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张正一觉睡醒时已近中午, 睡了个饱,一看身边没人,顿时慌了, 光着脚踉踉跄跄的跑出去,大喊:“绍嘉!”

该死的!不会又消失了,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绍嘉出去了。”朝思暮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正猛然回头,谢蕴正抱着胖乎乎的老虎坐下廊下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绍嘉出门给老虎买鱼去了。”

张正慌里慌张的心缓缓的放下了,低头发觉自己狼狈不堪,没穿鞋倒是小事,他昨晚用心系的同心结谢蕴起床时没舍得解开, 此刻拖着谢蕴粉色的外衣不长不短的跟在他后面, 活像一只尾巴。

谢蕴深有同感:“你这只尾巴…挺好啊,像只粉色小狗。”

张正不要脸的本事在睡醒时还未跟上来,干咳两声:“平时不都是章樾去吗?”

“章樾钓鱼去了。”

张正倒没心思管这么多, 点头之后装作若无其事进去换了身衣服,他的白色里衣和谢蕴的粉色外衣并排躺在床上,中间系了一个他自创的同心结, 他笑了笑,像所有怀春的少男少女一样, 古怪的认为这样就能天长地久。

***

日子不会风平浪静,谢蕴百无聊赖时听说赵英又被外派了,张正沉默了一会没说话,让绍嘉去书房等自己。

谢蕴眯眼:“昭明, 你这是…防着我?”

张正不置可否,郑重了些:“小柳儿,我做的事,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在他的背影里,谢蕴忽然明白,只有谢蕴才能一直与他并肩,而小柳儿…听起来就太柔弱了些。

谢蕴隐约觉得张正做的事很危险,垂眸抱老虎的时心不在焉,被突然冒出来的章樾吓了一跳。

“查到什么?”章樾探听消息的本事谢蕴非常信的过。

“皇上身子不好,太皇太后想着要从宗室里挑出来一个过继或者尽早成婚。”

周旻汶心思奇绝,狠毒异常,上位几年一手制衡玩的不错,但论起对百姓还不如他的父王,实在称不上是个好皇帝。

“他努力爬上大位,就是为了不受人牵制。怎能甘心情愿听别人的?”

“是,蘅丞公子说当下皇上没反对,回去之后发了好大的火。”

她的身份注定隐瞒不住,若想获得蘅丞的帮助,最起码的坦诚是要给的。

章樾欲言又止,谢蕴撸着猫:“蘅丞还说什么了?”

“蘅丞公子说,欲成大事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难不成纸还能包住火吗?”

谢蕴动作一慢,没出声。

早知结局,何故开头?

老虎伏在谢蕴膝头,舒服着展腰,她转了话题:“小皇帝最后选了什么?不会是成婚吧?”

“蘅丞公子说,皇上圣意独断,已经选了赵大人的孙女。”

赵公虽从内阁退出来,但仍然任户部尚书。

谢蕴心道,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先是斩断他与太皇太后之间的姻亲,又是杀了赵同之,居然还能卷土重来。

章樾看出些门道。问:“这是不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不管娶亲还是选人都得遵循她的意思?”

“你跑一趟,”暖和的日后烤着谢蕴身上热乎乎的,谢蕴略微抬起头躲着阳光:“告诉杨励,他若还想守住世家之首的位置,就要有所行动。”

坐山观虎斗,不仅小皇帝爱看,她也很喜欢啊,杨励若是能靠着世家之力单挑皇权,想必格外精彩。

章樾抱拳:“是。”顿了顿又有些犹豫:“真的不用告诉侯爷吗?”

谢蕴细想着,轻轻摇头:“去吧。”

他想要得东西,我会帮他得到;他走的路,有什么障碍,我会清除,他走他的路,我行我的道。

她的道异常简单,她要张正长命百岁,位极人臣,当然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并非没有可能。

她的道原本就是张正。

***

“是皇上的旨意?”张正端起茶盏,看着绍嘉关上门才说话,他现在深入简出,消息全由耳目送达。

绍嘉道:“皇上召见孙将军回京,赵将军在路上匆匆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张正浅浅的饮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先帝生辰快到了,召回孙将军理所应当。”

先帝与孙将军同年同月同日生,年少时曾一起读过书,要比寻常人亲厚的多,是以召回孙将军。

细论起来张正与先帝也很亲厚,当年他孤身杀入城内,替先帝压下五王之乱,又被认为义子,可惜小皇帝并没有给他旨意,他自然没有资格参加祭祀。

“那边的人准备好了吗?”张正放下茶盏,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不要事到临头出了差错。”

绍嘉换了一副面容,忽然正色:“大帅放心。”

他踌躇了一番,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想说什么便说,”张正手肘倚在把手上,抬手自然撑着下颌:“何时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的?”

