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勾手。

在沈鸢的记忆中, 他们在魏家村的时候,中间的距离不是这样。

他们的距离很远,甚至中间还可以睡下一个人,而现在这张床也不比魏家村的那张小。

他们怎么离得这么近?

沈鸢本来想要提醒, 但江砚的呼吸声平稳, 看起来已经睡熟了。

沈鸢只要放弃, 她躺在原位,看着头顶的床帐, 思绪回到那天晚上。

其实若不是那天晚上的重温,她应该已经把五年前的那夜忘了的。

可是现在她不仅没有忘, 甚至还越来越清晰。

沈鸢微微侧头去看江砚,她蓦地发现一件事。

江砚他好像总是被人伤害, 也总是受伤。

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细细想来,每一次他们的接触, 他总是遍体鳞伤。

是不是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 江砚受到的伤害更多呢?

江砚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好闻的冷冽香气, 可现在却被浓重的药味所掩盖。

沈鸢的心头不住的泛酸。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拍拍江砚的背, 就像她平常去哄禾禾一样。

但是手顿在原地, 迟迟都没有拍下去。

“鸢娘。”

沈鸢的手一顿, 她看着并未睁眼的江砚,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梦话。

她不记得江砚有说梦话的习惯。

只听他声音淡淡,一直没有睁眼,语气带着无限的缱绻和感谢:“我真的没想到, 你能来看我。”

沈鸢张张嘴,也只能:“我……”

江砚挪了挪,往沈鸢的方向靠近一点, 他又说道:“鸢娘,是不是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

江砚的语气太过落寞,沈鸢否认的话说不出口。他本来已经够可怜了,偌大个洛京都将他抛弃,现在他只能回到这里。

而且她现在也并不想说假话。

悬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下,她低声道:“我不讨厌你的。”

在她的手落下的一瞬间,江砚得寸进尺的伸手,将她整个人都抱过来。

他们亲密的贴在一起,却衣衫完整,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

就像是两个可怜的人在相互取暖。

江砚静静地抱着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听着沈鸢逐渐变缓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熟睡,这才睁眼。

他的唇角勾起。

鸢娘她没有拒绝。

她果然还喜欢着他。

其实就算江砚看到了沈鸢的那个册子,但是他也不敢确定,五年前的那些少女藏着的爱意,会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事,他不敢说沈鸢还一直喜欢着他。

但是从他回来之后沈鸢这般紧张来看,她还在在意自己的。

江砚心中有了底气。

他低头,在沈鸢额头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

一连五六日,沈鸢一直都在照顾江砚。

禾禾好几天没有和沈鸢黏在一起,她的耐心终于耗尽,在放学之后,自己站在对面的院子门前,当当当的敲响了门。

院子里的人少,只有一个看院子的老伯。

他听到敲门声过去开门,只见对面院子的小姑娘一个人站在门口,很是气势汹汹。

老伯问道:“小姑娘,怎么来了呀?”

禾禾听着更是不高兴:“我来找我娘。”

老伯并不知道主家和对面的娘子是什么关系,但这些日子却是是沈娘子一直在照顾公子。

还没等他应声,侍墨的声音便过来。

他张口就想要叫小小姐,但是又迅速改了口:“禾禾,你怎么来了?可吃了晚饭?”

“还没。”

禾禾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怎么现在她来找自己的娘,这一个人两个人的总是来拦她的路,总是问问问。

问什么?

她今天就要把娘带回家!

侍墨见着禾禾的面色不对,他以为是自家小小姐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想将人抱起来。

却惨遭禾禾的拒绝。

他只好带着禾禾往公子的卧房走。

因着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江砚屋子里的药味又浓,她便没有关门。

禾禾一进来便见到娘正在给江砚喂药。

禾禾干脆地喊了一声:“娘!”

正在喂药的沈鸢听到声音赶紧回头去看,只见一个小小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一下子抱住自己。

沈鸢回抱住她:“禾禾,你怎么来了?”

禾禾不说话,只在沈鸢的怀里贴贴,一张小脸还生气的看着江砚,对他无声的控诉。

江砚伸手将沈鸢手里的药碗接过来,一饮而尽之后把碗放到旁边的小桌上。

禾禾分明看他就是装的。

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为什么要娘喂他?

真是诡计多端。

沈鸢终于可以两只手都抱住禾禾,她也好几日都没有抱到香香软软的女儿,自然也想念的很。

她猛猛在禾禾的脸上亲了几下:“禾禾吃饭了吗?怎么连书包都没有放下就过来了?樾哥儿呢?”

禾禾被娘亲的几下啾啾哄好不少:“哥哥在温书,我还没有吃饭,巧姨看着我过来的。”

禾禾语气里带着些委屈:“娘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抱着我睡觉,我可想娘了……”

“想得肚子都痛了……”

看着禾禾可怜兮兮的样子,沈鸢赶紧帮她揉了揉肚子,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想我想的,是饿了吧。”

禾禾不说话,只弯着眼睛笑。

“既然禾禾饿了,一会便在这里我们一同吃吧。”面前的母女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江砚也想去抱抱宝宝。

但小姑娘却一扭过身子,她捏住鼻子:“你身上药味好重,好难闻。”

江砚只要悻悻地收回手,他看向沈鸢:“不如把樾哥儿也叫过来?”

