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魏昭在心里默默说:愿阿镜平安,愿阿镜喜乐,愿阿镜得偿所愿。

睁开眼睛,两盏灯已经漂远了,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许了什么愿?”殷玄镜问。

“不告诉你。”

“为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殷玄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我的也不告诉你。”

魏昭也笑了。

“行。”

两个人站在河边,看了一会儿。烟火忽然炸开,一朵一朵,照亮夜空。周围的人欢呼起来,有人拍照,有人尖叫,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笑又跳。

殷玄镜忽然伸手,把魏昭拉进怀里。

魏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在她肩上,一起看烟火。

“阿镜。”

“嗯?”

“我今天很高兴。”

殷玄镜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只有今天吗?”

“昨天你给我做糕点吃,我也高兴,不过今天比昨天更高兴一点。”

“那我明天让你比你今天更高兴一点。”

殷玄镜发现让小满留在自己身边跟让小满一直高兴这两件事其实并不冲突。

烟火放完了,人群渐渐散去。两个人牵着手往回走,走过那条长长的街,走过那扇暗门,走回那座宫殿。

“明天还有折子吗?”魏昭问。

“有。”

“后天呢?”

“也有。”

魏昭叹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多玩一会儿?我过几天就要去前线了。”

殷玄镜想了想。

“明天陪你。”

“明天不是有折子吗?”

“可以后天批。”

魏昭看着她,笑了。

“那说定了。”

“说定了。”

回到寝殿,两个人洗漱完,躺在床上。魏昭靠在她怀里,忽然问:“阿镜,你跟我一起去前线吧。”

魏昭说这话只是开个玩笑。

殷玄镜想了想。

“好啊。”

“真的假的?”

“真的,我也想多陪陪你。

“魏将军,把我收了吧。”

魏昭沉默了一会儿。无他,殷玄镜最后一句是凑到她耳边说的,挠的她心痒痒的。

“陛下,不管这江山了?”

殷玄镜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美人在怀,色令智昏啊。”

魏昭笑了,凑上去亲亲殷玄镜的眼睛。

“陛下,明日再昏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魏昭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绵长。

殷玄镜看着她,忽然轻轻开口。

“小满。”

“嗯……”迷迷糊糊的应声。

“我爱你。”

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殷玄镜凑近了听,听见她说:

“我也爱你……傻子……”

她们像是要把上辈子没说出口的爱都说出来一样,怎么说都不够,怎么听都不腻。

殷玄镜笑了。

她抱紧怀里的人,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动树梢。

又是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真的太难写了,希望下次挑战这个背景题材能顺一点 原则上是想写点肉渣,但是又觉得这样萌萌的纯纯的好幸福

金合欢:本性恶劣罪犯vs匡扶正义警察

“明天你想吃什么?”

这是赫冥每天都会对穆逸说的话,不过这一次也不出意料的没有得到回答。

赫冥也不是很在意,依旧愉快地出门买菜,只不过她出门的流程比较多。先拿发网把自己的长发网起来带上一顶假发。化上妆,穿上一件放在大街上十步能找出同款的衣服。

赫冥这样做也不是没道理的,毕竟她的通缉令已经满大街都是了,要找她的警察可能都得排队。

本来她的罪行没有到需要贴通缉令的地步,她偏要作死,抓了一个警察囚禁起来了,那这事可就大了。

赫冥买菜的地点确实不固定,今天在城东的菜市场,明天可能就跑到城西的超市去了。她每天的装扮也不一样,今天是披肩长发配碎花裙,明天可能就是齐耳短发加运动装。加上她本身的长相就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类型,眉眼看着挺普通,五官也没什么特色,唯一算得上特点的大概就是皮肤挺白,但这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事。

这也是警察通缉了她三个月都还没抓着人的原因。

今天她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家庭主妇,戴了副平光眼镜,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先去了水产摊,挑了一斤活虾,又去蔬菜摊买了把嫩菜心。卖菜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奶奶,看她挑菜仔细,还夸了她两句:“姑娘会过日子,这菜心今早刚摘的,嫩得很。”

赫冥笑眯眯地跟老太太唠了两句家常,什么这菜多少钱一斤啊,最近天气热了啊,聊得有来有回。付完钱走人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后面喊“下次再来”。

回到关着穆逸的那间房子时,赫冥掏钥匙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了眼门框——她出门前夹在门缝里的那根头发丝不见了。

房子是租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隔音也差,但胜在便宜,而且房东是个不管事的老头,收租只认微信转账,从不露面。赫冥选这儿就图它不起眼。

她若无其事地打开门。

穆逸还是跟她出门前一样,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布艺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是赫冥从书架上随手抽给她的,东野圭吾的《白夜行》。穆逸看没看进去不知道,但姿势倒是保持了三个小时没变过。

赫冥换了鞋,拎着菜进厨房,路过客厅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今天吃干锅虾和清炒菜心。”

穆逸没吭声。

赫冥也不在意,系上围裙开始做饭。洗虾、开背、去虾线,菜心摘好洗净,蒜拍碎,姜切丝。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燃气灶,打火得拧好几下,她早就习惯了。

油热了,虾下锅,“刺啦”一声响,香味很快就窜出来了。

赫冥做饭的时候心情总是很好,甚至会哼点小调。今天哼的是《甜蜜蜜》,哼得断断续续的,也不在调上。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上了桌。汤是紫菜蛋花汤,赫冥做什么都喜欢配个汤,觉得这样才算一顿饭。

