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与他一模一样。

春夜的风夹杂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淡淡花香, 江砚看着沈鸢,他这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她。

她不再有之前的躲闪和隐瞒,他也没有被迫压抑的情绪,只是在这个春日, 他找到了自己的心之归处。

他期盼的看着沈鸢, 希望她能够答应自己, 能让他不再那般懊悔之前的错失。

但是。

他手下一松,沈鸢稍微往后退了一步, 他原本抓着她胳膊的手变得空落。

她离开了他的掌心,微小的怔愣中, 他听到沈鸢的回答。

“公子,”沈鸢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不合适的。”

沈鸢接着道:“公子不日就要离开益阳,等到公子离开之后,我们就不要有任何联系了。”

江砚想到沈鸢不会立刻答应, 可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可沈鸢却没有犹豫, 她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 还要切断他们日后的联系。

她在清楚地告诉他, 他们没有任何可能。

江砚喉头酸涩, 见到沈鸢这般决绝,他迅速道:“鸢娘,不是让你现在就与我如何,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 或许我们有这个可能,或许……”

“公子多虑了,我们应当是没有这个可能的。”沈鸢看着江砚, 她的表情依旧温和,像是春日和煦的风,但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冰冷,“公子喜欢我,今日跟我说着话,说实话,我非常震惊。”

“我不知道公子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公子说在洛京的时候或许就开始了,这我也没想到,毕竟那个时候我有事瞒着公子,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好好隐瞒,并没有别的心思,也没有……”

沈鸢顿了顿,她定定神,接着道:“也没有一点喜欢公子。”

江砚听着她的话,只能沉默。

她从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就一直在强调,他们之间并无情意。

他当时没有反驳,更没有质疑。

现在他说这番话,好像的确令她太过意外。

江砚声音喑哑:“那个时候事情太多,我没有想过这件事,更没有想过会喜欢你,只觉得跟你呆在一起很舒服。”

毕竟人在沉溺在一个情绪中时,并不能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而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所以鸢娘,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江砚真诚的看着沈鸢,带着些祈求:“你总是说我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可不可以试着来喜欢我?”

沈鸢摇摇头,她带着点冷笑,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她问道:“我与公子不合适,与喜不喜欢无关,而且公子家中还有人在等着公子。”

江砚敛眉,一时没有想明白沈鸢在说什么。

沈鸢原本温和的脸上带着些清冷:“公子说喜欢我,如果我要和公子在一起,公子要如何安置我呢?”

“是抬进侯府成为姨娘,还是让我带着孩子单独在外面,成为公子的外室?”沈鸢说着,语气中已经带些怒气,“公子这般做,将家中的妻子放在何地?”

江砚终于明白沈鸢误会了什么,他赶紧解释道:“鸢娘,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也离开了洛京,到现在都没有回去,我没有再娶,没有你说的什么家中的妻子。”

“我如今跟你说这些,没有想让你成为姨娘,更不会让你做什么外室,你一直都是我的妻子。”江砚坚定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江砚说他没有再娶,沈鸢其实有些出乎意料,她片刻的怔愣,但随即又无所谓的笑:“可是公子是忘了轻罗吗?”

江砚沉默,他好看的眉间蹙起。

他的确是忘了。

他与侯府这五年只有书信联系,他的确忘了府中他的院子里还有这个人。

沈鸢温声道:“公子,我虽然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但脑袋里总是有些天真的念头。在洛京的那些年,我在郑府待过,在侯府也待过,但我知道我最想要的就是普通的生活,就像公子的老师那样。”

“我的相公不用是高门子弟,也不用大富大贵,但他只能有我一个妻子。”沈鸢淡笑着,“我们会有孩子,也会有平静又幸福的生活。”

“公子在益阳遇到我,只是一个意外,我于公子来说只是一个过客,回到洛京之后就不会再想起。”

沈鸢对着江砚认真说着,随即她朝江砚行了一个礼,行止规矩,如同她当年在侯府一般。

她声音温柔,带着十分的祝福。

“贵妻良妾,锦绣官途,富贵加身,这才是大人的正配。”

