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不白天找吧, 晚上我视力差很多。”程安翻了个身看向他,改为侧躺着。

青竹的身体极为柔顺灵活,身体以胸口为界限弯折九十度, 脑袋靠在头边的石块上,一缕长长的发丝垂在她脸边, 在夜光下散发荧绿的光线。

她顺势把头靠在人蛇胸口, 紧致的皮肤带着夜色的凉意,贴在脸颊上很解暑, 她凑到耳边压低声音,“睡不着现在玩一会儿,我用肩膀给你挡着, 不让克里看到。”

青竹抱住她, 空出来的一只手把终端往竹筐里藏, 但手指念念不舍地停在上面,“不要,会发光, 天上,也会被看见,安安睡吧,我们白天去。”

“青竹很谨慎。”程安轻笑, 闭上眼睛,听着蛇的心跳入睡。

再醒来, 迎接她的是天边日出的金光,和一双同样闪闪发光的血瞳。

“嘶嘶嘶。”

“……”这么着急。

程安揉揉眼睛, 坐起身,“走走走,上去看看。”

青竹分了一些食物给克里, 让他帮忙看一下行李。

狼人见不得这种腻歪的场景,咬着肉干,挥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河道就在兽神庙不远处,遵从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程安带着心急的蛇从兽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向水汽弥漫的领地。

兽人们的警惕性很高,不管是睡得多么沉浸,听到脚步声时都会睁开一只眼,没觉察到危险就翻个身继续睡。

此处道口狭窄,水流湍急,两边时常有凸起的石块挡住视线。

青竹为难地站在水边,回头看看她,又看看消失在茂密的植被挡住的源头。

程安默契地看懂了他的困扰,走在旁边,看不见水里的东西,怕错过;走在水里,河道底下很滑,边上的石块也布满碧绿的青苔,对她来说难度有点大;又或者,蛇下水,她在地上走,看不到她的人,蛇又不放心。

她瞄到蛇的小包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连终端都带了。

“没事,下水吧,我跟在你后面。还有,终端防水的,不用担心进水坏掉。”

青竹大多数时间都听她的,这次也不例外,小心翼翼地下水站稳后,用力拽拽半浸在水中的藤草,等她下来站稳后,把最结实的那条递给她。

“我不用这个。”程安说,直接伸手在水里掏了一把,把他的尾巴尖握在手里,“好好走啊,青竹,要是你摔倒了,我也跟着你被冲下去。”

尾巴尖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很快又松开,穿过她的手臂内侧,在腰上结结实实环了两圈,尖端还塞进内圈打了个结。

她们开始向上。

虽然水流急促,但有青竹在前方开路,前行的路程并不艰难,蛇尾绕在她的腰上,稳稳地扶着她,免得被湿滑的卵石绊倒。

青绿色的蛇尾在淡青色的水体中依旧明显,连带着她也反射的淡青色的光泽。

水流撞击在岩壁上转变成飞溅的水滴,打在脸上后,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一时间视野里模糊一片。

程安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突然想起来这一幕好像并不陌生,曾经和吴主任出行探险时,她也曾在前方开路,不过连接在中间的是粗糙的麻绳。

不到半年时间,她的生活变了好多,她看着蛇的背影想。

她们沿河道走了很久,水路很长,弯弯绕绕,再加上要找东西,速度并不快。

还好,山神庙就位于山体中层,到中午时,已经走了四分之三的路程,能轻松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看到湛蓝的天空。

蛇仔细翻找每一处水流的回旋,每一堆冲积而成的碎石,希望能找到一个能源块,或者一小片飞船的金属碎片。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冰凉的山泉水,漂浮的绿藻,以及一些凑热闹的小鱼。

比起能源块,程安更好奇她们的终点——那个兽人口中和紫水晶一般的湖泊。

正午时,她们上岸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午饭是青竹上树摘的果子,他坐在枝干上,长长的蛇尾挂在树上,不动的时候乍一看像爬藤。

似乎察觉到视线,尾巴尖向上勾,慢悠悠地凑到她眼前,戳戳她的脸颊。

程安笑了一声,走到树干前,试了下,发现她的腿还没恢复到可以爬树的水平。

树干上传来蛇夹着嘶嘶的笑声。

程安:“哼。”

她借助随身携带的小刀,和腰上的绿色安全绳,一刀一刀把自己卡上树,和青竹隔着一个枝干相望。

坐了一会儿,她扶着树干站起身,向河流的源头眺望,“前面有一个瀑布?”

青竹:“对,等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岸,爬上去。”

他有些犹豫,尾巴缠成脑袋大的毛线团。

程安知道他在害怕,安抚道:“没事,我偷偷看一眼,不凑近。”

休息完毕,她们回到河道旁边,继续向上。

与下游相比,此处河道边缘没有凸起的庞大的裂石,站在旁边,可以清晰地看清底部的石块。

因此,程安没有下水,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沿着河道向上走。

青竹照旧滑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沉在底部向上游,几分钟后,他的脑袋重新冒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一般贴在脸上,抿着嘴朝她摇摇头。

“也许只是还没碰见。”程安安慰道,“走吧,再往上看看,可能在瀑布边上呢。”

可惜,即使抵达紫水湖边的瀑布,仔细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也有好消息,程安在石块上看见了田螺,招呼着青竹收集了一整个小竹包。

蛇不开心,抗拒地用树叶包裹终端,不让这些洗了四五遍依旧夹杂着泥沙的东西靠近他的宝贵游戏机。

“上面的湖水真的是紫色的吗?”程安有心活跃一下气氛,“这个瀑布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河水,没有什么区别。”

青竹原本还坚定,看到这也犹豫了,“我也不知道。”

“没上来过?”

