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瓦尔加张张嘴，声音干涩，“桑哈怎么伤害到了求知者？我相信…他会原谅桑哈的。”
丁游摇头，“不会…一旦我说了，他不仅不会原谅我，反而会恨我，我不可原谅，我无法饶恕。”
拳头抵在额角捶着，丁游瞳孔乱颤，心脏的痛意让他蜷缩起身体，掐住自己的咽喉，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弥补已经发生的事，他该怎么补偿沈自秋？他该怎么让沈自秋的痛苦消失。因为他的邪念，他深深伤害了那个人，那个跑到深山，愿意给他的族人走出山里希望的人。
他是混账，不配被称为桑哈，神子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事，怎么会忍心伤害让自己动心的人？
丁游大声笑起来，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他笑得疯狂，笑得喉咙嘶哑，笑得泪流满面。
“瓦尔加，是我的错，我该为此付出代价，我该坦白，我该放他离开。”
瓦尔加努力想分辨丁游话语的意思，单纯的思想却无法分析出答案，只能惶恐地按住丁游。
“桑哈，你冷静一点，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可以替你去和沈自秋说。”
丁游按住瓦尔加要离去的身体，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瓦尔加帮我做一件事。”
如果伸手无法抓住天边的鸟儿，与其剪去它的翅膀，不如放手让它飞去天际。
再出现在家门口，丁游狼狈到胡茬长满下巴，脸上也无血色，勉强推开门，丁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上的。
床上沈自秋躺在被里，看不清脸好似睡过去了，但丁游注意到，他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让沈自秋的身体一震。
他就站在楼梯旁，轻声道，“沈自秋，我想和你说说话。”
沈自秋没有反应，丁游也不强求，坐在地上垂着头，“最近我都没有回来，你怎么样？我看你瘦了很多，我很担心。”
没有回应，丁游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看你越来越消瘦，憔悴，我…心疼得厉害，沈自秋，我送你走好不好？”
“我放你离开，好吗？”
沈自秋又一颤，沉默半天，转过身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视线并没有落在丁游的身上，“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离开？”
丁游压住哽咽声，“你真的好吗？”
“……”
沈自秋虚弱地喘了几口气，“我要教导孩子，直到任期结束。”
丁游脸色发白，痴痴地望着沈自秋的脸，笑不如哭，“那天晚上…”
沈自秋兀自睁大眼睛，身体差点摔在床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丁游，眼泪滴在唇角，咸涩的让他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神情恍惚，似悲似怒，脸上血色尽失，想要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让自己咳嗽得更剧烈。
丁游等着他缓解，才慢慢道，“我不是来乞求你原谅的，我做了那么肮脏的事，不论得到什么惩罚都是应该的，却让你替我承受住这样的痛苦。”
“我会承担一切，但是你得离开这里，你该恨我的，沈自秋…”
丁游想要忏悔，但是他知道这对沈自秋没用。
屋内死寂，沈自秋没有回话，沉默了很久，沈自秋趴在床上，声音哑到听不清他的话，“我知道…”
丁游呆住。
“这个屋子只有你能肆无忌惮地进来，以你族人对你的尊敬，他们绝对不会贸然进来。”
沈自秋擦去眼角的泪水，“而且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你的体形？”
他低着头不愿看丁游，声音越发缥缈，“我只想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丁游抬眸怯懦地凝望沈自秋，只看见他瘦削的下巴，眼中情绪凝固，悔意掩盖一切。
“我…喜欢你。”
沈自秋仿佛听到好笑的笑话，嘴角抽搐着咧开，他终于抬起脸盯着丁游通红的眼睛。
“你觉得这是喜欢？”他嘲讽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丁游忍着没有躲开目光，牙齿撞击，“我…没有忍住邪念，我是罪人，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丁游眼睛直直地望着沈自秋，眼中是化开的冬雪，“就像喜欢雪山之巅的雪莲花。”
