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在张正看过来那一眼时, 谢蕴心跳如雷,转身就走,她不确定张正是不是认出来了自己。

小伙计说, 他驾着马车从西街收完药材后会在大槐树底下等她。

眼看着只有几步,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认出来这是谁。

完了。

谢蕴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她凭着本能回头,若无其事的露出点僵硬的微笑,抖了抖手腕:“公子这是何意?”

张正一点点的抬起眼皮,逼近她眼中,脑子子一片空白, 心脏叫嚣着仿佛要从曾经的伤口出蹦出来, 他逼着自己镇定,又镇定不了,但却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说道:“娘子容貌肖像张某故人。”

“故人何人?”

“我妻。”他坚定又果断。

谢蕴心口隐隐抽了一下,差点儿就不顾一切地承认了,可想到他们的结局, 她软弱了,她对比张正算个胆小鬼。

“张大人错认了, ”谢蕴一边说话一边抽出手,奈何张正不为所动,她只好放弃:“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何况…”谢蕴踌躇, 赌一把他还是曾经的正人君子:“我已嫁人。”

张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很不好看,但没有放手, 连着追问:“哦?娘子已经嫁人?不知娘子姓甚名谁,嫁的哪家夫君?娘子既已嫁人,怎的不挽发?发髻的样式似乎和身份对不上。”

谢蕴突然想起小伙计一脸神秘的说他疯了的样子,暗道疯不疯不知道,但从前的张正不会对初次见面的人问出一连串的问题,再如何也不会咄咄逼人,这是他作为公子的教养。

“我姓祝,单名柳,”谢蕴扫到柳叶,开始胡编乱造,夫君…她拿不准张正是什么意思,只要报了名字,张正的手段是要做什么。

张正很有耐心,等待的过程中屈起食指敲敲她的手腕,意有所指:“祝娘子连夫君姓什么都不知道,很难叫人不怀疑…”

她心慌之际,肩上被人搭了一件披风:“夫人怎么在这?叫我好找。”

夫人?谢蕴侧首,不知蘅丞是什么情况。

蘅丞负手而立,目光落到张正抓她的手腕上:“张大人,虽说你我情同兄弟,我叫你一声兄长,但是你这么抓着我夫人的手不合适吧?”

谢蕴心中叫苦,这他妈的玩的什么?事情已经这么复杂了,还要更复杂么?也没人和我说蘅丞也疯了呀。

张正审视着蘅丞,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真假,好一会儿才说话:“你家规矩多,三书六聘走到哪一步了?”

别的不说,单说他知道的杨宝珠,当年走这流程就走了一年多,张蘅丞悄无声息的定亲成婚,无疑痴人说梦,老帝师这么讲究规矩的人,是不允许出现这种事的。

蘅丞笑笑,点了一把大火:“确实张大人说,我家规矩麻烦,还未三书六聘,但,”他特意停顿下来,垂眸看了一眼谢蕴,笑的更开心了:“我们已有夫妻之实。”

谢蕴:“……”

她恨不得一头碰死在这里,谢蕴崩溃抬头看着蘅丞,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夫妻之实?你之前也不这么不着调啊。

“你说什么?”张正全身麻木,冷冷的看着面前二人,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谢蕴艰难的转过目光,张正眸子微颤,强压怒火,他的确是变了很多,从前喜怒不形于色,现在…现在一看就是生气了。

蘅丞重复:“我们已有夫妻之实。”

谢蕴非常想跳出来说不是!没有!可按照自己对张正的了解,他必然继续追问夫君何人…

两者相害取其轻,她只好沉默。

沉默是三人的修罗场。

蘅丞用力了拽下谢蕴的手腕,温声:“热闹看的差不多了,夫人,我送你回去。”

谢蕴手腕上五指印明显,她很感谢张正没有癫狂当场把自己的手腕捏断,转身没走几步看见挂着乐善堂牌子的马车,赶忙跳开:“我和你之间清清白白!不要搞这套!”

