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不放心他

他刚关掉视频,就看见几分钟前还在当浴室歌王的林文谨洗完澡光着上半身出来,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所有生气。

“怎么了这么蔫蔫的?”

林文谨把手机扔给他,上面是工作群发布明天临时加班的通知:“妈的烦死了,周六加什么班啊我日了,少加一天是能倒闭还是怎么着!”

“衣服穿上。”林叙谦递给他睡衣,“没工作的时候要焦虑,要哭,有工作了又天天不高兴。”

“哥你不知道。”林文谨从床上蹦起来,“我们那个部门领导简直是神经病,能当院长的那种!根本就不讲人话,整天云里雾里跟做梦一样!”

他像打通任督二脉,竹筒倒豆子地控诉。

林叙谦起身去厨房,边准备明早的菜边听他宣泄:“那既然这么不高兴,要不要辞职休息一段时间?”

“我就抱怨抱怨,我有什么资格辞职啊,我又不是富二代。”林文谨垂头丧气,正经八百地说,“而且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为家里付出吧。”

林叙谦轻笑道:“我是你哥,帮你兜兜底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还有摆摊的副业吗。”

“摆摊那是业余,赚不了几个钱。再说了,我辞职不就真让那贱人如愿了,我就不走,反抗不了他我也膈应死他。”

林文谨嘟嘟囔囔把自己哄好,又问:“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啊?在浴室我都听见了。”

“萧闻允。”林叙谦也很意外。

林文谨眼里的惊讶迅速转变成惊喜:“诶嘿,哥你跟他很熟吗,我上次看你俩好像认识。”

“有事啊?不算熟吧。”

“不熟大晚上的打什么电话。”林文谨狗腿地帮忙洗菜,“我有个同事是他粉丝,你看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照呗。”

林叙谦让他别捣乱:“你那同事男的女的啊?”

“这有什么重要的。”

“当然重要了,男的不帮。”

“那就女的。”

林叙谦微微挑眉:“看来是男的了。”

林文谨就知道瞒不过他,开始撒泼打滚:“男的怎么了,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哥你说过不介意我搞男同的。”

“我呢——确实不介意。”林叙谦慢悠悠擦干净手,“但你要想好怎么跟爸妈说,他们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可没我这么高。”

林文谨摆摆手,毫不在意:“这有什么,我们家有你传宗接代就够了,到时候我跟爸妈坦白你可得帮我说好话啊。不过哥,你不能也是男同吧,那我们老林家可就真毁了!”

林叙谦没回答他,坦白说他自己都不清楚。

林文谨也不在意,双手合十:“所以能不能帮我问问?”

“那天他在健身房你怎么不问?”

林文谨缩缩肩膀:“我不敢,他看着挺好说话,但我总觉得骨子里是生人勿近的类型。”

“你又没跟人家相处过,别在背后乱说。”林叙谦看他耍无赖的样子,只好妥协,“到时候帮你问问,明天要上班,你晚上还要去摆摊吗?”

“去,周六流量好,而且我还约了客人呢。”

“好吧,那我晚上去接你。”

-

萧闻允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就被叫醒。

太阳穴胀得不行,他好长时间没宿醉过了,昨晚烦躁郁闷,睡不着又没办法缓解才多喝了点。

他平常没有酗酒的习惯,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让喝醉的自己替自己发泄。

林叙谦让他泡蜂蜜水,他昨晚到处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蜂蜜,只能作罢。

想到这他没来由回味了下那通电话,他一直觉得林叙谦的声音很好听,是烧开后又自然降温的温水,喝下去全身都会变得暖烘烘的。

从墓园出来,他跟萧明志依旧全程一言不发,谁都不肯先低头。

每回见面都像循环一场缠斗许久的仗,以吵架开头,以沉默结尾,是玄幻剧本里永远无法解开的死循环。

萧闻允开车回了自己家,倒头就补回笼觉,一直睡到晚上才被江宇星的电话吵醒。

档期空白期的助理比平时还忙,联系媒体放料溜饼、保持曝光、处理商务琐事,偶尔也包括私人恩怨,比如用微博小号切换好几个vpn给对家新剧打一星。

知道萧闻允每年这几天心情都很差,所以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出去逛逛。

“趁咖位小多走走,以后火了就不能随便出门了!”

萧闻允知道他要去干嘛。

江宇星没别的不良嗜好,就是喜欢买各种瓶瓶罐罐,2000块钱买个好点的舍不得,但20块钱买上两百个眼睛都不眨。

前段时间认识一个做陶艺的老板,手艺不错,价格也不算贵,正好跟他完美契合。

萧闻允换了身衣服下楼,江宇星说的地方他不陌生,那片是很著名的夜市摊子,十几年前开到现在依旧繁华。

这段时间天气阴情难测,他们刚到地方,天气预报里的暴雨就如约而至,狂风卷着雨水横冲直撞,棚顶被砸得噼啪作响。

卖陶瓷有专门一片区域,萧闻允停在摊位前,摊主竟然也是熟人。

“老板。”江宇星熟络地打招呼。

“来了啊,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诶?”林文谨一眼认出旁边戴着口罩的萧闻允,连忙放下手机,早上刚嚼完人家舌根,这会儿跟撞鬼了一样心虚,“是你啊。”

江宇星诧异:“你们认识?”