沈自秋咬住嘴唇。
“当虔诚的信徒步步跪拜，从远方几步一跪，头重重磕在地上，日升月落，时间流逝。”
“信徒终于到达山脚，长期的跪拜却让他站立困难，身上衣服破烂，忍着雪山的寒冷，慢慢向上面爬去，白天还是能忍耐的，太阳追随在他的身后。”
“夜晚更加森冷，手指冻伤，身体僵硬，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不，或者说已经死了。只是一口气撑着他继续爬，雪山很高他不知爬了多久，月光消失，没有星辰，天地间一片黑暗，他仿佛被遗弃在这黑暗中。”
“他要死了，他已经动不了，这时跃起的太阳将光芒照向他，照向他的面前，面前一朵雪莲花苞，那花在信徒眼前盛开，冰天雪地却恍若有股幽香，这香气唤醒他的神智，身体回暖，手指不再疼痛，有了力气继续攀爬，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重回人间。”
“我就像爱那朵雪莲一样爱着你。”
丁游站起身，温柔地牵动嘴角，眼眶里泪水忍着没有流下，“我走了，沈自秋你要好好的，把那该死的记忆忘掉吧。”
丁游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再看一眼沈自秋，他没有看到，背后那泪流不止的眼睛。
那双曾经燃着温暖火光的眼睛。
离开后，丁游又多日未出现在沈自秋眼前，更甚者其他族人也见不到丁游，沈自秋选择将丁游所说的一切忘记，强撑着身体给孩子们上课。
他让自己不要乱想，把那晚的记忆遗忘在脑海里，却在每个夜晚惨叫着惊醒。
他告诉自己，只要忍过任期结束就可以了，可瓦尔加却冲进教室，慌张地站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拽走沈自秋。
不说他现在身体虚弱，就是以前也无法挣脱瓦尔加，一路上瓦尔加沉着脸，将沈自秋带到马车前，那上面已经装好他的行李。
把沈自秋推到马车上，瓦尔加才道，“我现在送你到镇上，你要马上离开这里。”
沈自秋趴在行李上，茫然道，“为什么送我离开？”
他想到丁游和他说过的话。
瓦尔加扬起皮鞭，催促马儿快跑，“我不知道你和桑哈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支持桑哈一切决定，这是桑哈拜托我做的事！”
“等到了镇上我会告诉你的。”说完，无论沈自秋怎么询问，瓦尔加都不肯再开口。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催动马车，下午时分就赶到镇上，马车放在路边不去寄存，瓦尔加便接着拉住沈自秋，打车到达火车站。
下了车，瓦尔加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将一张纸条塞进沈自秋的手中。
“桑哈说他犯了错，要受到惩罚才行，瞒着族人去警察局自首。现在族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全族人震怒，要去抢夺回桑哈，桑哈怕族人迁怒你，命令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到火车站，让你离开这里。”
他看着怔愣的沈自秋，继续道，“你不用担心孩子们，桑哈已经安排好了，你离开后会有别的老师继续教导孩子，并且陆续送他们进城。”
沈自秋下意识抓紧手中的信纸，恍惚地问道，“那丁游会怎么样？”
瓦尔加叹口气，他倒是没有埋怨沈自秋，他知道桑哈能做出这个决定，就是真的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请放心，桑哈会命令族人回去的，他会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瓦尔加向沈自秋单膝跪地，额头埋在膝盖上，“我替桑哈向您忏悔，您远道而来为了我族，我们的桑哈却伤害了您，不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往后安康。”
说完瓦尔加转身离去，他要去阻止暴动的族人，还有陪着桑哈。
沈自秋站在寒风中，身边人影消失，恍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他脑中空荡不知道该想着什么。
他恨吗？他不知道，如今丁游真的送他离开，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将那个夜晚彻底忘记了吧。
沈自秋拉紧行李箱，慢慢向火车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打开手中被汗湿的信纸。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接受惩罚，我绝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也不是为了让你消减怨恨，我真诚地祝福你，远离我的影响，我犯下的错，飞到我遥不可及的天边。