“你想好,是让我送你回去,还是让后面张大人送你回去。”蘅丞向后侧眸,低声笑:“那人还在看你呢。”

谢蕴半回首,张正站在柳树下,风吹着他的衣袍,衬着他像是等待的侯鸟。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蘅丞恍惚中想到什么:“从前在德胜门外我也见过这一幕,如今换个了,你们夫妻两都爱当望夫石,望妇石。”

往事重提,那年谢蕴盼着张正得胜归来正如张正如今盼着她死而复生。

伙计叫胖陈,见到谢蕴,赶忙迎上来:“东家,咱们家马车在这边呢。”

蘅丞挑眉:“你去吧,你东家今日坐我的车回。”

谢蕴站在马车前还在犹豫,蘅丞率先上车:“你等着张大人送你回去也是可以的。”

谢蕴咬牙切齿登上马车,开门见山地问:“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谁,张大人也知道你是谁,”蘅丞如果相信世间能如此相像的人,并且当着张正的面扯了这么大的谎才是有鬼了:“你可以继续不承认。”

他与谢蕴是恰到好处的知音,是无关风月的欣赏。

“今天我不帮你,你是走不出那里的。”蘅丞靠着车窗:“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张正疯了。”

倘若胖陈说到这话,她还能安慰自己是无稽之谈,但从蘅丞这里听到这句话,她心头一疼,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谢蕴迟疑了片刻,刚想问张正到底为什么疯了,哪里疯了,被蘅丞几句话带到另一个话题:“你也别怪我,是你自己说你嫁人的,我也很无奈,硬着头皮往下编。”

“你可以不说夫妻之实的。”谢蕴白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等着你自己问张大人吧,问问他我为何至今不娶亲。”蘅丞靠在车壁上:“看在咱们两之前的交情上,我建议你不要这么早的问他。”

谢蕴是真的不明白了,怎么短短一年多,一个两个都变化这么大?性情大变的何止张正一人?

蘅丞笑了,猜中她心中所想:“你放心,我在张正和你之间肯定偏向你,毕竟咱们是朋友。张正么,你自己感觉吧。”

***

张正送完亲回到宁远将军府,他府上人丁稀少,加上他一共四个人,绍嘉、绍蕊、章樾,外加一只老虎,组成了赫赫有名的宁远将军府。

绍嘉远远坐的,他有时觉得诺大的将军府太凄惨了,他曾是谢公子的信使,绍蕊是谢公子的徒弟,章樾是谢公子的护卫,老虎是谢公子养的猫,大帅更不用说了,这一大家子凄凄惨惨戚戚全是谢公子的遗物。

他闻了这么久药味直犯恶心:“绍蕊,你要不换个药了,这么吃下去迟早会死的。”

绍蕊蹲在药炉旁边摇扇子,言语不忿:“你以为我不想!是药三分毒的道理我会不懂!可大帅一天不吃这药就会死的,你说是现在死还是以后死。”

绍嘉不说话了,当年若不是靠着这药,大帅真就活不下去了。

张正抱着老虎走来,只听到他们争吵,没听真切具体内容,平平淡淡的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吵架,再这样我就把你们都扔到大军好好练几日,看看哪日你们还有精神争吵。”

老虎喵喵直叫,仿佛认同极了。

“章樾呢?”张正坐到台阶上,老虎闻到药味从怀里窜出去,绍嘉撇嘴,对药味恶心的还是这只大猫咪。

绍蕊倒好药,放在张正手边:“章樾大哥出去给老虎买鱼去了。”

张正嗯了一声,闻着药味儿,居然也有些恶心,心里想起那个女子却甜的发腻,一口气干完了这碗药,一滴未剩。

他就这么看着空碗想起了当年。

杀了赵同之后,觉得活的没什么意思,真的没什么意思,伤口绷开时,他特意计算计算,现在死应该还能在黄泉路上追到谢蕴,一起去奈何桥喝孟婆汤。

不!喝什么孟婆汤?他要谢蕴生生世世记得他。

他没死,再次醒来时看见绍蕊蹲在房间里煮药,呛的他肺管子疼,他差点哭了,绍蕊哭的比他还惨:“大帅,你千万别寻死了,伤口再开了,军医都缝不回去了!”

“绍蕊,”张正哑着嗓子,疼的发颤:“谢公子死了,你难过吗?”

绍蕊哭了更厉害了:“我比死了娘还难过。”

张正和她不一样,他娘死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然不能比较,现下木木的盯着床帐,疼的流不出来泪了:“我想见她,我死了,我就能见她了,我太想她了。绍蕊,别救我了,再救我,我真的…在黄泉路上都追不上她了。”

“谢公子不会想你死的,”绍蕊抽泣的说:“他如果想你殉情,就不会留下三张药方,他那么想活下去的人,怎么会愿意让你死呢?我听蘅丞大哥说,赵…赵大人根本不是幕后黑手…”

“药方?”

后面话张正没听清,但从那之后,他频繁的开始饮药,最难过的时候一天三副,方才苟活到今日。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哭唧唧~求大家看看我的文,我要好好的秋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