她把碗筷摆好,照例往穆逸那边推了推。

“吃饭。”

穆逸看着她。

赫冥已经做好了像往常一样“强制喂食”的准备——要么穆逸自己吃,要么她喂,反正这顿饭必须吃下去。三个月了,天天如此。

穆逸已经在这个地方三个月了,她根本不认识赫冥,她只是单纯知道这个人,毕竟对方是警局重点关注对象。她们的关系不管从那里看都只有警察跟罪犯的关系。但是这种把她抓过来每天就为了给她做饭这种行为知道很匪夷所思。

穆逸不理解,也不打算理解。赫冥没有限制她在这个房子里的自由,与其说是囚禁,不如说她就是抓了个人每天吃她做的饭。

实话实说,还挺好吃的。

不过穆逸没忘记面前的是一个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砍断亲生父亲双手双脚,还捅了一刀邻居的人。这样的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会是个善茬。所以穆逸基本上不会主动上前。

但今天不一样。

穆逸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

赫冥愣了一下。

她看着穆逸把虾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继续夹菜心,就着米饭,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赫冥也坐下,开始吃饭。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等穆逸快吃完的时候,赫冥才开口问了一句:“好吃吗?”

穆逸点了点头。

赫冥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还没等那个弧度成型——

“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的枪口顶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赫冥的动作顿住了。

穆逸抬眼看向她身后,眼神没什么波动,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赫冥“啧”了一声。

她没回头,也没举手,只是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悦:“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拿枪顶着别人,真的很没礼貌。”

“双手举过头顶!”身后的警察声音紧绷,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赫冥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把手举起来,举到一半突然停住,歪了歪头:“警察同志,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像砍断我爸的手一样砍断你的。”

“闭嘴!”

赫冥耸耸肩,这才把双手举过头顶。

两个便衣从门口冲进来,一左一右把她从椅子上架起来,反手铐上。赫冥全程配合,甚至有点过于配合了,架着她的警察差点因为没使上劲踉跄了一下。

她被押着往门口走,路过餐桌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盘子。

干锅虾吃完了,菜心也吃完了,紫菜蛋花汤见了底,饭碗里一粒米都没剩。

赫冥“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吃干净了就好。”

穆逸始终坐在原位,没有动。

直到赫冥被押出门,楼道里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她才慢慢站起来。

三个月了,她第一次走向那扇门。

门开着,外面是昏暗的楼道,再往外,是六月的阳光。

穆逸跨过门槛,走了出去。

赫冥的案子没什么好审的。

罪行一目了然,证据确凿,她本人也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审问的时候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好得像是在配合完成一项工作。

“你为什么要抓那个警察?”

“想抓就抓了。”

“抓她干什么?”

“不干什么。”

“那你关着她干什么?”

“给她做饭啊。”

审问的警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案卷递上去,判得快,执行得也快。死刑,立即执行,没有什么秋后问斩的余地。

死刑前一天,看守所的人问她有没有什么遗愿。出于人道主义,总得问这么一句。

赫冥很认真地想了想。

“能告诉我,”她看着对面的警察,“穆逸到底喜欢吃什么吗?”

那个警察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穆逸不挑食。”

“不挑食也有相对喜欢吃的吧?”

“她什么都吃。”

“那总有不喜欢的吧?”

“你到底想问什么?”

赫冥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就这样吧。”

第二天,赫冥跟其他几个死刑犯一起,被押进了执行室。

一路上她的状态很奇特,不像是去赴死,倒像是去参加什么新奇的活动,眼神里带着点隐隐的兴奋。旁边那个杀人犯吓得腿软,被两个人架着走,赫冥却自己走得稳稳当当,甚至还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参观。

“第一次经历死刑呢,”她小声嘀咕,“应该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这种兴奋持续到她看见执行方式。

注射死刑。

赫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怎么是注射啊?”她问旁边的法警。

法警没理她。

“我还以为是枪毙呢。”她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注射多没意思,眼睛一闭一睁就——哦不对,眼睛一闭就不睁了。”

法警依然没理她。

她被固定到执行床上,手臂被消毒,针头扎进血管。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进去,开始只是一点凉,然后蔓延成麻木,再然后,意识开始模糊。

赫冥最后的念头是:原来死是这种感觉。

视野变暗,知觉消散,一切归于虚无。

然后——

【叮——890系统绑定宿主成功!】

赫冥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她没有眼睛可睁了。

她死了,尸体还在执行床上,医护人员正在做后续处理。但她又能“看见”,能“感知”,能“听见”——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死亡,系统紧急启动中……启动完成。】

【宿主状态:已死亡。】

【绑定已完成。】

赫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张掉了漆的棕色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作业本,旁边放着一个印着“优秀教师”的搪瓷杯,杯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细了,白了,指甲盖上的月牙都少了两个。

再一抬头,对面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皱着眉看她,手里捏着一张纸。

赫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是……十六岁!

别问她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这是她高一那年,在班主任办公室提退学的时候。

她的人生其实非常割裂。二十岁之前,她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不对,应该说,是个表面上循规蹈矩的人。无非就是十六岁辍学打工,十八岁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岁欠了一屁股债,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那年,她杀了她妈,砍了她爸一双手,重伤了发现异样的邻居,最后还抓了一个叫穆逸的警察,把人关在家里关了三个月,天天给人家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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