如你所想成为一位伟大的教师，求知者、沈自秋，你将拥有值得一切赞美词的美好未来，一个没有我这讨厌的家伙的未来，愿你安好，愿你不受影响，愿你……
请允许我在信的最后自私地留下几句话，沈自秋、我爱你，你于我而言，永远是那株让信徒重拾希望的雪莲花。】
信到这里字迹模糊，被水痕扭曲。
【对不起…别原谅我。】
【完】
丁游摇头，“不会…一旦我说了，他不仅不会原谅我，反而会恨我，我不可原谅，我无法饶恕。”
拳头抵在额角捶着，丁游瞳孔乱颤，心脏的痛意让他蜷缩起身体，掐住自己的咽喉，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弥补已经发生的事，他该怎么补偿沈自秋？他该怎么让沈自秋的痛苦消失。因为他的邪念，他深深伤害了那个人，那个跑到深山，愿意给他的族人走出山里希望的人。
他是混账，不配被称为桑哈，神子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事，怎么会忍心伤害让自己动心的人？
丁游大声笑起来，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他笑得疯狂，笑得喉咙嘶哑，笑得泪流满面。
“瓦尔加，是我的错，我该为此付出代价，我该坦白，我该放他离开。”
瓦尔加努力想分辨丁游话语的意思，单纯的思想却无法分析出答案，只能惶恐地按住丁游。
“桑哈，你冷静一点，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可以替你去和沈自秋说。”
丁游按住瓦尔加要离去的身体，哑着声音吐出几个字，“瓦尔加帮我做一件事。”
如果伸手无法抓住天边的鸟儿，与其剪去它的翅膀，不如放手让它飞去天际。
再出现在家门口，丁游狼狈到胡茬长满下巴，脸上也无血色，勉强推开门，丁游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上的。
床上沈自秋躺在被里，看不清脸好似睡过去了，但丁游注意到，他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让沈自秋的身体一震。
他就站在楼梯旁，轻声道，“沈自秋，我想和你说说话。”
沈自秋没有反应，丁游也不强求，坐在地上垂着头，“最近我都没有回来，你怎么样？我看你瘦了很多，我很担心。”
没有回应，丁游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看你越来越消瘦，憔悴，我…心疼得厉害，沈自秋，我送你走好不好？”
“我放你离开，好吗？”
沈自秋又一颤，沉默半天，转过身勉强撑起自己的身体，视线并没有落在丁游的身上，“好好的，我为什么要离开？”
丁游压住哽咽声，“你真的好吗？”
“……”
沈自秋虚弱地喘了几口气，“我要教导孩子，直到任期结束。”
丁游脸色发白，痴痴地望着沈自秋的脸，笑不如哭，“那天晚上…”
沈自秋兀自睁大眼睛，身体差点摔在床上，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丁游，眼泪滴在唇角，咸涩的让他咳嗽起来。
他捂住嘴，神情恍惚，似悲似怒，脸上血色尽失，想要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让自己咳嗽得更剧烈。
丁游等着他缓解，才慢慢道，“我不是来乞求你原谅的，我做了那么肮脏的事，不论得到什么惩罚都是应该的，却让你替我承受住这样的痛苦。”
“我会承担一切，但是你得离开这里，你该恨我的，沈自秋…”
丁游想要忏悔，但是他知道这对沈自秋没用。
屋内死寂，沈自秋没有回话，沉默了很久，沈自秋趴在床上，声音哑到听不清他的话，“我知道…”
丁游呆住。
“这个屋子只有你能肆无忌惮地进来，以你族人对你的尊敬，他们绝对不会贸然进来。”
沈自秋擦去眼角的泪水，“而且我们住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可能分不清你的体形？”
他低着头不愿看丁游，声音越发缥缈，“我只想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
丁游抬眸怯懦地凝望沈自秋，只看见他瘦削的下巴，眼中情绪凝固，悔意掩盖一切。
“我…喜欢你。”
沈自秋仿佛听到好笑的笑话，嘴角抽搐着咧开，他终于抬起脸盯着丁游通红的眼睛。
“你觉得这是喜欢？”他嘲讽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丁游忍着没有躲开目光，牙齿撞击，“我…没有忍住邪念，我是罪人，但我知道我喜欢你。”
丁游眼睛直直地望着沈自秋，眼中是化开的冬雪，“就像喜欢雪山之巅的雪莲花。”
沈自秋咬住嘴唇。
