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做噩梦了

话题又绕了回来。但这一次,吴所畏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抗拒了。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或许是因为池骋难得的低姿态和道歉,或许……只是他累了,不想再争。

“……哦。”他应了一声。

池骋又帮他敷了几分钟,才拿走冰袋。“好了,去换吧。”

吴所畏挪了挪脚,膝盖确实舒服了不少。他瞥了一眼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宠物笼,深吸一口气,走向沙发,拿起那件浅灰色衬衫。

这次,他没再犹豫,拿着衣服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他低头看着手里质感高级的衬衫,又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朵和冰凉的后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池骋手掌的温度。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分钟后,吴所畏换好衣服走出来。衬衫很合身,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身形,浅灰色衬得他皮肤更白,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些清爽利落。

池骋已经坐回沙发,听到声音抬眼看来。他的目光在吴所畏身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常。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内心却在疯狂的叫嚣着,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啥。

吴所畏扯了扯衣角,有点不自在的低声呢喃:“……就还行?!”

“晚上想吃什么?”池骋低哑的声音再次传来,“出去吃,还是我做?”

吴所畏惊讶:“你……你会做?”

“简单的可以。”池骋站起身,再次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鸡蛋和……几根蔫了的青菜。煮个面?”

吴所畏跟到厨房门口,看着池骋熟练地系上他挂在墙边、从未用过的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然后开始翻找锅碗。那画面……居然没什么违和感。

“你……真会啊?”吴所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池骋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怎么过的?”

吴所畏语塞。他确实没想过池骋这样的人也需要自己做饭。

“不过今天只有面条!”

“那就……面条。”他小声说,靠在门框上,看着池骋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灯光温暖,水声哗哗,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角落里,宠物笼安安静静。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恐惧,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吴所畏看着池骋挺拔的背影,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这平淡温馨的烟火气,悄悄捋顺了一丝。

只是不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之下,又酝酿着什么。

而池骋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眼神却深不见底。

吓到他了。

真的吓到他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算计和交锋,都更清晰地刻进了池骋心里。

他好像……太急了。

那碗面吃得异常安静。

池骋的手艺出乎吴所畏意料——不算多惊艳,但家常的味道,汤底清爽,煎蛋边缘焦脆,溏心恰到好处,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在热汤里重新舒展成翠绿。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餐桌旁,只有筷子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和偶尔的啜饮声。

吴所畏埋头吃着,热气熏得他鼻尖微红。他吃得很快,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填补某种空洞,或是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池骋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鼓动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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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见吴所畏碗底空了,池骋问。

“嗯。”吴所畏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胃里暖了,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些许。

他瞥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宠物笼还在原处,安静得像不存在。

“我去洗碗。”吴所畏起身,端起两人的空碗。

“放着吧。”池骋也站起来,“明天钟点工会收拾。”

“不用。”吴所畏已经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几个碗而已。”

池骋没再坚持。他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吴所畏摊开的建材图册翻看。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轻碰的脆响,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安稳。

吴所畏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沥干,放进橱柜。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让他最后一点残留的颤栗也平息下去。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发现池骋还在翻看图册,侧脸在落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轮廓柔和。

“你……还不走?”吴所畏问,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池骋抬眼看他:“怎么,赶我?”

“……没有。”吴所畏移开视线,“就是问问。”

“今晚住这儿。”池骋合上图册,说得理所当然,“客房。”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出声。算了,随他吧。今天经历了这么一遭,他实在没力气再争论。而且……内心深处某个微弱的角落,好像也并不排斥这个人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

至少,有他在,那条蛇……好像就没那么可怕了。

这个念头让吴所畏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暗自啐了一口:没出息!

“那……我去洗漱。”他闷闷地说,转身走向主卧的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从头淋下,吴所畏闭着眼,任由水珠拍打脸颊。浴室里氤氲着蒸汽,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用力搓了搓脸,试图把今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情绪都洗掉,可画面去不由自主的闪现——池骋突然开门进来的样子,那条探出笼子的蛇,自己失控的尖叫,那个用力到让人窒息的拥抱,还有膝盖上冰凉的触感……

他甩甩头,关掉水阀。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吴所畏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深吸一口气,拉开浴室门。

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留下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池骋不在沙发上。客房门关着,门缝下透出一点光亮。

吴所畏顿了顿,走向主卧,关上了门。

他没有反锁。

躺进被窝,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影。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隔壁隐约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大概是池骋在走动,或者洗漱。

吴所畏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入睡。

起初很顺利。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模糊。

然后,梦境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破碎的、扭曲的片段。冰冷滑腻的触感缠绕上脚踝,迅速向上蔓延,勒紧小腿、大腿、腰腹……窒息感攫住喉咙,他想叫,却发不出声音。黑暗里,无数双金黄冰冷的竖瞳盯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吴所畏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如擂鼓,后背全是冷汗,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他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揪着被单,指节泛白。

房间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窗外依旧有隐约的光,夜还深。

是梦。只是梦。

他反复告诉自己,慢慢躺回去,强迫自己放松。可一闭上眼睛,那种被冰冷生物缠绕、拖入深渊的感觉又隐隐浮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那些残留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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