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的身份,鸢娘相公。

沈鸢还在认真地埋种子, 她本来就比别的娘子慢一些,手又不熟练,干活的时候就更谨慎。

别的娘子闲话的时候她只顾着干活,江砚来了她也不知道, 直到别的娘子大声叫她才抬头。

她头上包着一块石榴红色的布巾, 她本来就白净, 巴掌大的脸被布巾遮住一大半。

江砚只能看到远处一个小身影迎声抬头,布巾围在她脸上只能看到一双大眼睛, 看起来很认真,和她女儿有点像。

平常沈鸢都是很温柔的, 现在却觉得很可爱。

江砚不自觉地淡笑。

沈鸢在看到江砚时分明愣了下,她兴许是在想为什么是他来送饭?

她淡淡应了声, 慢慢地朝他的方向走。

其他娘子们走惯了田间的地,没几步就走过来,三三两两的随地坐下, 拿着饼子正吃着。

沈鸢走得慢, 她害怕踩到刚种下去的种子, 一点点往边上挪, 等到她走上来时, 其他娘子都已经吃了半张饼。

沈鸢小声地叹口气, 抬手将头巾摘下来,额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湿。

江砚给她拿了块棉巾过去,沈鸢愣了下,而后顺手接下来, 认真礼貌地小声道谢。

这块棉巾是她是自己平常带在身上那块,自从有孩子之后,她总是习惯随身带两块棉巾, 方便在外面给孩子们擦擦手擦擦嘴。

这几日忙,沈鸢早上把棉巾洗好晾在院子里,没想到江砚竟然会给她带来。

“看看人家城里的小两口,说话都这么客客气气的,哪像我家那口子,天天一身臭味,说话像在喊,震得我耳朵疼。”

“可不是,沈娘子相公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和咱们那些个臭男人哪能一样!”

娘子们说着,一边吃着手里的饼,一边和善的打量沈鸢和江砚。

村子里面的生人少,也没与娱乐的,往日里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如今来了对新鲜夫妻,她们定是要拿这个唠一会。

之前没看到还好,现在看到了定不会放过。

一个年纪颇大的娘子笑呵呵的,她咬了口饼:“沈娘子相公,你往日做什么营生啊?”

江砚也没有排斥,他回道:“我往日跟着鸢娘一起做买卖,平常也读些书。”

“果然是个读书人啊!”那娘子上下打量江砚:“你这身子板看着就不像干重活的,不过看起来还是好用哈哈哈。”

另外一个娘子赶紧打岔:“大娘你净说这些让人害臊的,人家是城里人,听不得这些粗话!”

“这怎么了,这可不是人之常情,”大娘蛮不在意,“他俩都有两个娃了,老夫老妻的还在意那些!”

沈鸢听着一直没说话,她借着擦汗的动作别过头,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江砚却在她的背影里感觉到她在尴尬,他弯腰从布巾里拿出一个饼递给沈鸢。

沈鸢客气的接下,刚想道谢,又想起刚才那些娘子们的调侃,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沈鸢找了块地方坐下,慢慢地吃饼。

江砚站在旁边静静地垂首看她。

今日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田埂上的风吹来,将她落在肩上的发丝吹起。

江砚静静站在她身后,与她迎着同样的风。

身后的娘子们毕竟和他们不熟悉,也知道桥修好之后他们就会离开,只是打趣他们两句便说起自家的家常。

沈鸢吃的不多,只一个饼子就饱了,她见别的娘子都已经吃完下地开始干活,自己也匆匆围上头巾,不想拖后腿。

她客气对江砚道:“多谢公子送饭来,我这里还得干一会,公子你……”

江砚迅速道:“我在这里等你。”

他观察沈鸢的面色,小心询问:“可以吗?”

沈鸢想了下:“公子身上有伤,还是回去休息比较好。”

江砚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声道:“其实我是刚刚过来的时候费了些力气,现在走不回去了,所以想在这里歇歇。”

沈鸢这才了然的眨眼,她赶紧道:“公子的伤口裂开了吗?”

