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等我的王子啊

闻言,林叙谦半晌没说话。

萧闻允从他细微的眼神反应里意识到不对,他刚才也是提到墓园的时候顺带想起来的,那会儿江宇星把热搜给他看他还蛐蛐柏圣侨怎么这么闲,每天都能跟林叙谦进进出出。

正想转移话题,就听到林叙谦低声道:“我妈。”

萧闻允一愣,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从林叙谦跟他讲述的经历来看,他以为林叙谦对这个女人应该是怨恨的。

其实林叙谦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去墓地看她,明明对她很难再有半分情绪波动。

可每当被日子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找不到人说话的时候,他不想连累周围人替自己操心,于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回过神才发现他又站在了墓园前。

萧闻允再一次看懂了他的沉默。

他是没地方去了。

二十九年的人生,拼拼凑凑算下来林叙谦也没幸福几年。

萧闻允有些心疼地抱住他:“以后有我了。”

清爽的晚风卷起林叙谦的头发,萧闻允顺势接住,听到林叙谦应了声,转头看见他眼底没有陷在情绪里的哀怨,只有浅显的笑意。

“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会留长发啊?”

“小时候看故事书看的。”林叙谦说。

“啊?”

“莴苣姑娘,听过这个故事吗?”

萧闻允点点头,小吃一惊,诧异道:“因为这个?”

林叙谦被他这幅模样惹得低笑两声,煞有介事地说:“是啊,莴苣姑娘被女巫常年关在高塔里失去自由,失去未来,只能放下头发让王子爬上去跟她私会。”

“我留长发……”他托起萧闻允的手放在掌心,“当然也是在等我的王子啊。”

看着他含笑的双眼,萧闻允一时没顾上分辨真假,呆愣愣地盯着他看,直到听见林叙谦笑出声才拐了他一下,耳根有些红。

下次说话就该先把他脸挡上!

“又逗我玩,你小时候哪有——”

话音未落,他赶紧咬住舌尖把后话咽下。

……林叙谦小时候哪有机会看什么童话故事书。

“好啦,不闹你了。”林叙谦适时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要听实话吗?”

萧闻允果然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点点头。

“因为好看。”

“没了?”

这么朴实无华?

林叙谦看他认认真真等下文的样子,笑道:“没了啊,就是因为好看。上学那会儿长发短发都试过,短发没长发好看,后面就一直留长了。”

“不过挺麻烦的,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半天吹不干。”

萧闻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起初还不太信,但林叙谦一般连着说好几遍的答案肯定是真的,想想这个理由好像也站得住脚。

林叙谦平常穿着打扮看着随性,但配饰色调都不像随手从衣柜里抓的。

想到以前出差林叙谦上他家帮忙喂猫的时候,每次来都是不同的穿搭,甚至居家睡衣都是搭配好的。

私下见面的穿着也都有种天然去雕饰的好看,偶尔忘记扣的扣子、紧紧贴合肌肉的袖箍、淡淡的柑橘香料、弧度正好的卷发,月光下闪着微光的配饰和choker……

萧闻允瞳孔慢慢瞪大,忽然发现了什么让自己心跳脱缰的秘密,快速眨着眼睛凑上去问,像迟钝拆开礼物的孩子:“所以你之前每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都特意打扮过的?专门给我看的?那么早就开始了?”

林叙谦眼底浮上笑意,佯装受伤道:“你才发现啊,唉,亏我每次出门都折腾这么久,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哎。”

他话没说完,萧闻允就扑上来抱住他亲。

“那我以后多给你买,买了你就穿给我看。”萧闻允莫名地十分兴奋,开始计划要进什么货回家。

林叙谦忍俊不禁:“好啊,给你当专属模特,保证乖乖配合。”

他本来只是习惯性纵容,谁料到这话倒给他埋了个大地雷。

次日下午,萧闻允带林叙谦去墓园看妈妈,告诉妈妈自己谈了一个最好的男朋友,让她放心,当天晚上又跟林叙谦飞去王才老家物色墓地,让老人家落叶归根。

一连三天都跟坟墓打交道,回池涴后俩人去寺庙拜了拜,彼时林叙谦还没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看到家门口整整齐齐堆了几十件快递。