沈鸢也是这么想的。

侍墨看到江砚的眼神,转身便到对面带着樾哥儿过来,四个人一同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几个菜看起来很是好吃。

是顺安特意去外面特意按照禾禾的口味买回来的,禾禾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只能晃晃。

沈鸢给禾禾和樾哥儿夹好菜,这才回到位置上自己吃,沈鸢的饭量没多大,她又顾念着给孩子们夹菜,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手自然的垂在旁边。

而后她便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桌子底下被轻轻勾住。

沈鸢微愣一下,她疑惑的看向江砚,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只镇定自若的看着两个孩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鸢试着往回收了下手,却没有抽出来。

他们两个的小手指就这般轻轻勾缠着。

江砚是故意的,他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副平常的样子。

可沈鸢却蓦地心跳快了两拍。

两个孩子还在专注的吃饭,一点都没有发现这边发生了什么。

越是这样,沈鸢却有一种出不出来的紧张感。

好像他们两个背着别人有什么首尾。

禾禾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是,下意识地去看沈鸢,想让她给自己夹离她有点远的樱桃肉。

但一抬头就看到娘好像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禾禾觉得奇怪,她看了眼江砚,感觉他倒是没什么不同,于是叫道:“娘!”

沈鸢慌忙回神,桌子下好像有什么动作:“嗯,禾禾怎么了?”

这不对劲儿,这真的很不对劲儿。

禾禾从椅子上蹦下来,端着自己的碗筷凑到沈鸢旁边去:“娘,你喂我,好不好。”

看着端着碗凑过来可怜巴巴的女儿,沈鸢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禾禾已经许久没让人喂过了。

沈鸢也没有多想什么,只以为是许久没见自己,禾禾在对自己撒娇。

于是伸手将她抱起来,拿着她的碗筷给她夹菜喂给她吃。

禾禾被抱在怀里,沈鸢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江砚却看的清楚。

这个小姑娘一脸挑衅的看着他,江砚很快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淡淡的低笑一声。

这小姑娘还真是记仇,还记得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沈鸢在喂他吃药的事。

跟自家女儿计较什么?

江砚无奈地摇摇头,将还带着温润触感的手指收回,伸手给禾禾夹了一筷子菜。

禾禾看着那些青菜,她眉头紧锁。

她确定,这个臭阿叔是在报复。

樾哥儿一直在认真的吃饭,这面的明争暗斗樾哥儿一概不知,他将筷子放下:“娘,阿叔,我吃好了。”

对于这个儿子,江砚一直觉得他很像沈鸢。

一样的善良有礼,江砚说道:“上次的字帖樾哥儿可还喜欢?”

樾哥儿点点头:“喜欢的,多谢阿叔,我已经将字帖临摹一遍了,里面有些字我不太会写,已经带到学堂问过夫子了。”

江砚深感欣慰,其实算起来,他在年少时并没有像樾哥儿这般喜欢读书,是娘为了让他讨父亲喜欢,所以才逼着他读。

好在他算是聪慧,那些书即使不甚喜爱,但也算是过目不忘。

樾哥儿这般爱读书,兴许也是因为鸢娘。

毕竟她手艺很好,在做衣服的时候便可以看出来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她其实做什么都很踏实,也很用功。

江砚道:“夫子事忙,你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便可以随时来问我。”

樾哥儿没有回答,他觉得打扰别人不是很好,于是看向娘。

见沈鸢点了点头,樾哥儿才回答道:“好。”

见禾禾还没有吃完,江砚对侍墨道:“带着樾哥儿去我书房,让他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字帖,拿回去练。”

樾哥儿眼睛亮了下。

江砚真的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是个小书虫,他又笑着:“若是樾哥儿喜欢什么书,也可以一并带回去看。”

樾哥儿这次是真的高兴,他不好意思的颔首:“那便多谢阿叔了。”

侍墨将樾哥儿带到江砚的书房,禾禾继续在沈鸢的怀里吃饭。

江砚撑着手,仔细去看沈鸢怀里的小姑娘。

小姑娘吃饭的时候细嚼慢咽,很是斯文,与自己小的时候真的是很像。

他心思一片塌软。

一个多月不见,小姑娘好像比他走的时候要长大了一些。

禾禾不小心与江砚对视,她微微的愣了一下,而后她的小脸蛋皱起,将最后一口饭吃掉。

“娘,我吃饱了。”

沈鸢将筷子放下,却依旧抱着她,母女两个裹在一处,很是温馨。

没过多久,樾哥儿也跟着侍墨回来,他也不贪多,只拿了一本字帖和一本书。

见时间差不多了,禾禾回头对沈鸢说道:“娘,我看他也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用人照顾了,你跟我们回家吧。”

樾哥儿抱着书也看着娘。

江砚的手渐渐握紧,他见着沈鸢已经开始思考,于是便开口道:“鸢娘,你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沈鸢也觉得差不多了,她点点头:“也好。”

而后她不放心的叮嘱:“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我。”

江砚淡淡的笑:“好,我知道了。”

沈鸢将禾禾放下,一手领着一个孩子往外面走,在踏进自己家门的一刻,禾禾忽然问道:“娘,你是想让那个阿叔做我们的后爹吗?”

作者有话说:来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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