行伍之人最怕别人说婆婆妈妈,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于是毫不顾忌脱口而出:“这些事真的不告诉祝娘子吗?”

张正目光沉沉,反问一句:“为什么要告诉她?”

绍嘉急了:“这怎么能不告诉呢?大帅行此危险之事,说不准哪日就是最后一面,总该提前准备准备和人好好告别。”

真正的最后一面是没有告别的,也许某日一睁眼便生死两隔,不复相见。真正的告别也没有提前准备这么一说,总是猝不及防。

“我的路凶险异常,她少知晓一点就能好过一点,就算来日我功败垂成,东窗事发之时,她能不受牵连。”

张正闭眼,胸口的伤口早就愈合,论理是不会感到疼痛,可在某一时某一刻,他仍能感受到那条伤疤叫嚣着要裂开。

一年前时未能保护谢蕴的痛楚如同雨天时缠绵的风湿,时不时压垮大帅自幼强大的心脏,他永远永远也不要重蹈覆辙。

他要谢蕴生生平安,世世顺遂。

绍嘉如是说:“我看人家祝娘子也不是随便能够糊弄过去的。”

“所以你嘴要紧一点,”张正敲敲桌子:“整个宁远侯府知道这些事的,只有你我。”

“啊?”绍嘉有点茫然:“那章樾大哥呢?”

从九原回来后,张正暗卫由景和变成了绍嘉,直接略过章樾,人人都猜测是章樾出身张家的过,实际不然,他只是觉得谢蕴疼章樾宛如疼幼弟,凡是沾染谢蕴二字的他都不忍心,爱屋及乌,如是而已。

“他不知道。”

绍嘉坚持不懈的发现新问题:“祝娘子现在都住到宁远将军府了,东窗事发后真的牵连不到吗?”

“不会,”张正斩钉截铁:“哪怕我死了,也不会波及到她。”

绍嘉哑口无言,大帅胸有成竹的样子让他不在这问题上纠结,只叹一口气:“计划进程过半,要不然停下来也行了。”

张正浅笑了一下,听到老虎在外头喵喵叫:“我不让计划停下,不是不能,而是我不能违反对兄弟的道义,我竭力隐瞒,不是不可,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张正顿了顿,那几个字从他心口往上爬,一字一字,无法咽下:“我爱她。”

***

张正捏着棋子,与谢蕴手谈,饭后无事,总以此消食。

“昭明,”谢蕴看着棋盘,找不到落子之处,索性把手中的白棋扔回棋框:“我又输了,不是说你伤了脑子吗?我怎么看着不像?”

一招接着一招,杀的自己片甲不留。这是疯子该有的棋风?

张正笑而不语,一颗一颗收起棋子,看见章樾进来,叫住人:“你最近忙什么,一天一天看不见人影,老虎的口粮也不管了?”

章樾心虚,没敢吱声。

谢蕴从中解围:“我让他去给我买点零食。”

“小柳儿,”张正指间的棋子滑进棋盒中:“你可知他是谁?”

谢蕴被唬了一跳,想了半天不记得章樾身份有什么特殊,问道:“谁?”

“算起来,他是先镇北侯夫人的侍卫,”张正抬眸注视着人:“小柳儿,你想他为什么供你驱使?”

谢蕴静了半天,很认真的思考一下是不是应该承认。

张正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棋子,轻轻的磕在棋盘上,他在等,等她坦白。

微风从院子里刮过,烛火晃了晃。

谢蕴差点没抵住,恰巧此时绍蕊跑进来了,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谢蕴松了一口气。

张正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棋子精准无误的拋进棋盒中,略微不悦:“什么事?”

“宫里来人了,”绍蕊一板一眼的传话:“说是明日大选,要京中三品以上的官眷一同前往。”

张正还沉浸在惋惜中:“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皇上特意传旨,说是将军你经常索要壮阳药,欲求不满,若是有相中的,直接领回来当场拜堂成亲。”



张正侧头去看谢蕴,后者一点惊慌失措都没有,镇定自若的抱着手。

“你…没有要说的?”

谢蕴摇摇头:“没有。”

张正气不打一出来,清明的脑子在此刻非常不好使,他都要和别人拜堂了,她居然一句话都没有说的?

谢蕴沉稳的看着人,她永远相信张正的诺言、永远相信张正的偏爱。

翌日一早,张正还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本欲好好和谢蕴谈,可皇命在即。绍嘉拿着斗篷在廊下等他,张正自顾自的穿好斗篷,瞥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心说,小柳儿,等我回来在和你算账。

他没有想到,他差点就回不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