*

江砚沉默的回到院子,顺安和侍墨跟在江砚的身后,不敢出声。

他们站得并不远,沈娘子的话也十分清晰。

可是他们也只能无言,不能为公子辩驳什么。

公子并不是那般不负责任之人,公子后院的确有轻罗在,这件事他们改变不了。

虽然洛京高门中公子三妻四妾的有很多,但沈娘子看起来温柔,但却十分果敢坚韧。

她决定的事情,基本不会更改。

公子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没有纠缠,在沈娘子说完那些话转身回去之后,公子也没有挽留。

他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开,他的身影孤寂又落寞,好像与五年前没有什么不同。

屋里黑暗,他并未燃灯,而是在漆黑的屋子里沉默许久,直到月上中天,他才哑着声音对顺安道:“收拾东西,后日离开。”

顺安和侍墨对视一眼,心里也十分难受。

他们知道公子是真心喜欢沈娘子,在她的旁边公子才能真的放松下来,他们能感受到公子的幸福,他们也真的希望沈娘子成为他们的少夫人。

她温柔又果敢坚毅,他们深深喜欢又佩服还有感激,但事已至此,公子没有办法娶再多争取,只能离开,他们也只能无奈应下:“是。”

*

沈鸢回到院子,她靠着身后刚刚关上的门,尽量的平复心绪。

她从未想过公子会有一天喜欢她。

已经有整整五年她没有回想过当年她在侯府时喜欢公子的日子。

当时她那样的少女心绪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也并没有想让公子知晓,更没想有过公子会有回应。

那些念想只是她在侯府紧张又压抑的生活中的一抹期盼和希望。

可是这些心绪在公子抬轻罗为姨娘的时候就把她立刻打醒,到后来她九死一生遇到杏花,又生了两个孩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想过。

刚才公子说他喜欢她,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他后知后觉,现在才知晓。

沈鸢知道自己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于是把江砚拒绝。

但同时她又有点鼻尖发酸。

她好像隐约中看到那个五年前躲在净水居中的自己,那些深埋的且羞于见人的爱恋终于得到回应。

这是她唯一的一次喜欢,在很多年后终于得到了结果。

这一次她没有被别人嘲笑她是痴心妄想,她喜欢的人也喜欢她。

甚至他并不知道她当初的那份爱恋,却依旧在对她说喜欢。

这是一次他并不知道的回应。

只是这份回应,来的太迟了些。

一切都令人欣喜,可又令人遗憾。

沈鸢心里发酸,但又十分满足,她五年前的那场见不得人的暗恋,终于在此结束。

*

第二日一早,天气有些阴,禾禾樾哥儿早上赖了会床,等到背上背包的时候,沈鸢已经做好早饭。

禾禾手里拿着包子,她看着沈鸢有些红肿的眼睛,问道:“娘,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

沈鸢揉了下眼:“还好啊,就是这些日子出去做活有点累,过几日就好了。”

禾禾乖巧的点头,两个孩子吃完了早饭,手拉着手一同往书院去。

禾禾人小,但心思却细腻,见离家远了点,她才对樾哥儿说:“娘昨天晚上偷偷哭,我都听见了。”

听到娘亲哭,樾哥儿也皱起眉头:“娘为什么哭?”

“不知道,娘好像不想说。”禾禾思索了一下,她哼道:“肯定是昨天那个怪阿叔惹娘生气了!”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娘每次见到这个阿叔的时候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这次娘竟然都哭了。

樾哥儿不语,只一味沉思,他拉着妹妹的手往前走,在快要走到学堂的时候,没发现旁边墙上趴着的人,在快要走到学堂门的时候,兜头被泼了一桶水。

他下意识地把禾禾推到一旁,自己被浇了一身,而后便听着墙上的人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禾禾下意识地往往上看,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地:“臭大壮!你是故意的!”

大壮长得胖,旁边还跟着两个毛头小子。

他们是和禾禾樾哥儿一个班的,平常就喜欢仗着自己又壮又胖就欺负别人。

“略略略,”大壮做着鬼脸,他对着禾禾道:“两个有娘没爹的瘦猴子,有本事来打我啊,谁让夫子这么喜欢你,不会一盆水就把你浇死了吧哈哈哈!”

禾禾看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的樾哥儿,她本来脾气就不好,听着大壮的话,顾不上樾哥儿拉她,直接冲进去到墙边。

大壮有点胖,他的动作慢,还没有从墙边爬下来,禾禾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脚,将他拽了下来。

见他趴在地上,禾禾直接骑在他的背后,照着他的脸又掐又打:“臭大壮!我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胖你就能打得过别人吗!看我今天不揍得你找你娘!”

