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又不是没见过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吴所畏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心里盘算着池骋说的护工什么时候来。

他下午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但独自待在病房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忐忑,仿佛下一秒那个煞神就会推门而入。

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

吴所畏心头一跳,抬眼望去,然后彻底愣住。

来的不是预想中的护工阿姨或大叔,而是……池骋。

他手里依旧提着食盒,只是换了个款式,身上也换了件深灰色的休闲毛衣,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鲜明。

“怎么……又是你?”吴所畏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这语气听着像不欢迎似的。他赶紧补救,“我的意思是,不是说护工来吗?”

池骋瞥了他一眼,把食盒放在柜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下午那场不愉快的谈话没发生过。

“护工家里临时有事。”

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打开食盒,依旧是搭配讲究、香气扑鼻的饭菜,甚至比中午更丰盛些,多了几样清淡的小炒和一份精致的点心。

吴所畏看着那些显然花费了心思的菜肴,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升腾起来。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就算是对待一个重要的商业伙伴,也不至于亲自送两顿饭吧?而且还是这种……亲力亲为的架势。

“吃饭。”池骋的声音打断他的胡思乱想。他自己也拉了椅子坐下,但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拿起一份文件似的东西翻看起来,摆明了要在这儿监督到底。

吴所畏头皮发麻,和池骋单独待在密闭空间里吃饭,压力大了不止一倍。

他磨磨蹭蹭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着。味道依然无可挑剔,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神总忍不住往池骋那边飘。

池骋看文件看得很专注,侧脸在床头灯的光晕下显得有些柔和,睫毛垂下的阴影很长。不得不承认,这家伙不说话、不释放冷气的时候,这张脸实在是……很有欺骗性。难怪失忆前的自己会去“勾引”?呸!打住!吴所畏用力摇头,甩掉这个可怕的念头。

一顿饭在只有碗筷轻微碰撞声的寂静中接近尾声。

吴所畏吃饱了,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后,一个从傍晚就开始酝酿的生理需求,随着饭饱水足,变得越发急切起来——他想上厕所。

病房里有独立的卫生间,但对于一个脑震荡未愈、腿上还有伤、走路需要格外小心的人来说,独自完成从病床到厕所的这段距离,还是有些风险。中午是姜小帅扶着他去的。

现在……吴所畏偷瞄了一眼对面依旧在看文件的池骋,内心开始了激烈的天人交战。

开口求助?这种事求助池骋……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吴所畏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憋着?好像……也憋不了多久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所畏坐立不安,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池骋似乎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没有!”吴所畏连忙否认,声音有点急。他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开口,眼睛盯着被子上的条纹,语速飞快,“那个……我想去下卫生间。”

说完,他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池骋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文件,站起身,几步走到床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看样子是要抱他。

“哎!不用!”吴所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身前,满脸的抗拒和尴尬,“我……我自己能行,你……你扶我一下就行。” 让他抱过去?杀了他吧!那也太……太暧昧了!

池骋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脸上清晰的窘迫和排斥,眼神暗了暗。

他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意味:“扶和抱有区别?你腿上没力,摔了更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吴所畏几乎要冒烟的脸,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平稳无波,“又不是没见过,害什么羞。”

轰——!

吴所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不是没见过”……这五个字像惊雷一样劈中了他。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没见过?!见过什么?!怎么见的?!难道失忆前他们已经……?!

巨大的冲击让他瞬间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池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池骋将他这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那股翻腾的涩意和某种恶劣的冲动交织。他确实在克制,疯狂地克制着想要不管不顾把人搂过来、逼他想起点点滴滴的欲望。可看他现在这副单纯的直男思维模样,就知道,有些话不能说透,有些事不能急。

他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这次没有试图抱他,而是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地递到吴所畏面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扶着。慢点。”

吴所畏还沉浸在“又不是没见过”的惊涛骇浪里,魂不守舍,本能地,颤抖着手抓住了池骋的手臂。触手是温热的皮肤和布料下坚实的肌肉线条,存在感强得惊人。

池骋另一只手虚扶在他身侧,护着他,让他借力慢慢从床上挪下来,站稳。两人靠得很近,吴所畏能闻到池骋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他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抬头。

短短几步路,吴所畏走得如同踩在云端,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句可怕的“又不是没见过”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各种限制级画面猜测(虽然他自己极力否认会去想)。直到进了卫生间,池骋松手,替他把门虚掩上,留了条缝,说了一句“有事叫我”,便退到了门外。

吴所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他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心里狂吼:完了完了!绝对完了!失忆前的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啊?!和池骋的关系绝对不清白!不然他怎么会说那种话!

可是……如果真到了“什么都见过”的地步,那自己还能是直男吗?!这个认知让吴所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自我怀疑中。

不对!!他不是有女朋友吗?!!还是自己前女友?!疯了!!!

而门外,池骋靠在墙边,闭了闭眼。刚才吴所畏抓住他手臂时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还有脸上那五彩缤纷的表情,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他知道那句话的杀伤力,也看到了效果。心里既有种逼出对方一点真实反应的恶劣快意,又有更深沉的无奈和刺痛。

他抬起刚才被吴所畏抓过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袖口。克制,必须克制。现在吓跑他,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小傻子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池骋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又很快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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