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心虚躲开了

吴所畏开车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还回响着汪朕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充满力量感的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

心里乱糟糟的,既有对汪硕真实意图的疑虑和不安,又莫名地掺杂了一丝对汪朕那身惊人力量和利落身手的残留惊叹。

这种复杂又有点别扭的情绪,让他在走进自己公司时,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收起来的、神游天外的恍惚,额角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滑,他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指尖沾了点湿意,却没心思去管。

他低着头,习惯性地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心里盘算着是先给姜小帅打个电话说说汪家兄弟的事,还是先冷静下来想想怎么应对。手刚搭上办公室的门把——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吴所畏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去,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池骋正站在门内,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肩线利落,周身的气场沉凝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骨清晰的线条,此刻正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吴所畏脸上,那眼神平静得诡异,却无端地让吴所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想后退。

“去哪儿了?”

池骋开口,声音不高,语气也听不出波澜,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他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吴所畏额角细密的汗珠,还有那片透着薄红的脸颊,目光在那处停留的瞬间,快得让人抓不住。

吴所畏心里咯噔一下,所有情绪搅成了一团乱麻,让他面对池骋时,心虚和慌乱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却没能逃过池骋眼睛的后缩动作。

池骋的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分。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吴所畏,似乎在等他回答。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压得吴所畏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我去客户家了。”

吴所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有点干涩,喉结滚了滚,“早上有个客户过来,约了去现场测量。”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从池骋身侧的空隙挤进办公室,仿佛那熟悉的办公桌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池骋没拦他,侧身让他进去,自己则反手关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尽头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把锁,将两人困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吴所畏走到办公桌后,假装整理桌上摊开的文件,指尖划过纸张,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敢抬头看池骋。

他能感觉到池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后背发僵,连肩胛骨都在隐隐发酸。

“什么客户?”

池骋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只是双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形的优势让吴所畏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需要吴总亲自上门,还弄得……满头大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满头大汗”四个字,却被他念得有些慢,尾音拖了半拍,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

吴所畏心里一紧,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解释道:“量尺寸嘛,楼上楼下跑,有点热……客户那边空调好像没开足。”

这个理由他自己都觉得牵强,汪硕那公寓空旷得很,冷气足得让人发冷,哪里会热。

池骋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吴所畏的心上。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方质地精良的深色手帕,布料带着淡淡的香味,是池骋惯用的味道。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想帮吴所畏擦掉鬓角滑落的那一滴汗珠。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亲昵得让吴所畏头皮发麻。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几乎是弹跳着猛地向后一仰,躲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同时身体撞到了身后的办公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不、不用!我自己来!”

他慌乱地说,脸上迅速涨红,不知是羞是恼还是纯粹的紧张。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脸皮搓掉一层。

池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吴所畏这副如临大敌、避之不及的样子,眼底那点原本还算克制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迅速结冰。

他缓缓收回手,手指慢慢收拢,将那方手帕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吴所畏擦汗的动作也僵住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更加不敢看池骋的脸,只能死死盯着手里皱成一团的纸巾,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昨晚,”池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几分,像是砂纸磨过木头,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冷硬,“去哪儿了?”

他终于问出来了。

吴所畏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再纠结怎么主动提起。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小声回答:“在……在姜小帅那儿。”

“为什么去他那儿?”

池骋追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像是一把精准的卡尺,要量出他所有的谎言和心虚。

“就……就是累了,不想回来,去他诊所那儿蹭个住。”

吴所畏硬着头皮说,依旧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池骋的视线像冰锥一样钉在他身上,扎得他皮肤发疼。

“累了?”

池骋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半点没达眼底,“开业庆典很成功,吴总应该春风得意,怎么会‘累了’?还是说……”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像一块巨石砸进冰面,“是看到不该看到的人,心里不痛快,跑去诉苦了?”

岳悦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却像惊雷一样炸在吴所畏的耳膜里。

吴所畏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池骋,眼里满是震惊。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岳悦!他是在质问岳悦的事,还是……在怀疑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池骋的眼神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吴所畏看不懂的暗流,有怒意,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忽略的紧绷?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一用力就会断裂。

吴所畏心脏狂跳,胸腔里像是揣了只兔子,咚咚地撞着肋骨。昨晚下定的决心在池骋这样直接的逼视下摇摇欲坠,他想说“不是”,想辩解,想按照原计划找机会“坦白”,可现在这个气氛,根本不是谈那些的好时机。

而且,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了汪朕教他出拳时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和眼神,那种纯粹的、不掺杂复杂情欲的力量感,竟奇异地让他此刻面对池骋的慌乱,平复了一丝丝。

这丝细微的情绪变化,或许连吴所畏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只是觉得提到岳悦的紧张感,被一种莫名的、混杂着对汪朕身手的羡慕和一点“我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阿Q式安慰给冲淡了些许。

他不自觉地,因为想到汪朕那句“防身比嘴皮子有用”,而微微挺直了一点脊背,虽然依旧心虚,但眼神里那纯粹的恐惧,似乎褪去了一点,多了点别的、闪烁不定的东西。

而这细微的变化,落在池骋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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