旁边两个起哄的小子本来还想收拾禾禾,但他们也知道禾禾的脾气不好,平常都是樾哥儿拦着她,见今天樾哥儿也没拦住,禾禾又下了狠手,他们赶紧鸟兽散状尖叫着跑走。

大壮的叫声也传来,身上的疼意还没有他的叫声大。

樾哥儿本来被凉水浇得一愣,等他反应过来听到叫声的时候,禾禾已经动上手了。

樾哥儿赶紧抹了把脸跑过去,只看到禾禾板着脸,小拳头一下下打在大壮的脸上。

樾哥儿赶紧上前:“禾禾,别打了,小心手疼。”

禾禾抬头看着樾哥儿,一张小脸里面全是气愤,她真的很生气:“你刚刚听到他说什么了!”

大壮也被打怕了,看到樾哥儿过来,他赶紧喊道:“沈清樾,你快让你妹住手,她好像疯了!”

樾哥儿皱眉,他凉凉的看向大壮:“我妹没有疯,是你太过分了。”

刚才大壮说他们的话他自然也听到了,他沉默着,没有再去拦禾禾。

没过多久,那两个小子便带着父子跑过来,他们先倒打一耙的说:“夫子你看,是沈清禾在打人,她要把大壮给打死了!”

夫子赶紧上前将两个人分开,他看了看禾禾,又看了眼浑身湿透的樾哥儿,一目了然是怎么回事。

他沉声道:“清樾,你们跟我进来。”

樾哥儿点点头,把妹妹扶起来护在身后,三个人一起到了夫子的屋子。

没几句话夫子便问清楚了,他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在学堂里欺负人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很多次了,今日散学我跟你回家同你娘说,如果要是你再这样,就让你娘给你另找一个学堂。”

大壮害怕了,他赶紧装可怜的“哎呦”,哭哭啼啼道:“夫子,是沈清禾打的我,她要打死我……”

禾禾听着他的声音,不屑的冷哼一声。

樾哥儿也皱眉:“夫子,是蒋庄先拿水泼我们的,而是他还说我们……”

樾哥儿没有再说,但夫子也听过大壮平常是怎么说的,于是夫子对着大壮道:“蒋庄,你先出去等我,我现在就去你家,不用等到散学了。”

大壮这才慌了神:“夫子你别去找我娘,我不疼,一点都不疼的!”

夫子没有理他,让他先出去,而后看着樾哥儿给他找了身衣服让他先换上,关切的问道:“樾哥儿,你没事吧?”

沈清樾踏实肯学,是他最喜欢的学生,今日这个情况的确不怪他们兄妹。

而且他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樾哥儿摇摇头,他捧着干净的衣服,对夫子道:“夫子,今天的事情,夫子可以不要对我娘说吗?”

樾哥儿道:“我娘这段时间为了养我和妹妹很累的做工,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们。”

听到这个,原本一脸不服气的禾禾也低下头。

看到学生这么有孝心,夫子也很欣慰,他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告诉你们娘,只是清禾打人的行为很不好,要挨罚。”

樾哥儿有些担心:“夫子,禾禾她也是被气急了,而且也怪我没有拦住她。”

禾禾却没有那么担心,她打人就是打了,她认罚就是!

夫子严正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就罚沈清禾放课之后将大家的桌子都擦一遍才能回家。”

樾哥儿松了口气:“多谢夫子。”

见樾哥儿拿着衣服去换,夫子才对着禾禾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啊?”

他也没想到,一个瘦弱弱的小姑娘家,竟然能把一个小胖子给打了。

禾禾摇摇头,不屑的看外面的大壮:“夫子我没事,没想到那个胖子这么不禁打。”

听着禾禾的话,夫子只能板着脸无奈的摇头。

夫子果然说话算数,他没有告诉沈鸢,兄妹两个晚上一起擦完桌子才一起回家。

沈鸢好几日没有开铺子,今日一开门便有很多人来,沈鸢忙到很晚才关门到后面给孩子们做饭。

她看着两个孩子今天好像很累的样子,于是吃了饭没多久,就让他们两个上床睡觉了。

尤其是樾哥儿,平常他都要写几页字才睡的,但今天他却早早就想要睡觉。

沈鸢打了盆水进来让禾禾洗漱,禾禾今天特殊乖,没让沈鸢帮忙,自己洗了脸然后就爬到被窝里,安静地道:“娘,我要睡喽。”