自从那声“好啊”说出口,门外一天能来好几趟送货的人,萧闻允天天往家里塞东西,钱当沙子用,给林叙谦拍了一大堆饰品衣服,还非要他戴,全套戴上走个路都噼里啪啦响。

而且有些衣服实在是诡异得很……林叙谦没收了几件准备到时候给萧闻允穿,剩下的他每次试图反抗一下,萧闻允就拽他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有两场拍卖会卓文骁也出席了,理论上铺张浪费可耻,他应该劝一下,但回头看了眼目录里那些没用但挺适合林文谨的东西……

算了,大哥不说二哥。

林叙谦新剧的角色是因海难一朝家破人亡的忧郁富家少爷,进组前一天,萧闻允给他收了大半个箱子的饰品让他带过去,说符合人设。

林叙谦目光扫过眼前能买好几套房的箱子,没嫌麻烦,也没说剧组肯定有准备,笑着打量他一本正经忙碌的背影,自己重新拿了个皮箱装日用品。

他整部戏都在外省取景,拍摄期预计要到九月份。

林叙谦踏进片场前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刁钻问题和明朝暗讽的准备,但上到导演制片下到群众演员,看见他都乐呵呵的,仿佛韩鹏飞扔到网上的炸弹从没炸出一点火花。

“我靠林哥真的是你啊啊啊啊,剧组都要开机了我都不相信你真会演男主,太好了呜呜能不能给我合张照!”

“林老师请多多指教!”

“林哥我从小看你的电影长大,能不能加个微信?”

“……”

林叙谦看着面前没比自己小多少的群演陷入了沉思。

顾愿远远朝他打了个招呼让他过去,李阳龙还在边上跟场记发脾气。

“看你状态还不错,没什么事吧?”

“没事。”

林叙谦坐在他对面,当时他那则“以后也没有换男主打算”的声明一经发布评论区当天就沦陷了,包括柏圣侨在内,所有在风口浪尖帮他说话的人评论区都是一片腥风血雨,连妈带爸骂得相当难听。

他和顾愿先前并没有交集,顶着这么大风险站自己这边,他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原因。

顾愿放下剧本,没跟他打哑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对我的作品负责,挑演员看的是人品和实力,只有这两样东西在我看来属于不可逆转的范畴。”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网上的舆论,墙头草占一半,收钱办事的占一半,明事理的有几个愿意跟一群弱智争论。”

李阳龙脸红脖子粗地走来,脸比锅底还黑,后面场记揣着笔记本战战兢兢,显然被训了一顿。

林叙谦无奈道:“李叔,气性怎么还是这么大。”

“少跟我打感情牌,前几年怎么一口一个李导地叫。”李阳龙道。

“那不是看你见我就烦吗,没好意思叫。”

林叙谦哄人有的是办法,凶的哄过,嗷嗷叫的哄过,嘴硬心软的哄过,又乖又犟的家里有一个……快集成全图鉴了。

“少来,我现在看你也烦。”

一手带进门的孩子,手把手从泥堆里挖出来的明珠,亲眼见到他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短短两年就碰到影坛最高奖项的门槛,前途亮得睁不开眼,结果说走就走,什么解释都没有,如此浪费天赋换谁不生气。

可再大的不满在得知真相的瞬间也只剩下心疼和懊悔,心疼他小小年纪扛了这么多心事,理解他的茫然倔强,懊悔当时应该再多逼问两句。

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臭小子。”李阳龙狠狠在他头上拍了下,“别跟我来这套,时间紧任务重,演不好戏照样挨骂。”

林叙谦老老实实挨了一下,调侃道:“时间紧任务重,这话跟每个导演批发似的。”

李阳龙赏了他一个白眼,顾愿也笑笑,让他准备准备,下午开机仪式结束第二天一早就开工。

林叙谦把东西放回酒店,还在家时萧闻允就不让他看箱子里的东西,他这阵打开才看到饰品都被装在小盒子里整整齐齐码在一起,每个都贴了序号写了里面是什么方便他找。

绑带上塞了张纸条让他每天只能打开一个。

林叙谦拿出标着1的盒子,里面是颗袖扣,旁边还有张纸条——[已经到了吧,见过导演了吗,感觉怎么样?]

