他最后说,“我相信你。”

门轻轻关上。

顾清晨走出别墅,走到路边打车。夜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

手机震了,是沈薇。

他接起来:“喂。”

“顾清晨!”沈薇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刚听说了!江远锋是不是给你下最后通牒了?三个月?达不到要求就滚蛋?”

顾清晨顿了顿:“你消息真快。”

“你们那个魏成阳在朋友圈阴阳怪气发的,说有些人靠关系上位,结果翻车了。”沈薇气得声音发颤,“他妈的,这个小人!不过顾清晨,你现在听我的,趁这个机会赶紧辞了。别等三个月后被人赶走,到时候更难堪。你妹妹的医药费,我真的可以——”

“薇薇。”顾清晨打断她,“我已经答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清晨,”沈薇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哭腔,“你到底图什么啊?那份工作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要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顾清晨看着远处驶来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重要。”他说,“对我很重要。”

挂了电话,上车。司机问去哪儿,他报了公寓地址。

车子驶入夜色。

顾清晨靠在座椅里,闭上眼。脑子里很乱,江远锋严厉的脸,江驰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沈薇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那句“我不会让你丢工作的”。

三个月。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城市的夜景飞快后退,霓虹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他想起江驰说那句话时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坚定,像要把所有的不服气和叛逆都压下去,只为了这一个承诺。

顾清晨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而此刻的别墅里,江驰没开客厅的灯。

他就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顾清晨离开的方向,直到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上楼。

书房的门推开,灯打开。书桌上摊着英语书、单词本、还有那套只做了半页的卷子。

江驰在书桌前坐下,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最后他翻开单词本,从第一页开始。

一个词一个词地念,一个词一个词地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楼宇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城市渐渐沉睡。

只有这栋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灯一直亮着。

亮到凌晨一点。

亮到凌晨两点。

亮到窗外的天边,泛起第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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