“当虔诚的信徒步步跪拜，从远方几步一跪，头重重磕在地上，日升月落，时间流逝。”
“信徒终于到达山脚，长期的跪拜却让他站立困难，身上衣服破烂，忍着雪山的寒冷，慢慢向上面爬去，白天还是能忍耐的，太阳追随在他的身后。”
“夜晚更加森冷，手指冻伤，身体僵硬，他感觉自己快死了，不，或者说已经死了。只是一口气撑着他继续爬，雪山很高他不知爬了多久，月光消失，没有星辰，天地间一片黑暗，他仿佛被遗弃在这黑暗中。”
“他要死了，他已经动不了，这时跃起的太阳将光芒照向他，照向他的面前，面前一朵雪莲花苞，那花在信徒眼前盛开，冰天雪地却恍若有股幽香，这香气唤醒他的神智，身体回暖，手指不再疼痛，有了力气继续攀爬，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重回人间。”
“我就像爱那朵雪莲一样爱着你。”
丁游站起身，温柔地牵动嘴角，眼眶里泪水忍着没有流下，“我走了，沈自秋你要好好的，把那该死的记忆忘掉吧。”
丁游落荒而逃，甚至没有勇气回头再看一眼沈自秋，他没有看到，背后那泪流不止的眼睛。
那双曾经燃着温暖火光的眼睛。
离开后，丁游又多日未出现在沈自秋眼前，更甚者其他族人也见不到丁游，沈自秋选择将丁游所说的一切忘记，强撑着身体给孩子们上课。
他让自己不要乱想，把那晚的记忆遗忘在脑海里，却在每个夜晚惨叫着惊醒。
他告诉自己，只要忍过任期结束就可以了，可瓦尔加却冲进教室，慌张地站在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拽走沈自秋。
不说他现在身体虚弱，就是以前也无法挣脱瓦尔加，一路上瓦尔加沉着脸，将沈自秋带到马车前，那上面已经装好他的行李。
把沈自秋推到马车上，瓦尔加才道，“我现在送你到镇上，你要马上离开这里。”
沈自秋趴在行李上，茫然道，“为什么送我离开？”
他想到丁游和他说过的话。
瓦尔加扬起皮鞭，催促马儿快跑，“我不知道你和桑哈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支持桑哈一切决定，这是桑哈拜托我做的事！”
“等到了镇上我会告诉你的。”说完，无论沈自秋怎么询问，瓦尔加都不肯再开口。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催动马车，下午时分就赶到镇上，马车放在路边不去寄存，瓦尔加便接着拉住沈自秋，打车到达火车站。
下了车，瓦尔加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松了口气，将一张纸条塞进沈自秋的手中。
“桑哈说他犯了错，要受到惩罚才行，瞒着族人去警察局自首。现在族人们都知道了这件事，全族人震怒，要去抢夺回桑哈，桑哈怕族人迁怒你，命令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你送到火车站，让你离开这里。”
他看着怔愣的沈自秋，继续道，“你不用担心孩子们，桑哈已经安排好了，你离开后会有别的老师继续教导孩子，并且陆续送他们进城。”
沈自秋下意识抓紧手中的信纸，恍惚地问道，“那丁游会怎么样？”
瓦尔加叹口气，他倒是没有埋怨沈自秋，他知道桑哈能做出这个决定，就是真的做了无可挽回的错事。
“请放心，桑哈会命令族人回去的，他会接受他应有的惩罚。”
瓦尔加向沈自秋单膝跪地，额头埋在膝盖上，“我替桑哈向您忏悔，您远道而来为了我族，我们的桑哈却伤害了您，不奢求您的原谅，只希望您往后安康。”
说完瓦尔加转身离去，他要去阻止暴动的族人，还有陪着桑哈。
沈自秋站在寒风中，身边人影消失，恍若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人，他脑中空荡不知道该想着什么。
他恨吗？他不知道，如今丁游真的送他离开，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可以将那个夜晚彻底忘记了吧。
沈自秋拉紧行李箱，慢慢向火车站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打开手中被汗湿的信纸。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接受惩罚，我绝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也不是为了让你消减怨恨，我真诚地祝福你，远离我的影响，我犯下的错，飞到我遥不可及的天边。
如你所想成为一位伟大的教师，求知者、沈自秋，你将拥有值得一切赞美词的美好未来，一个没有我这讨厌的家伙的未来，愿你安好，愿你不受影响，愿你……
请允许我在信的最后自私地留下几句话，沈自秋、我爱你，你于我而言，永远是那株让信徒重拾希望的雪莲花。】
信到这里字迹模糊，被水痕扭曲。
【对不起…别原谅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