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们才是一家人。

沈鸢温和镇定的表情慌乱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孩子们, 发现孩子们还在河边玩,并没有听到他们再说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见到沈鸢这个反应,方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方淮默默道:“果然是这样, 难怪禾禾与他长得这般像。”

方淮从她到村子里面开始就认识她, 知道她来的时候就是怀着身孕。

方淮已经猜出来, 沈鸢没有办法再隐瞒。

毕竟禾禾的脸就是最好的证据。

沈鸢收回眼神,刚刚那丝慌乱已经消失, 她抬眼看着方淮,回答道:“是, 他是孩子们的父亲。”

方淮沉默。

沈鸢接着道:“但是我们不可能,不是因为公子, 他仅仅是孩子的生父而已,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可能, 仅仅是因为我只把你当作朋友和大哥, 我很感激这些年你对我的帮助和照顾, 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有美好的人生。”

“方大哥, ”沈鸢朝他淡淡的笑着, “我们都要好好的过生活, 对吧。”

沈鸢的答案方淮早就有心理准备,他知道今天对沈鸢说这些话,会得到她的拒绝,可那人虎视眈眈, 他怕现在不说,到最后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亲耳听到了沈鸢的拒绝,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想到这, 对上沈鸢温和的笑意,他也松了紧皱的眉间,朝着沈鸢释然一笑。

而后他问道:“即使我们的事情与他无关,但我还是有些好奇,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沈鸢微叹:“应当是不喜欢的。”

沈鸢一向还算坦诚,说到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什么遮掩,只有一丝谓叹。

方淮却道:“鸢娘没有这个心思,但好像那人却不是这么想。”

沈鸢疑惑:“嗯?”

方淮想到昨夜他与那人对上的眼神,那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占有欲,都将他的心思变现的分明。

方淮勾唇,他虽然被鸢娘拒绝了,但一想到那人的样子,他也有些不爽。

鸢娘是愚笨的没有看出来,还是他在掩藏自己的心意,怕得到鸢娘的拒绝,所以迟迟不敢说出口,就像之前的他一样。

既然如此,那总不能让他那般得意。

方淮想着,他淡淡说道:“鸢娘对他无意,但是我看他对鸢娘却不是这样。”

方淮确定的说:“他在暗处打着鸢娘的主意,他喜欢鸢娘。”

沈鸢怔愣一秒,她下意识地皱眉,否认道:“方大哥怕是误会了,公子不会喜欢我的。”

甚至说公子不厌恶她已经不容易了,不可能说到什么喜欢。

当初他们圆房的第二天,他便将轻罗抬成姨娘,他没有亲口对她说什么,但他的做法将他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

轻罗明明在他院子里那么长时间他都没有抬她做姨娘,偏偏在他们圆房的第二天这么做了。

这分明是在给她下马威,告诉她自己厌恶她,不要让她痴心妄想。

侯府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她也很久都没有想起,可她依旧记得清楚。

更不要提后来公子知道她是替嫁,这样的欺骗玩弄,公子没有处罚她,那是江砚人好。

这些桩桩件件摆在这里,江砚不可能喜欢她。

沈鸢皱着眉解释:“这些时日公子与我有些意外的牵连,那些真的都是意外,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我和公子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见沈鸢说得笃定,方淮更明确知道沈鸢的心思,想着那人虽然不在这里,但与他一样遭受到了拒绝,他心里那些伤心都冲淡不少。

方淮微微点头,他知道那人肯定在洛京时和鸢娘有些牵扯,但结局一定不美好。

鸢娘不想提,他便不再问,只说道:“我知道了。”

见方淮相信了,他也没有对他们的关系执着,沈鸢也放松许多。

她看向两个孩子。

禾禾正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花灯朝河里漂,那花灯撞到了一块石头险些要翻掉,禾禾紧张的合十双手,在拜托拜托。

樾哥儿在一旁拉着妹妹的衣服,怕她出什么意外,同时也在看着自己的花灯。

他们的事情说清楚了,他们之间也安静下来,沈鸢想了想,说道:“方大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方淮:“什么事?”

沈鸢言语中有些担心的说:“公子他不知道禾禾樾哥儿是他的孩子,方大哥也看出来了,他事洛京的高门大户,我和他之前也是一场意外,我和他不会有什么可能的,他对我也无意,所以如果要是让他或者他家里知道禾禾和樾哥儿是他的孩子,他们一定会把孩子带走。”

方淮眸色敛起,满脸认真。

他在洛京学医的时候也听过那些大户人家里面的辛秘事,鸢娘说那人是洛京的大户人家,那看起来就算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

这样的人家对子嗣一向认真,甚至为了子嗣的,豪门深宅里发生了多少冤魂错案,这些他并非不知。

禾禾和樾哥儿是他一手看大的,他就算与鸢娘有缘无份,但对孩子们的爱也是一样,他早已经将自己看成孩子们的伯父。

他自然也清楚的知道,这两个让鸢娘拼了命才抱住的孩子对她来说是什么。

那时鸢娘的命,若是孩子们被那些贵人们抢走关到那些深宅大院里再也不得见,鸢娘也未必活得成了。

他即使受到了鸢娘的拒绝,但他也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鸢娘放心。”方淮严正道:“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方淮的人品沈鸢信得过,他这般说沈鸢也放心下来:“那就多谢方大哥了。”

“没事,我应该的。”方淮也看向两个孩子。

花灯已经随着水流漂向了很远的地方,两个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蹲在河边扭头对沈鸢道:“娘,花灯不见了!”