江砚淡道:“不必担心,伤口没事,我就是许久没走路。”

沈鸢点点头,对江砚嘱咐一句之后,便又走到田里去认真埋种子。

江砚找了块石头安稳坐下,他一身粗布衣服坐在田埂间,目光看向沈鸢,心思稳稳沉沉。

偶尔会有几个汉子路过,他们招呼着打听江砚是谁,江砚回应:“我是鸢娘相公。”

大家也都点点头,说些让他好好养伤的话,而后转身离开。

只一次说完之后,再说就不再尴尬,不过一个下午,整个村子都传开了沈娘子相公到田里给她送饭的消息。

江砚每一次介绍完自己,他都看看远处的沈鸢,只是她太认真的埋种子,一点都没听见。

江砚就悄悄地松口气。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在这里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的身份和名字全都变成了沈娘子相公。

山间的风清凉舒适,让他脑子十分清醒。

他看着和娘子们在一起干活的沈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沈娘子相公这样的身份,不仅没有让他生气,甚至会让他觉得不自觉地愉悦。

可他怕沈鸢听到不高兴,只能在她听不到的地方偷偷窃喜。

他同时又感觉到不齿。

这是他在这里偷来的身份,沈鸢的相公根本不是他,他只能借着这个身份,自己暗暗幻想他们是夫妻,他们有两个可爱的孩子。

这样偷窃别人的身份,并非君子所为。

可是每一次的愉悦,都是实打实的。

江砚暗暗攥拳,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鸢赶着忙活可还是没有那些娘子们干得快,那些娘子让沈鸢慢慢干,她们先去采茶,要不然过阵子下雨就不好了。

沈鸢点头让她们先去,没过太长时间,沈鸢也把自己手里的种子都种完,她愉快的抬头,刚好与江砚对视。

沈鸢略顿住,朝他温柔的笑笑。

她以为江砚早就走了,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

沈鸢从田里上去,到旁边拍拍裙子上沾的土:“公子怎么还没回去?还很累吗?”

江砚:“没有,就是有些找不到回去的路。”

沈鸢沉默:没想到江砚他走南闯北,竟然会不记得村里的路。

不过也对,江砚他出门都是坐马车或者轿子,真正下来走路的时候很少,自然不会记路。

沈鸢将东西收好背在身上,道:“那公子跟好我,我们这就回去了,婆婆腰疼不好做晚饭,我回去帮她。”

江砚跟在她后面,或许沈鸢记挂着他身上的上,走的并没有多快,只在他前半步给他带路。

他忽然想起在去山上,沈鸢总是跟在他身后,不像是他的夫人,更像是他的婢女。

其实她当时有很多破绽,他都没在意。

或者说,他没想在意。

见沈鸢在前面走,他们之间这般沉默,江砚心中发闷,他开口道:“那些娘子们种完地又去才采茶了?”

沈鸢:“嗯,村里能种的地不多,他们还有些茶树,只是这里交通不便,只能人力扛出去到城里卖,挣不了什么钱。”

这两日江砚也喝过村里的茶,是很好的茶叶,不比那些名茶差。

但若是没有路,那确实很难运出去,也不会有什么名声。

沈鸢忽然想起来,她问道:“公子,你现在是什么官,管些什么?”

江砚被问的一愣,他简单道:“就是断一些简单的案子,不是什么重要的官。”

这几年他被外放,他不借侯府的名势,可他也一直没想明白自己要做一个什么样的官。

他好像一直以来总是这样,没有什么目标,侯府让他作什么他就做什么。

当了官之后也只是按部就班。

“哎,公子若是在户部就好了。”沈鸢淡淡叹道:“虽然朝中没有打仗,但吃不上饭的人还是有很多,像这样贫穷的村子也不少。公子这么聪明又会做生意,若是公子在户部,令国库充盈,大家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好一些。”

沈鸢说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微微叹气:“最起码,在街上讨饭的人就能少些了。”

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抱歉宝宝们,我刚回来,现在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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