他指了指下边的几棵树,“之前站在上面,把脖子努力伸长,看到一个瀑布,然后我就走了。”

“不好奇吗?”

“我害怕……”

程安点头,“害怕这里的水真的吃蛇?”

“嗯,我还不能死呢,我还想要生一个小崽子。”青竹认真道,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程安:“……”

那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死了,青竹。

她潜意识觉得这事就成不了,便不想打击他的心情,所以换了个话题,“试试吧,上去吗?”

陡峭的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帘重重地砸在岩石上,宛如打碎的玻璃,碎成千万颗水珠,靠近点,不过几分钟就可以让全身染上湿润的痕迹。

紫水湖就在上面,在山顶上,大概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

程安绕着山体行走,在远处找到干燥的可落脚的岩壁,上面有踩踏的痕迹,似乎不久前有人经过。

她摸了摸最下面的石块,全是灰。

看来是错觉,也有可能这处是天然雕琢而成的。

“真的不上吗?”程安问最后一遍。

蛇还是拒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她,恳求她自己放弃想法。

“没事的,我就远远看一眼。”程安抬头看向山顶,“走了,到上面和你报平安。”

她攀上岩壁,这个斜度对她来说难度不高,只要全程挑选到稳固的石块然后抓牢,就不出问题。

程安贴着岩壁,腰部发力,灵活地寻找支点,很快就到了顶端,她朝下方的青竹挥挥手。

“手——”蛇在下面焦急地看她。

程安这时才发现手掌被石块磨出血,混杂着灰尘和细微的石粒,看着很脏。

这双手被青竹照顾得很好,从前训练留下的厚茧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她笑笑,“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回头,兽人口口相传的紫水湖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它静静地窝在山顶的凹陷处,看不出是身后瀑布的源头。

她朝紫水湖走去,隐约还感觉蛇念念不舍的视线还黏在背后。

***

程安走后,青竹一条蛇呆在瀑布边,无聊地把尾巴伸进水里钓鱼。

这里的鱼有点傻,看到有东西就凑上来张嘴。

他用尾巴抽它们,把鱼都吓走。

青竹后悔没带火石,不然可以生火烤鱼,等安安下来,就可以直接吃晚饭。

等她下来的时候肯定饿了,他在心里谴责自己的不周到。

想到这,他又下水摸田螺,把小的从包里替换出来,扔回水里。

等整个小竹包里全是半个巴掌大的漂亮田螺时,程安还没回来。

他伸了个懒腰,把整整齐齐收进包里的田螺重新拿出来,一个一个清洗干净后又整整齐齐收回去。

还没回来。

好慢啊。

看看左右,瀑布边除了他,没有别的兽人。

青竹爬上一边的树,树不够高,看不见瀑布上方的景象,他在树干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藏在树干的叶片里,拿出包着终端的树叶,一层一层打开,珍重地找到贪吃蛇的图标点进去。

担心程安回来看不见他,便把尾巴垂在地面上。

不过玩了一会会,他抬头拨开树叶看天时,天边已经橙红一片,刺眼的金光逐渐消逝。。

日落了。

安安呢?!

青竹立刻从树上下来,这时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把终端塞回包里,绕着瀑布找人类的踪影。

“安安?”

“安安——”

没找到。

以他对程安的了解,她观察能力强,做事谨慎,绝对不会看不见蛇尾巴直接下山。

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正如小时候僵硬地沉在冰湖中,只能看着天空却无法动弹的无力心情,青竹觉得不对。

他转头看向山顶,短暂地迟疑了一秒,咬牙,尾巴忽的用力拍了下地面。

接着,他贴着岩壁迅速地爬到山顶。

山顶上,紫水湖静静地躺在不远处,四周也极为空旷寂静。

没有树影,也没有人的身影。

怎么……

不见了?

***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克里正咬着草用枯树磨爪子,抬头看到来蛇阴沉的表情,脊背一紧,身上的毛炸开,“怎,怎么了?”

青竹直直地看向他,那双红瞳在夜晚格外刺眼,似乎眼珠里头真的藏着即将喷溅的血液,“你看到,安安了吗?”

克里不敢动,“没有啊,早上你们不是一起走了吗?”

青竹对这个回答好像不意外,接着问道:“那,你看到,猴子了吗?”

“在那,他们下午来的。”克里朝斜方点点头,这时他才突然闻到空气中真的有血腥味,来源是蛇尾。

原本漂亮的青绿色蛇尾如今末端的鳞片翻出来,露出里面的血肉,上面已经沾了一层沙土,是这条爱干净的人蛇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你的尾巴……”

青竹朝克里张开手掌,里头是几根毛发,“猴子,没错吧。”

克里凑近,嗅了嗅,“沾过水,味道有点淡……”

一抬头对上那双红瞳,“对,是的,是猴子的。”

青竹收回手,扭头看着那个方向,几只猴子正跟其他兽人聊得热热闹闹的,笑成一团。

“我要,杀了他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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