沈鸢点点头,看了下时间不早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只是刚刚他们把话说清楚,沈鸢拒绝了方淮,现在还要劳烦他帮忙把孩子抱回去,她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她也能感觉到方淮有一些尴尬。

可是没办法,沈鸢自己的确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们穿过那么多人回去。

她只能道:“禾禾樾哥儿,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往回走了。”

禾禾和樾哥儿已经看不到花灯,他们也乖巧的回来,禾禾哒哒哒的跑过来,樾哥儿则是稳妥地走。

沈鸢弯腰将先跑回来的禾禾抱起来,而后有些犹豫的看着樾哥儿。

樾哥儿这么乖,如果要让拉着自己的衣角回去,会不会不算太危险?

只是这么一下,沈鸢就将这么想法否定了。

不管大人们尴不尴尬,还是孩子的安全最重要,而且他们日后也不可能再也不见。

想到这,沈鸢刚想开口麻烦方淮,却听到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好巧,鸢娘也在这里?”

沈鸢愣住,她循声回头,只见江砚一身月白色锦袍,头束玉冠,端的是一副芝兰玉树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缓缓走走来,眼神柔软的落在沈鸢身上,而后他在他们面前站定,略带了些歉意:“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江砚,尤其是刚刚她和方淮还提到了他,沈鸢有些慌乱,她只道:“这里人多,公子怎么没有在屋子里养伤,竟然来了这里?”

听到沈鸢关心他,江砚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对沈鸢温柔的解释:“在屋里养伤许久太闷了,听顺安说今日是一样的花朝节会,便想着出来逛逛,毕竟我过不多久就要离开,到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遇上。”

沈鸢了然的点点头。

江砚看着已经走过来的樾哥儿,他说道:“鸢娘你们这是要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不如我送鸢娘?”

方淮站在旁边,江砚从站在这里开始,他就只看了自己一眼,却浑身带着令人讨厌的敌意。

他的那些把戏真是令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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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有鸢娘才相信他是来偶遇的。

方淮冷哼一声,洛京的高门公子也不过是如此做派 。

没等沈鸢回答,方淮先说道:“不必劳烦,我送鸢娘回去就可以。”

“没关系,我与鸢娘住的近,送她回去也是顺路。”江砚看向沈鸢,十分妥贴的征询她的意思:“鸢娘觉得呢?”

刚刚他在暗处等着,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他的视力好,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表情。

他知道这个方淮要对鸢娘说什么。

也亲眼看到了方淮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后面的失望和尴尬,到最后他们神情严肃,说了些别的事。

江砚在暗处,他的面色铁青,捏着扇子的手臂上青筋在叫嚣,在方淮开口的时候他就想出现,然后一脚将这个碍眼的人踹到河里。

他用全身的力气在克制,直到刚刚他们要离开,刚才这一路他跟在后面,他亲眼看着他们四个人如同一家人般亲密。

他实在忍受不住他们回去的时候还是这样,而且鸢娘刚拒绝了他不是吗。

于是他终于出现,以偶遇的姿态。

他静静地等着沈鸢的回答,终于听到沈鸢回答了一句:“也好,那麻烦公子了。”

江砚听着,他嘴角扬起,从善如流的弯腰将樾哥儿抱起来,生怕被别人抢走。

方淮看到他抱孩子,神情严肃,眼睛里的情绪复杂。

沈鸢也回身对方淮道:“今日多谢方大哥了,方大哥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带孩子们先回去了。”

方淮十分不情愿,他想张嘴提醒些什么,但却没有说出来。

这毕竟是沈鸢的决定。

于是他只能对沈鸢道:“好,你带着孩子们早些回去,若是有事,随时到医馆找我。”

沈鸢对他点点头,而后走到抱着孩子等在一旁的江砚旁边:“公子,可以走了。”

江砚嘴角扬起,温声道:“好。”

方淮站在原地,看着渐渐离开的四个人,他心下泛起一丝酸楚。

在知道那人是孩子的父亲之后,方淮再看这一幕,更加无比深切的感觉到他们是一家人。

即使鸢娘说他们不可能的,但是果真如此吗?

方淮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鸢娘说的不喜欢那人,是不是也是假的。

直到再也看不到沈鸢的身影,方淮才抬步离开,缓缓消失在黑夜之中。

沈鸢抱着禾禾跟在江砚身边,她怕禾禾的脸被公子盯着看发现些什么,于是特意慢了半步。

但江砚却总是能发现,他的步子也变缓,跟在她的旁边,与她并肩而行。

江砚的心情极好,刚才他跟在鸢娘的身后,看着她与别人在一起,现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想到这,他的心情飞扬起来。

人群嘈杂拥挤,江砚一手将樾哥儿稳稳抱住,另外一只手则护在沈鸢禾禾身边,将她们圈在怀里,护着她们不让别人碰到。

他做的不露痕迹,走了一段,他低声问道:“你们可有些饿了?要不要吃些东西再回去?”