林叙谦嘴角微扬,笑意温柔,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保管。

他就说萧闻允这几天时常猫在房间涂涂写写,原来是在准备这些。

他拿手机回去消息:[见到了,刚从片场回来,感觉不太好。]

萧闻允马上回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叙谦:[为什么一天只能打开一个,我能不能一次性全看了?]

萧闻允:[不可以。]

萧闻允拍了拍你说干嘛拍我。

萧闻允:[但如果有用得上的可以提前拆开用,不用按顺序看。]

林叙谦手都按在2号盒子上了,见状也只好抿唇笑了笑,决定还是听他话每天拆一个惊喜。

顾愿和李阳龙都是要质量不要命的性格,脾气一个比一个差,一个冷暴力,一个核弹。

林叙谦竟然算是在场为数不多会讲人话的好脾气,要充当演员、导师、心理医生、安慰剂……忙得屁股都挨不上椅子。

但每天雷打不动的两件事,早上拆萧闻允给他的小纸条,晚上跟萧闻允视频。

萧闻允只准备了五十几个盒子,他算好了日子,他的角色是男二,戏份加在一起也就两个月,手上目前还没有合适的新戏,档期可以留着补拍《十九寒洲》。

萧闻允在他后一周也进了组,照样竖着出去横着回来,即便累到想倒头就睡,俩人的视频记录也没断过,大不了就开着视频睡,第二天还能迷迷糊糊说声早安。

八月下旬暴雨季,有些事刻在骨子里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化的,林叙谦对暴雨天还是心有余悸,情绪状态多少都受了影响。

李阳龙狠话说状态不好就挨骂,实际上一句重话都没讲过。

第五遍顺利通过,结束今天最后一场戏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望着外面如注的暴雨,林叙谦顺手在便利店买了两块糯米糍当夜宵,踩着雨水推开酒店的门,屋内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茶几上多了个保温盒。

林叙谦弯起嘴角,刚才还烦闷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浴室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身后有人接着借着昏黑的光线靠近他,又在顷刻间抱着他的身体摔在床上。

来人身上还带着潮意,林叙谦用被子裹住他,在他眼皮上亲了下。

萧闻允想他,他也想萧闻允,哪里都想。

“我明天没有早戏。”

萧闻允从被子里抬头看他,细碎的刘海压在眼前,一句邀请打破了所有顾虑,他丝毫不心疼地扯开林叙谦的衬衫,低头吻了上去。

……

雷雨声接连轰鸣,压抑了两个月的想念都化解在同时释放的潮流里。

两块糯米糍终究被一人一个分了。

一个被萧闻允叼在牙尖,林叙谦只能在他往下坐的时候仰头去咬。

一个被林叙谦捏在指尖,在萧闻允忍不住呜咽的时候堵进嘴里。

……

从浴室出来,俩人在被窝抱了好半天才舍得说话。

“不是说后天过来吗?”林叙谦道。

“忍不住,我想见你。”

两个多月没见,萧闻允想他想得厉害,每晚芝麻点大的说话时间根本不足以缓解分离焦虑,杀青了连家都没回直接往这边来,一分钟都不想等。

他声音含糊不清,闷闷的,听着怪可怜:“想给你个惊喜,结果从九点多等到现在。”

“晚上的戏难拍,拖了会儿时间。”林叙谦也想他,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想回去在拍戏的时候分神,轻声道,“下次来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来不及回来也不用让你干等着。”

萧闻允摇摇头:“没有下次,我不走了。”

“后面没接工作,档期先留给《十九寒洲》,等你杀青了一起回去。”萧闻允想到什么,挣脱出他的怀抱,从包里拿出一份合同,又重新把自己塞了回去,“签了。”

“嗯?什么?”林叙谦任由他在自己怀里进进出出,轻缓地揉了揉他的后颈,目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下。

房产赠与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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