林文谨欲哭无泪,心道这话该我问你吧。

萧闻允没想到江宇星说的老板是他,心情愉悦了不少,解释说:“他是林老师的弟弟,上次也在健身房,你走的早没看见他。”

摊位上摆着的都是些碗碟瓶罐之类的小摆件,林文谨的美商很高,颜色烧出来和谐漂亮,每个都是精心打磨的作品,制作耗时,所以数量不多。

萧闻允随手拿起一个:“这些怎么卖?”

“全都40,十个以上八八折,喜欢随便拿。”

江宇星端了个篮子挑货,萧闻允也到处看了看,突然问:“你接不接定制单?”

林文谨愣了下:“接,你要什么样的?”

萧闻允其实也没想好,他买陶瓷并不是为了用,只是想着在林文谨这里买东西,可以借此机会和林叙谦多产生点话题。

“嗯……帮我做套碗碟吧。”

林文谨爽快点头,拉了条板凳给他:“要求呢?”

“你随便做就好。”

林文谨仰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可能会比较慢,因为陶瓷只是我的副业来着,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才出摊一次,平常还得上班呢。”

“没关系,我不着急。”萧闻允坐下跟他简单沟通必须项。

林文谨越聊越对自己早上说他生人勿近这事感到愧疚,萧闻允既没讲价也没提任何要求,只让他自由发挥,脾气好的就像邻家哥哥一样,对他打的预防针全盘接受,简直是难得一见的神仙甲方爸爸,他都要怀疑萧闻允别有所图了。

“嗯……一个月内给你,到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好。”萧闻允笑笑,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哥,平常是不是都很忙啊,我之前经常去健身房都没怎么见过他。”

林文谨对他的印象直线上升,毫不避讳地说:“七八月暑假嘛,我爸妈饭店忙不过来,我哥有空就过去帮忙。不过他最近忙着搬家,这段时间应该都在看房子。”

“他不跟你们住一起吗?”

“不是。”林文谨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我刚毕业,从小自理能力就差得要死,公司离家又远,我爸妈不放心我,就让我哥过来陪我住了一阵。”

萧闻允笑着点点头,谈话间不经意打听了下林叙谦看房的时间。林文谨也是直肠子,顺嘴就说了。

“你跟你哥关系还挺好。”

“那肯定啊。”林文谨道,“以前家里经济条件一般,爸妈忙着打工赚钱,一直都是我哥管我,又给我当爹又给我当妈。”

“他小时候体质不好经常生病,家里往医院掏了不少钱,我哥老是愧疚这事儿,现在也隔三差五给我和爸妈转钱。”

林文谨道:“我又很能惹事,每次都是我哥给我擦屁股。”

听到体质不好,萧闻允眉头轻微拧起,正想问是普通感冒发烧还是别的病,林文谨的手机突然响了。

只见他喊了声哥,嗯啊几句后表情微变,叮嘱对面注意安全。

萧闻允顿时警觉,等他挂了电话立马问:“你哥打来的吗?他怎么了?”

林文谨烦闷地啧了声,抓了把头发:“他帮我爸送东西,那地方要翻山。本来说晚点来接我,但他车坏路上了,现在雨下太大故障救援也没那么快,让我晚上别等他,自己早点回去。”

萧闻允问完位置,那是条盘山公路,压低了声音:“下这么大雨还让他翻山送东西?”

“那叔叔是我爸一老朋友,我爸脾气太犟,认定好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我哥担心他晚上开车不安全就自己去了,他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呢,妈的这鬼天气!”

林文谨抽了张自己的名片给他,让他回头加一下,后续的事情他们在线上聊,又给江宇星算完钱就准备收摊回去。

“我哥说这种暴雨下不了多久,一起704,你给我700就好。”

“天气预报都不是完全准的,更何况你哥还不是天气预报。”萧闻允喊住他,看了眼如注的暴雨,让他把先别收摊,“你哥让你早点回也不是现在,雨太大了,你晚点再走。”

林文谨被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唬住,本能“哦”了声坐回去,目送他们走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嘛这么听他话。

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潮气裹着风往衣服里钻,皮肤黏腻得像糊了层浆糊,裤脚沉甸甸贴在腿上,打着伞也只能护住头不被淋湿。天空乌泱泱的,看不出半点要停雨的意思。

萧闻允上车前突然停下,朝江宇星伸手:“钥匙给我,你打个车先回去。”

江宇星不明所以:“你不回去吗?”

萧闻允道:“我不放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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