沈鸢不想麻烦江砚太多,也怕接触太多,江砚发现一些什么,她想要赶紧回去,只说道:“不了,时间有些晚了,还是要快些回去,孩子们要睡觉了。”

江砚不知道孩子们的作息时间,听到沈鸢这么说,他也应和道:“也好,时间确实有些晚了。”

沈鸢赶紧点头,她怀里的禾禾没有说话,她有些累了,小手环着沈鸢的脖子,一张小脸埋在沈鸢的脖颈。

江砚刚才跟着他们的时候看到禾禾喜欢了一个小糖人,沈鸢不知道对她说了些什么,没有给她买,江砚却看到了。

回来的路上,他们有路过了那个摊子,江砚想起刚才小姑娘的表情,他想要低头问问小姑娘还要不要,他给以给她买好多。

但一低头,就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安静地埋在沈鸢的脖颈处,像一只安静地小猫。

江砚心底一片柔软,像是变成一团棉花,他不自觉地低声:“禾禾睡着了?”

沈鸢轻轻地“嗯”了一声,“她今天太累了,刚才在河边的时候我就看她在揉眼睛。”

沈鸢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江砚听着心间熨帖又踏实。

“很少见禾禾这样。”江砚这是第一次看到禾禾这么安静的样子,这个小姑娘很奇怪的每次见到他都有些小脾气,像只沾着果子的小刺猬。

“禾禾醒着的时候很活泼,但一睡着了就又乖又安静。”沈鸢说着,她抬手轻轻拍着禾禾的背,让她睡得更踏实一点。

禾禾只给了江砚一个脑瓜顶,但就是这么看着,江砚也觉得小姑娘睡得很香。

他问自己怀里安静的樾哥儿:“樾哥儿累不累,如果要是困了,也可以睡一会。”

樾哥儿摇摇头,在陌生人的怀里他还是有些拘谨,虽然他不讨厌这个阿叔,但是他毕竟是个陌生人,他不会在陌生人的怀里睡着的。

樾哥儿一板一眼的说道:“不必麻烦阿叔了,我还不困,也没到睡觉的时间。”

见樾哥儿认真的像个大人,江砚也没有把他当小孩子对待,道:“好。”

江砚的马车停在旁边,幸好现在人已经少了很多,马车回去的路上也并没有那么堵,很快便回到了院子。

禾禾还睡得很香,沈鸢没办法抱着她下车,江砚便将禾禾抱过来。

沈鸢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樾哥儿先下车,而后转身去接江砚怀里的禾禾。

换了个陌生的怀抱,禾禾明显有些睡得不安稳,江砚低声说道:“别折腾,我给她送进去吧。”

沈鸢只好颔首:“只能这样了。”

她赶紧拿钥匙把院子门打开,带着江砚走到她和禾禾的屋子,她将禾禾的鞋子脱了,让江砚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地哄了几下。

江砚觉得在屋里有些无礼,他将孩子放下之后就出去,把门合上。

沈鸢把禾禾哄睡得安稳一些,她将被子给她掖好,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将门关上。

樾哥儿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沈鸢本来以为江砚已经走了,却没想到她一推开门走到院子,便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面的人。

他长身玉立,一身月白色的锦袍与明亮的月色交相辉映,如同玉般精细雕琢的人,实在令人移不开眼。

沈鸢没有防备,她的心蓦地空了一拍。

她站在原地有些怔愣。

江砚听到开门声,朝沈鸢的方向看来,他温声道:“鸢娘,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沈鸢不语,她站在原地半分没动,只看着江砚朝她走过来。

玉一般的公子在她面前站定,修长的手中拿着一个花环,淡淡的紫色萦绕着花香。

沈鸢:“这是……”

“这是鸢尾花,我记得你总是喜欢戴的。”江砚缓缓说道:“刚刚在花朝节会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你也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想要回来给你,没想到你已经有花环了。”

江砚无奈地摇头淡笑:“这花环在我这里有些拂了花神的美意,鸢娘将它收下。”

江砚目光温润,他克制的离她有些距离,只有那个鸢尾花环越过他们之间。

他温声询问:“好吗?”

沈鸢呆在原地,她看着江砚的眼神,第一次与他对视,带着些探究和疑惑。

方淮今晚的话蓦地出现在她耳边。

他说,江砚喜欢她?

这样轻而易举地可以否定的事,沈鸢现在却有些犹豫的怀疑。

江砚是个很好的人,但他现在这般,与他是个好人,或许再没有什么关系。

难道方淮说的是真的?

沈鸢直直的看着江砚,她没有伸手去接花环,而是缓缓问道:“公子,你……”

作者有话说:方淮:来吧,大家一起戳破,谁都别好(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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