沈鸢在镜子前拆头发,听到禾禾的声音,她“嗯”了一声,等她梳完头发,走到床边看着禾禾已经安静睡去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

她抬手想帮禾禾掖好被子,却发现她的小手上好像有些红肿。

沈鸢眉色一敛,她将禾禾的手拿过来看,不是蹭上的东西,而是真的红了。

沈鸢心下一着急,她看向禾禾,想问问她是不是在学堂发生了什么。

但禾禾睡得太早了,沈鸢也不好把她叫醒,于是只想着去问问樾哥儿。

他平常睡得晚,有事情也不会瞒着她。

沈鸢帮禾禾盖好被子,她关好门去樾哥儿的屋子,发现樾哥儿也已经睡着了。

沈鸢觉得有些奇怪,但她也不能把孩子叫醒。

她就算再想知道只能等到明早再问,于是只能抹黑上前也给樾哥儿盖好被子。

却没想到这么一摸,沈鸢便感觉到满手的烫。

沈鸢心里一惊,她赶紧将蜡烛点上,去看床上的樾哥儿,发现他一张脸被烧的通红。

沈鸢赶紧叫他:“樾哥儿,樾哥儿!”

但樾哥儿只模模糊糊的回应,却醒不过来。

樾哥儿平常的身体好,不怎么轻易生病,但是一生病就有些气势汹汹。

这不行,必须马上带樾哥儿去找方大哥!

可是外面天色已晚,沈鸢不放心把禾禾自己放在家里,禾禾要是醒了找不到她,禾禾会很害怕。

沈鸢心里着急,她抱着樾哥儿用衣服给他裹上,转身跑到屋里想要将禾禾叫起来与她一同去医馆,却不想刚走到院子,便听到有人来敲门。

江砚的声音轻声出现:“鸢娘。”

沈鸢听着她心下一松,转身去开门。

江砚明显没想到沈鸢竟然开门这么快,他原本有些尴尬,但还是想着离开之前还是要与沈鸢说一声才来找她。

没想到沈鸢这么快就给他开门。

江砚只愣了一瞬,便看到沈鸢满脸焦急,身上也只穿着寝衣,头发散着来给他开门。

江砚眉头皱起:“鸢娘,怎么了?”

沈鸢快速道:“公子,樾哥儿生病发烧了,我我现在要赶紧带他去找大夫,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禾禾,她睡着了,我怕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也怕她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

沈鸢神色紧张还有些慌乱,江砚从未见过她这样,江砚心里也紧张起来。

他伸手将慌乱的沈鸢扶住,沉声道:“你放心,带着孩子去找大夫,我让顺安驾马车带你去!”

沈鸢满脸感激:“多谢公子!”

江砚摇头:“不必客气。”

他说着,见沈鸢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他迅速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而后转身进屋将发着热的樾哥儿抱起出来。

顺安刚才就听到声音,马车也正好一直停在门外不远的地方。

江砚将孩子稳稳抱起走到马车旁边,他的声音沉稳又安全,他对着沈鸢低声道:“你先上车。”

沈鸢披着他的外衣没顾及那么许多,自己先上了马车,而后江砚将孩子稳稳放到她的手上。

他朝沈鸢温柔的笑了下:“鸢娘不必急,樾哥儿不会有事的。”

沈鸢看着他,忍住眼角的泪朝他感激地点头。

马车迅速行驶是,很快的消失在月色中。

江砚看着夜色中的马车,快步回到沈鸢的院子,推开沈鸢屋子的门。

见到床上睡的正香甜的小姑娘,江砚这才松了口气,怕小姑娘害怕,他想了下,最后还是轻轻地坐在床边。

月色宁静,温柔的照在小姑娘的脸上。

江砚看着睡得脸红扑扑的小姑娘,心底无限柔软,没想到平常白日里长牙五爪的小姑娘,睡着的时候像是一个小天使。

那般乖巧,那般可爱,那般……

江砚看着小姑娘,眸色渐渐凝起。

小姑娘的睡姿和她的性格很不一样,规规矩矩地侧睡,手要稳妥地压在下巴底下,将半张小脸稳稳托住。

这样的睡姿……

与他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的晚了点~

因为想写到这个点,就一直写一直写,写出来了好多,就到现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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