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谁他妈吸引苍蝇

办公室里的沉默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池骋站在吴所畏的办公桌旁边,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吴所畏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报表,翻得认真极了,认真到池骋明知道他在假装都没办法戳穿他。

终于,吴所畏皱了皱眉。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很淡,如果不是池骋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他的脸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吴所畏的目光从报表上抬起来,扫了池骋一眼,然后很快又落回到文件上,语气依然是不咸不淡的。

“你能不能回去收拾收拾?”

池骋愣了一下。

吴所畏的眉头又皱紧了一点,这回不是假装的,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这是在公司,让底下的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有伤大雅。”

有伤大雅。

四个字砸在池骋身上,比昨晚汪朕那一肘子还疼。因为汪朕打的是他的身体,而吴所畏这句话打的是他的心。

吴所畏嫌弃他了。不是生气,不是吃醋,是嫌弃。是那种“你别在这儿丢人了”的嫌弃。

池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在乎底下的人怎么看,想说自己这样都是为了找他,想说你要是跟我回家我现在就去换衣服——但看着吴所畏那张冷淡的脸,这些话全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吴所畏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或者更可怕的,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看着他,用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看着他,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受。

“行。”池骋最终妥协了,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又站了两秒,像是在等吴所畏反悔,等他抬头看自己一眼,等他再说点什么。但吴所畏只是又翻了一页报表,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清脆而冷漠。

池骋转过身,往门口走去。他的步子很慢,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我回去收拾好了再来。”

门关上了。

吴所畏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盯着报表上那行被他反复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的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池骋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刚子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刚子远远地看着池骋走过来,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池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没说话。

刚子也不敢问,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刚子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看到池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然后池骋忽然开口了。

“操!”

那一声又低又狠,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躁。话音刚落,池骋一拳砸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车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刚子的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没握住。他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着池骋,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池哥,你……怎么了?”

池骋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看了几秒,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刚子的眼睛,问了一句让刚子差点被口水呛死的话。

“我问你,”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不是拿不出手?”

刚子的脑子“嗡”了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池骋现在的样子——嘴角的血痂还没擦,眼睛里全是血丝,衬衫皱得像咸菜,头发乱得能当鸟窝。说句良心话,这位爷现在这副尊容,确实不太拿得出手。但这话他能说吗?他敢说吗?他要是说了,池骋能把他连人带车一起拆了。

刚子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昧着良心开口了,声音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池哥您这话说的,您要是拿不出手,那这世上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人了。

您看您,英明神武,一表人才,往那儿一站就是鹤立鸡群……”

池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刚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最后讪讪地闭上了嘴。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编得也太假了。

“继续吹。”池骋冷冷地说。

刚子欲哭无泪,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不是吹,是真的。您想想,您池大少往哪儿一站,那不是一群人跟苍蝇似的围上来?谁敢说您拿不出手?那不是瞎了眼吗?”

他说完,还配上一个讨好的笑,在后视镜里冲池骋咧了咧嘴。

池骋的脸色没有变好,反而更冷了。

“苍蝇?”池骋的声音像是结了冰,“你踏马说我是屎?”

刚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他就是打个比方——但他看着池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你说什么不好,非说苍蝇?苍蝇围着什么转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池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刚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我就是想说,您特别受欢迎,大家都喜欢您,都愿意围着您转……苍蝇那个……那个就是个比喻,就是形容人多,没有别的意思……”

池骋没再说话,转过头看向车窗外,街景在玻璃上一帧一帧地掠过。

他想起吴所畏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淡淡的、带着嫌弃的、像是在看一个不太体面的陌生人的眼神。

他在吴所畏面前从来都是体面的,干干净净的,哪怕是在家里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吴所畏也从来没嫌弃过他。

可是今天,吴所畏说他有伤大雅。

池骋闭上眼,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中,整个人缩在后座上,像一只被主人嫌弃了的大型犬,委屈、不甘、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刚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认识池骋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爷这个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池大少,杀人都不会皱眉头的池大少,现在因为吴所畏的一句话,整个人都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实在是词穷了。安慰人本来就不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是安慰这样的池骋。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池骋的家,车厢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得刚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只能默默地握着方向盘,祈祷这趟路快点到头,祈祷吴所畏快点消气,祈祷这位爷别再问他什么要命的问题了——他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